凡煙小說

第64章 幸福又是什麽呢?:04:道歉沒用。我不打算原諒你。

關燈
第64章 幸福又是什麽呢?:04:道歉沒用。我不打算原諒你。

胡鬧了半宿,相擁睡下時,窗外夜色正濃。

淩晨三點,鬧鐘在萬籟俱寂中輕聲嗡鳴。

靳子衿幾乎是瞬間睜眼,探手按掉,動作輕得像拂去一片羽毛。

她側身,借著窗簾縫隙透入的微薄天光,凝視枕邊人安然的睡顏。

溫言睡得很沈,呼吸勻長,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靜的陰影。

靳子衿忍不住俯身,用唇瓣極輕地碰了碰她的眉心,這才悄聲起身。

她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走到外間撥通內線,低聲囑咐管家備車。

回到臥室時,溫言已經醒了,正擁著被子坐在床上,眼神帶著初醒的惺忪,卻不見倦怠。

“吵到你了?”靳子衿走過去,指尖撫過她的臉頰。

溫言搖搖頭,握住她的手貼在臉側蹭了蹭,聲音帶著晨起的微啞:“沒,自己醒的。要走了嗎?”

“嗯,送你上班。”

兩人輕手輕腳地洗漱更衣。

淩晨的寒意透過窗縫滲入,靳子衿替溫言攏好圍巾,又將她大衣的扣子一顆顆仔細扣上。

出門時,天色還是濃稠的墨藍,一彎冷月懸在天邊,星子疏朗,清晰得仿佛能數清。

朔風撲面而來,帶著冬日淩晨刀子般的清冽,瞬間卷走了殘存的暖意與睡意,也將人的感官洗滌得格外清醒銳利。

溫言深深吸了一口氣,冰涼的空氣湧入肺腑,精神為之一振。

本就精力充沛的她,此刻眼眸亮如寒星,毫無熬夜的疲態。

司機早已將車暖好,安靜地候在廊下。

兩人正準備上車,溫泉山莊的管家卻匆匆從主樓裏小跑出來,手裏捧著一個用棉布裹住的包裹。

“溫小姐,請留步。”管家微微躬身,將包裹遞上,“這是姜臨月小姐昨日囑咐轉交給您的。”

“她說回頭讓司機送給您,但我想著您一早就要離開,還是現在交給您妥當。”

溫言有些意外,雙手接過。

包裹入手沈甸甸的,她心下了然,對管家點點頭:“謝謝,麻煩你了。”

“您客氣了。”

回到溫暖的車廂內,靳子衿的目光落在溫言腿邊那個包裹,挑了挑眉:“不打開看看?送的什麽?”

溫言搖了搖頭:“不用打開,掂量這分量,應該是石頭。”

“石頭?”靳子衿微微訝異。

“嗯。”溫言側頭看向她,眼底漾開一點清淺的笑意,解釋道,“我不是喜歡打制石刀嘛,師姐知道這個愛好。”

“所以每年我生日,或者重要的節慶,她如果找到合適的石料,就會送我一塊。”

靳子衿恍然,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語氣聽起來尋常,卻比剛才慢了一拍:“哦……這是提前送你的生日禮物?”

“應該是。”溫言點頭,將包裹小心地放在腳邊,“我生日快到了,她大概是怕到時候忙,或者我不在,就先給了。”

“難為她有心了,每年都記得。”靳子衿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後退的靜謐山巒,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

車內昏黃的燈光在她側臉勾勒出柔和的輪廓,也藏起了眸中一閃而過的細微醋意。

她不是小氣之人,只是想到在那些她未曾參與的年月裏,有人如此持續地惦記著她的喜好,心頭難免泛上一絲覆雜的漣漪。

“是啊,”溫言並未察覺,只是順著話頭感慨,“師姐一直很細心。”

算了,吃醋也沒用。

她這個單純的妻子啊,一個勁地把人家當媽媽呢。

靳子衿將視線收回,重新落在溫言臉上,語氣恢覆了平常的溫和:“你生日這周四對吧?一直沒顧上好好問你,那天打算怎麽過?我看了日程,可以空出來。”

溫言想了想,有些無奈:“周四排了一臺大手術,預計要從早上站到下午,結束時間說不準。”

她頓了頓,有些為難:“估計……也就晚上能一起吃頓飯了。”

“往年呢?”靳子衿好奇地問,“往年生日怎麽過的?”

“往年……”溫言頓了頓,回憶像車窗上的薄霧,緩緩暈開,“要麽在實驗室忙活,要麽在醫院值班。”

“經常是忙忘了,等想起來,一天都快過完了。”

靳子衿睜大了眼:“蛋糕也不吃嗎?”

“不怎麽吃。”溫言笑了笑,“我哥對雞蛋嚴重過敏,我們小時候家裏就很少出現蛋糕這類東西。”

“生日時,我媽會給我們做冰淇淋代替。”

“那你對雞蛋過敏嗎?”

“不啊。”溫言覺得她這問題有些可愛,“雙胞胎也不是什麽都一樣,更何況我們是異卵雙胞胎。”

靳子衿“哦”了一聲,指尖繞著自己的一縷頭發,又問:“那……總有人給你買過蛋糕吧?”

“師姐買過。”溫言回憶道,“上學那會。不過太甜了,熱量也高,我一般只吃一兩口。”

“後來讀博,外公有時會喊我回去吃飯,會準備一個小蛋糕,算是家裏給的儀式感。”

靳子衿靜靜地聽著,將這些細碎的片段像拼圖一樣收進心裏。

她忽然伸手,握住了溫言放在膝上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指節,聲音放得很柔:“周四手術大概幾點能結束?我們核對一下時間,好好吃頓飯。”

“蛋糕還是要準備的,如果不喜歡甜的,我們可以訂不那麽甜的,或者,還是吃冰淇淋?”

溫言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幹燥:“都好。你安排就行。”

車子平穩地駛入醫院所在的街區,天色由墨藍轉為深青,城市的輪廓在晨曦中漸漸清晰。

溫言抱起那個包裹,準備下車。

“下班我來接你?”靳子衿探身過來,替她理了理鬢邊一絲不亂的頭發。

“不用,你忙你的。”溫言推開車門,冷風灌入,她回頭,對靳子衿露出一個令人安心的笑容,“我打車回去很方便,走了。”

————

忙忙碌碌,溫言幾乎在醫院住了兩天。

等周三傍晚,溫言回到家中,屋內一片寧靜。

靳子衿因為要去參加一個發動機革新發布會,前日已飛往桂洲,要次日才能返回。

慣常的獨處時光。

溫言洗完澡,擦著半幹的頭發走進專門辟出的那間小工坊。

這裏擺放著她收藏的各種石料、打磨工具,空氣裏彌漫著石頭粉塵和金屬工具特有的冷冽氣味。

她剛在工作臺前坐下,一團暖烘烘,毛茸茸的小東西就悄無聲息地跳上了旁邊的矮凳,接著輕盈一躍,落在了工作臺邊緣。

是小蜜糖。

小家夥歪著圓滾滾的腦袋,一雙琉璃似的琥珀眼睛好奇地盯著溫言,軟軟地“喵”了一聲。

溫言莞爾,伸出食指輕輕點了點它濕潤的鼻頭:“好奇寶寶。”

小蜜糖順勢用腦袋蹭她的手指,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滿足的聲音,尾巴尖悠閑地擺動著。

被這小家夥一打岔,溫言才想起姜臨月送的那個包裹還放在客廳。

她起身去取來,小蜜糖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腳邊,像個盡職的小監工。

回到工坊,在明亮的工作燈下,溫言小心地拆開外層的棉布,露出裏面結實的紙盒。

打開盒蓋,一層層防撞泡沫中,五塊石頭靜靜地嵌在定制凹槽裏。

只一眼,溫言呼吸便微微屏住。

鴉青色的燧石,漂亮的黑曜石,紋理絢爛的瑪瑙,珍貴的碧玉,以及一塊罕見的透明水晶……

五塊石頭,每一塊都價值不菲,更重要的是,它們各自代表著不同的材料特性和技術挑戰。

這對於癡迷此道的溫言來說,這無異於一場盛宴。

她看得心頭發熱,指尖輕輕拂過冰涼的石頭表面,仿佛能感受到它們內部沈睡千萬年的力量與韻律。

一股想要立刻動手的強烈沖動,浮上心頭。

她拿起手機,調整好角度,拍了一段簡短的開箱視頻,重點展示了每一塊石料的獨特之美。

視頻發給了姜臨月,附言:“師姐,禮物收到了!太驚艷了!每一塊都是絕品,我已經迫不及待想開始了!”

姜臨月的回覆很快,簡單卻能讓溫言會心一笑:“喜歡就好,期待你的作品。”

溫言放下手機,嘴角的笑意還未散去,她開始小心翼翼地將石料取出,在工作臺上分類擺放。

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先從哪一塊入手,采用何種打制策略。

小蜜糖似乎也被這些亮晶晶,顏色各異的“大玩具”吸引了,伸出小爪子,好奇地想去扒拉那塊最閃亮的水晶。

“這個可不行。”溫言眼疾手快地攔下,將小家夥抱到懷裏揉了揉,“這個太鋒利了,會傷到你。”

就在她沈浸於石頭的世界,計劃著今晚或許可以先嘗試一小塊燧石練手時,門鈴突然響了。

叮咚——叮咚——

清脆的鈴聲在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突兀。

溫言一怔,看了眼時間,已近晚上八點。

靳子衿明天才回來,這個點會是誰?

她抱著小蜜糖起身,走到玄關。

小家夥似乎也聽到了陌生動靜,耳朵警覺地豎起,從她懷裏探出腦袋。

溫言看向墻上的智能門禁屏幕。

屏幕上,映出一張風塵仆仆、胡子拉碴的臉。

男人的頭發像是被狂風揉過,淩亂地披散著,身上套著一件皺巴巴的軍綠色工裝夾克,懷裏抱著一個略顯陳舊的長條形木盒。

他整個人倚在門框上,活脫脫像個剛從哪個荒郊野嶺鉆出來的流浪漢,或是落魄的街頭藝術家。

溫言:“……”

她眉頭都沒動一下,直接伸手按下開門鍵,然後一把拉開了厚重的實木門。

門外的人似乎沒料到門開得這麽快,一個趔趄,差點撲進來。

他穩住身形,撩開遮住眼睛的幾縷長發,露出一張與溫言有五六分相似,卻因為不修邊幅而顯得落拓不羈的臉。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帶著疲憊卻依舊燦爛的笑容,拖著長音打招呼:“呦,親愛的妹妹,好久不見,想哥哥……?”

話音未落。

溫言一手還抱著貓,另一只手快如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抓住他夾克的前襟,腳下步伐交錯,腰身發力——

一個幹凈利落的過肩摔!

“砰——!”

溫辰連人帶盒,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門口冰涼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那聲悶響聽著都疼。

他懷裏的長木盒脫手飛出,在地板上滑出老遠。

“哎喲我——!”溫辰被摔得七葷八素,眼冒金星,尾椎骨和後背傳來尖銳的痛感,讓他瞬間蜷縮起來,齜牙咧嘴。

但這還沒完。

溫言輕輕放下被嚇到,喵嗚一聲跳開的小蜜糖,兩步上前,擡腳就踹。

一腳又一腳,精準地踹在溫辰結實飽滿的臀部上。

“狗東西!我讓你逃婚!”

“我讓你逃婚!”

“我讓你坑我!”

“我讓你坑我!”

溫言完全就是在洩憤,每踹一腳,就罵一句,力道十足。

溫辰這下是真疼得嗷嗷叫了,也顧不得形象,抱著腦袋在有限的空間裏翻滾躲避:“哎喲,別踹了別踹了!”

“祖宗!姑奶奶!我錯了我真錯了!收手吧,不是,收腳吧!”

“尾椎骨!我的尾椎骨要斷了!肩膀!哎喲我的肩膀!”

溫言又狠狠補了一腳,踹得他在地上滾了半圈,撞到墻角才停下。

她站在原地,微微喘了口氣,居高臨下地看著躺在地上,疼得五官皺成一團的溫辰,冷冷道:“滾起來!”

溫辰緩了好幾秒,才顫巍巍地朝她伸出手,聲音都帶了點哭腔:“拉……拉我一把……真起不來了……”

溫言面無表情,擡腳作勢又要踹向他的手:“要麽起來,要麽滾!”

溫辰嚇得一縮手,連滾帶爬地自己撐著墻站了起來,一邊揉著摔疼的地方,一邊倒吸冷氣:“嘶……溫言你……你這脾氣是真見長啊,下手也太黑了!”

他瞥見溫言依舊冷然的臉色,又訕訕補充:“你也就敢對我這麽橫了,在爸媽面前,你不也跟個鵪鶉似的,屁都不敢放一個。”

溫言彎腰撿起那個被摔到一邊的長木盒,聞言頭也不擡,聲音平靜無波:“那是因為你聽得懂人話,也配聽人話。”

“他們聽不懂,也不配。謝謝。”

溫辰一瘸一拐地跟在她身後往裏走,指著她的背影:“你看你看,又來。”

“傲慢!絕對的傲慢!”

他剛踏入玄關,就瞥見鞋櫃旁,一只漂亮得不像話的小貓正蹲坐著,歪著腦袋,睜著那雙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又警惕地打量著他這個不速之客。

溫辰眼睛頓時亮了,連身上的疼痛都忘了大半:“哇!你什麽時候養的貓?這也太好看了吧!”

他頓時忘了剛才的教訓,彎腰就想伸手去摸:“來,讓哥哥摸摸——”

“啪!”

溫言頭也沒回,反手精準地拍開他的爪子,聲音冷淡:“手別那麽賤。”

“嚇著她,你今天就不用走了。”

她打開鞋櫃,拿出一雙一次性拖鞋扔在他腳邊:“換鞋。”

溫辰挑眉,故意道:“我跑了好幾天野外,腳臭得能熏死蚊子,你確定要我脫鞋?”

溫言終於回頭,給了他一個“你怎麽那麽臟”的眼神。

然後從鞋櫃下層拿出一雙一次性鞋套,塞給他:“那穿這個,臟不死你。”

溫辰接過鞋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掃過鞋櫃內部。

裏面整齊地擺放著十幾雙女鞋。

有款式簡潔優雅的平底鞋,有鞋跟鋒利的高跟鞋,還有幾雙明顯是居家穿的毛茸茸可愛拖鞋。

這些鞋子的尺碼和風格,都與溫言一貫的簡約實用風截然不同。

是靳子衿的。

這個認知讓溫辰微微一頓。

看來她們相處得不錯嘛,都同居啦。

溫辰頓時眉飛色舞,跟著溫言走進了客廳。

這套位於黃金地段的大平層,原本是汪家為溫辰準備的婚房之一。

當年溫辰嫌棄裝修老氣,加上溫言博士畢業進了頂尖醫院,父母便做了順水人情,轉贈給了溫言。

溫言自己掏錢,幾乎砸掉了重裝,花了不下四百萬,才有了如今的模樣。

溫辰上一次來,還是溫言剛升上主治醫師那會兒。

那時房子新裝修好不久,雖然設計考究,家具齊全,但總覺得缺少人氣,空曠冷清,像精致的樣品間。

而現在……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

客廳中央的實木茶幾上,擺著一個線條流暢的白色瓷瓶,裏面插著一束新鮮的鈴蘭,潔白的花朵像一串串小鈴鐺,散發著清雅的幽香。

墻角立著設計精巧的貓爬架和柔軟的貓窩,旁邊散落著幾個色彩鮮艷的貓玩具。

開放式廚房的中島臺上,抽油煙機側面貼著一排可愛的貓咪貼紙。

雙開門的大冰箱上,更是貼滿了各式各樣的冰箱貼,有世界各地的地標建築,也有憨態可掬的小動物,甚至還有幾張便簽,上面是兩種不同字跡的留言。

酒櫃裏不再空空如也,而是錯落有致地陳列著不少紅酒、威士忌,還有幾瓶顯眼的茅臺。

細節處,處處滲透著另一個人生活的痕跡。

熱鬧,溫暖,充滿了瑣碎而真實的煙火氣。

溫辰看著溫言順手將自己帶來的長木盒放在沙發旁邊,又自然地將跳上沙發的小蜜糖摟進懷裏安撫。

貓咪在她臂彎裏發出舒服的咕嚕聲。

果然……

她和一個女人,一起生活,真的很合適。

比他們那個永遠充斥著冰冷計算與虛偽客套的“家”,要合適得多。

“給。”溫辰走上前,將沙發角落的長木盒撈起,遞到溫言面前,“生日禮物。提前送了,周四我可能又在哪個山溝溝裏。”

溫言瞥了他一眼,沒接,先給自己倒了杯水:“提前說好,我可沒給你準備禮物。”

溫辰“嘖”了一聲,把盒子往她懷裏一塞:“摳死你得了!就你那點死工資,能給我送啥像樣的禮物?哥不指望。”

“說得好像你那個整天鉆山溝,挖石頭的破工作又能掙多少錢一樣。”溫言反唇相譏,但還是接過了木盒。

“得得得,不跟你掰扯這個。”溫辰擺擺手,註意力已經轉移到了廚房方向,“餓死我了,你冰箱裏有什麽能吃的嗎?趕緊讓我對付一頓,兩天沒正經吃飯了。”

他說著就熟門熟路地走向那個塞得滿滿當當的大冰箱,一把拉開。

冷藏室裏,各種蔬菜水果碼放整齊,保鮮盒裏裝著切好的醬牛肉、鹵味,還有包好的餛飩、餃子。

冷凍室更是豐富,牛排、蝦仁、凍豆腐……琳瑯滿目。

“謔!”溫辰眼睛都直了,興奮地搓手,“溫言你可以啊!小日子過得這麽滋潤?這醬牛肉看著就香!”

他毫不客氣地把醬牛肉,一盒鍋貼,幾個雞蛋都拿了出來,又探頭探腦:“有面嗎?方便面也行!”

溫言隨手將他給的盒子又放下,抱著貓,走到廚房中島臺另一邊,聞言沒好氣:“差不多得了,你是餓死鬼投胎?冰箱裏菜熱熱不夠你吃?”

話雖這麽說,她還是彎腰從下方的儲物櫃裏拿出一袋包裝醒目的火雞面:“只有這個,火雞面,吃不吃?”

是靳子衿留下的,回頭還得給人家補上。

“吃吃吃!是面就行!”溫辰接過,一看包裝,“嘿,還是爆辣款的!”

他幹脆把儲物櫃裏剩下的四包全掏了出來:“餓得很,四包,一起煮了!”

溫言:“……”

她懶得再理他,把貓放下,開始動手熱菜。

小蜜糖亦步亦趨地跟著她,時不時好奇地看向那個在竈臺前忙碌的陌生男人。

溫辰手腳麻利地燒水煮面,煎蛋,動作倒是有模有樣。

廚房裏很快彌漫開食物的香氣和火雞面特有的辛辣味。

“你這貓,什麽時候養的?結婚之後?”溫辰一邊攪動鍋裏的面條,一邊問。

“嗯。”

“叫什麽名字?”

“小蜜糖。”

“名字挺甜,小蜜糖?誰取的?你?”

“靳子衿取的。”

溫辰動作頓了一下,側頭看她:“你們一起挑的貓?”

“嗯。”

溫辰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裏有點覆雜,但更多的是釋然和一點點得意:“看來……她也沒那麽恐怖嘛。至少,願意和你一起養個小東西,承擔點責任。”

他用鍋鏟指了指自己,語氣帶著慣有的欠揍調侃:“你看,你哥對你不錯吧?陰差陽錯,給你謀了門好像還不錯的婚事?”

溫言正在把醬牛肉裝盤,聞言,擡腳就朝他小腿踹了過去。

“哎喲!”溫辰猝不及防,差點把鍋打翻,“你換只腳踹行不行!這邊剛被你踹得還疼呢!”

“抱歉,不行。”溫言面無表情,“還有,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你就是純粹想坑我。”

“既然一開始就沒打算結婚,當初何必答應訂婚?給了他們不該有的指望,又臨陣脫逃,把爛攤子全甩給我。”

溫辰把煎得金黃的雞蛋蓋在煮好的火雞面上,關了火,端著鍋轉身靠在料理臺邊。

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也讓他嬉笑的神色稍稍收斂了一些。

“是,我承認,這事我做得不地道,挺自私的。”他舀起一勺面吹了吹,聲音低了些,“但溫言,你得承認,這麽一來,對我們倆都有好處。”

“我跑了,在他們眼裏就是徹底廢了,沒出息,不堪大用。”

“以後天大的壓力,也落不到我頭上了,我徹底自由了。”

“你也一樣。”

他吃了一口面,含糊不清地開口:“他們連賣兒賣女這招都使出來了,你還不明白嗎?那個家,早就沒什麽可留戀的了。”

“你不喜歡靳子衿,或者不喜歡這婚事,大可以學我,一走了之。汪家破產就破產,關我們屁事。”

“但如果你覺得靳子衿還行,這婚事你能接受,那汪家就能喘口氣,最重要的是——”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看向溫言,目光是少見的清醒:“經過這一遭,他們手裏最大的籌碼已經用掉了。以後再想對你的生活指手畫腳,就得先掂量掂量。”

“不管你怎麽選,實際上都通向同一種結果:自由。”

“既然如此,我為什麽不能賭一把?為什麽不試試看?”

溫言把熱好的菜端到餐桌上,又給小蜜糖的食盆添了糧和水,這才拉開椅子坐下。

她看著溫辰,聲音平靜:“你說的很好聽,可是溫辰,你從始至終,你考慮的都只有你自己。”

“你沒有問過我一句願不願意,沒有給我透過一點口風。”

“是你單方面把我賣了。在‘利用子女換取利益’這件事上,你和他們,沒有本質區別。”

溫辰張了張嘴,想辯解,卻一時語塞。

他往嘴裏塞了一把火雞面,囫圇吃了,才踟躇著開口:“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現在開始記恨我了對嗎?”

“溫言凝視著他,目光澄澈,卻像冰冷的鏡子,照出他所有的算計:“記恨你有什麽意思呢?”

“你又不是一切的罪魁禍首,充其量是個推波助瀾,自私自利的幫兇。”

“而且,如果我們兄妹反目,撕破臉,那才是他們最樂意看到的戲碼。”

“子女不和,父母才更好操控對方,不是嗎?”

溫辰:……

他沒說話,溫言也不在意他的情緒,繼續說了下去。

“你不想成為他們延續香火,養老送終的工具,我能理解。”

溫言繼續道,聲音像手術刀一樣精準:“但你不能因為我理解你的處境,就理所當然地認為,你可以把你本該承受的壓力和代價,轉嫁到我身上。”

“犧牲我,坑害我,難道我還要對你感恩戴德,謝謝你的‘成全’嗎?”

“溫辰,人不要臉,也得有個限度。”

她說得實在是太直白了,溫辰放下了鍋,有些食不知味。

廚房裏安靜下來,只有小蜜糖小口吃糧的細微聲響。

過了好一會兒,溫辰才悶聲開口:“……對不起。”

溫言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醬牛肉,慢慢吃著。

咽下之後,她才淡淡道:“道歉沒用。我不打算原諒你。”

溫辰猛地擡頭,臉上露出類似受傷和煩躁混合的表情:“那你要怎麽樣?打也打了,罵也罵了,我人也在這兒了!”

溫言放下筷子,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眼神認真:“一千萬。”

“精神損失費,外加頂替你履行婚約的勞務費。替你扛了這麽大一雷,收你一千萬,不過分吧?”

溫辰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溜圓:“我草!溫言你打劫啊!一千萬?你怎麽不去搶銀行?”

他憤憤地端起鍋,開始大口嗦面,仿佛把面條當成了仇人,含糊道:“算了算了,你就當我剛才沒道過歉。”

“這頓飯吃完,咱倆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老死不相往來!拜拜了您嘞!”

溫言沒理他,自顧自地吃飯,偶爾低頭摸摸蹭到她腳邊的小蜜糖,彎了彎唇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