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3章 她和你不一樣的

關燈
第663章 她和你不一樣的

江玄的枯骨手指懸在衣袍上方,陰寒的氣息讓布料邊緣微微顫動。他沒有坐下,只是沈默地盯著圖騰紋路,帷帽下的黑洞洞眼眶裏,黑色火焰忽明忽暗,那是他情緒波動的唯一跡象。

“你當時能第一個發現攤子上的異樣,難道不是因為玄陰石嗎?你仔細想想,你回頭的瞬間,察覺到的是攤主還是攤子?”

【我以前,不知道這東西叫玄陰石。】他的聲音帶著骨骼摩擦的沙啞,在洛夕瑤腦海中響起,【這東西陰邪之氣比蠱蟲更甚,對黑僵到時有益處,算是……食物吧!】

洛夕瑤聽到食物二字,指尖猛地一收,聖教的袍子被她捏成一團。

是啊!

黑僵同尋常僵屍不同,如江玄,不僅能行動自如,還能同活人一般思考。

既然如此,黑僵算不算一種特殊的生靈?

生靈,生是生命,是活著;靈是靈魂,是思想。

僵呢?既不是活著的,也沒有靈魂,是非生靈。

可黑僵已經不能算是單純的僵了。

從軀殼上來說,黑僵比尋常僵屍更為可怕,有骨無皮,能自由行走,也能化作黑煙飄散又聚合。從靈魂上看,黑僵眼眶中的幽幽鬼火就是代表著他的靈魂。

那麽黑僵的靈魂是靠什麽維持?

總不能靠風雨雷電吧?那他豈不是成了生靈?

“再我沒有去阿望山的禁地喚醒你之前,你吃什麽?”洛夕瑤覺得這事情一時半會兒說不完,幹脆穿了鞋子披上鬥篷站了起來,“別告訴我你吃人,畢竟禁地裏沒有活人很多年了。”

【阿望山禁地底下,埋著不少族人的屍骨,還有些陪葬的玉器。那些玉器吸收了幾百年的陰寒氣,對我來說,就像美酒一樣,能勉強維持魂魄不散。】他頓了頓,黑色火焰在眼眶中跳動得慢了些,【只是玉器的陰寒氣太淡,我沈睡的時間越來越長,若不是你來禁地無意間喚醒我,恐怕再過幾十年,我的魂魄也許就會散了。逆天而行,怎麽會不毫無代價?到底是偷來的時間……】

洛夕瑤心中一緊,下意識地看向江玄的手——那是一雙完全沒有血肉的枯骨,指節處還殘留著些細微的裂痕,想必是常年缺乏“養分”所致。她突然想起第一次在禁地見到江玄時,他蜷縮在石棺裏,黑袍下的骨骼幾乎要散架,眼眶裏的鬼火微弱得像隨時會熄滅的燭火。

“玄陰石的陰寒氣,比玉器濃多少?”洛夕瑤輕聲問,指尖輕輕拂過江玄的枯骨手指,骨頭冰涼,卻帶著一絲奇異的溫度,像是藏著未熄的餘火。

【百十倍吧!】江玄的聲音裏多了幾分覆雜,【庫塔拉盜取玄陰石,或許不只是為了突破修為,更是為了煉制新的黑僵。用玄陰石煉制和滋養的黑僵,可能比我族禁術更容易,也更聽話。】

“庫塔拉也掌握了煉制黑僵的法子?莫非小黑……”洛夕瑤瞳孔一縮,“若是能夠喚醒小黑的記憶,是不是就能知道庫塔拉的秘密了?”

【道理是這麽個道理。】

“關鍵是但是後面的部分,是嗎?”

【但是很難做到。】江玄的聲音沈了下去,眼眶中的鬼火也變得黯淡,【死人是無法煉制成黑僵的。至於小黑,我猜他被活埋在玄陰石下,並用蠱術結合某種陣法強行鎖住魂魄,任由玄陰石的陰寒之氣侵蝕肉身。若玄陰石夠大,不出三個月,就能煉出一只聽話的黑僵。只是這種方法殘忍不說,煉出的黑僵也只有殺戮的本能,而且活不過三年。】

有玄陰石,都需要如此殘忍手段才能煉制出黑僵,沒有玄陰石呢?洛夕瑤只要想到在阿望山的禁地裏,江玄從生到死再到“生”的過程,就不免難過。

黑僵沒有血肉的骷髏裏,卻藏著一個能思考、能感知、能用意念同她說話的靈魂。

若庫塔拉真掌握了用玄陰石煉制黑僵的法子,不知還會有多少人要遭此劫難。

洛夕瑤脊背發涼,“我將小黑制住後,他便陷入昏睡,偶有醒來,雖並不能如你一般,但也並不好殺。如此這般,是庫塔拉的法子並不完整,還是我血脈比較特殊?”

若小黑只是嘗試,若庫塔拉真能用玄陰石大量地煉制黑僵,漠北草原乃至整個天下都怕是會淪為人間煉獄。那些被強行鎖住魂魄、剝離血肉的黑僵,只會淪為殺戮的工具,連江玄這般保留神智的幸運,都成了奢望。

只是,這種幸運又真的是幸運嗎?

清醒地看著自己腐朽,是不幸吧?

江玄察覺到她的不安,枯骨手指輕輕地戳了戳她的額頭,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

【你的血脈特殊。哪怕你不是在牧琊身邊長大,沒有學會她的那些本事,但你的血肉中,天生就帶著鎮魂的力量,也是如此,才穩住了小黑。】

洛夕瑤猛地擡頭,眼中滿是驚訝:“我記得你說過,每一任蠱師頭人的名字都叫桑牧琊。那麽他們的傳承靠的是什麽?是血脈還是……”

【在沒有你之前,傳承靠的以命為祭。也就是說,老頭人死去,才會有新的新頭人。】

說到這裏,江玄同方才的洛夕瑤一般,不免感嘆對方是幸還是不幸。

父母生而不養,自小命運多舛,哪怕能涅槃重生,也必要付出慘痛的代價。洛夕瑤的蠱術,便是因桑牧琊的背叛而生。後因誤入巫族之地,得到了巫族之血,自然也就有了巫族之力。向死而生,自然是幸的。可又有幾人有向死而生的勇氣?在積蓄夠滔天恨意之前,自然要受到刻骨的折磨和傷痛。

“以命為祭。”她低聲重覆著這四個字,喉間發緊,“那我母親……是不是也經歷過這些?”

洛夕瑤身體微顫,前世的記憶像一把刀,緩慢剖開她血肉。她想起那些背叛、折磨和絕望……她以為早已結痂的傷口,此刻又開始隱隱作痛。

【她能以桑牧琊為名,自然是有上一代頭人獻祭。她和你不一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