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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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冬晴悠:“……?”

冬晴悠:“?!”

“噗——!咳咳咳咳咳!”

剛入口的蜂蜜水就這樣被嗆了出去,好在少年下意識偏開了頭,這才沒一口水全噴一期一振身上。

就是苦了他被水一嗆,咳得驚天動地,整張臉在一瞬間漲得通紅,血液一路蔓延到脖頸和耳朵尖,眼淚都被嗆了出來,掛在長長的睫毛上要掉不掉。

也不知道是因為水,還是這堪稱驚世駭俗的一句話。

“一、一期哥!你你你胡說什麽呢!”

冬晴悠好不容易順過氣,猛地從地上彈射起步三米遠,聲音裏帶著顯而易見的慌亂和難以置信,一雙眼瞪得滾圓滾圓的:“我、我們可是朋友!最好的朋友!我怎麽會……怎麽會……”

“喜歡”這兩個字像是燙嘴,在他舌尖打轉,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少年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鼓,咚咚咚的響聲震得他耳膜發疼。

而周圍原本只是遠遠觀望、豎著耳朵偷聽的付喪神們也倒吸一口涼氣,發出了隱隱約約的騷動。

加州清光:“……哈?”

大和守安定:“……欸?”

信濃藤四郎:“哇哦……”

壓切長谷部勃然大怒:“什——”

然後他就被人捂著嘴拖走了。

雨天的廊下瞬間被各種覆雜的情緒淹沒,從四面八方投來了含義豐富的目光,冬晴悠被看得更加無地自容。

他手足無措地揮舞著手臂,試圖辯解,聲音卻因為心虛和混亂而顯得非常的底氣不足:“不、不是!不是那樣的!我和精市只是、只是……”

少年“只是”了半天,嘴唇翕動著,大腦卻一片空白,找不到任何能準確形容他們關系的詞語。

是朋友?是幼馴染?是彼此最重要的存在?這些詞好像都對,又好像都輕飄飄的,都沒沒辦法承載起他心中那沈重又滾燙的、因為這個人而掀起的驚濤駭浪。

他只是習慣了精市在身邊,習慣了視線裏有他,習慣了他是自己世界裏最特殊、最不可替代的那一個……但這難道不是幼馴染之間最正常不過的感情嗎?

為什麽一期哥要用“喜歡”來形容?

可是……可是如果只是普通的幼馴染的話,為什麽會因為提及那些事而感到那麽難受?為什麽光是想到未來,他身邊站著的人不是他就難過?

這些紛亂的情緒像潮水般湧上心頭,沖垮了他試圖築起的堤壩。

少年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最後只能徒勞地閉上,濃密的睫毛垂下,臉紅得像熟透的番茄,連脖子都染上了粉色,整個人縮成一團,恨不得當場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

一期一振將他這一系列劇烈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最後一點不確定也煙消雲散。

喜歡和喜歡的含義是不一樣的,一個太廣,一個太窄,但只是提及到這個詞就露出這樣的表情,那也絕對不會是最單純的那種喜歡。

……好啊。

太刀付喪神的眼底掠過一絲極其覆雜的光芒,他並沒有在意周圍同伴們各異的反應,也沒有立刻去安慰羞窘得快冒煙的少年。

他只是不緊不慢地摩挲著手中茶杯溫潤的杯壁,雖然動作從容,但指尖卻在不經意間微微用力。

“哢嚓”一聲,一期一振手中茶杯光滑的瓷壁上悄然裂開了一道細紋。

一直關註著這邊的鶯丸沈默了一下,露出了無奈的表情:“……”

一期啊,這套茶具可是上次博多從萬屋拍賣會上淘回來的名器啊,價值不菲,而且很難再配齊一套的。

很貴的。

一期一振面色如常地將出現裂痕的杯子輕輕放在遠離冬晴悠的另一側,又拿起毛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指尖上沾上些許水漬,重新將目光投向身邊那個自己一手帶大的少年。

比起旁的事,現在還是安撫自家孩子比較重要。

“冬冬。”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柔和了些,“你先別急著否認,也別為此擔心。”

“感情本身並沒有對錯之分,也並不是洪水猛獸,它只是自然而然地發生了。”

冬晴悠楞了一下,有些委屈的擡起頭:“可是,一期哥,我……”

他不知道說什麽,心裏的思緒像貓抓過的毛線團一樣亂七八糟的。

一期一振看似一點不急,聲音依舊平靜:“你剛才說的,想到幸村君未來可能會與別人建立更親密的關系時,所感受到的那些強烈的情緒,確實不是普通的友誼所能催生出來的。”

“朋友會為對方的幸福由衷高興,會祝福,會在適當的距離外守望,但你的感受更接近於……害怕失去‘唯一性’,害怕那份獨一無二的牽絆被他人分享或取代。”

“這不是自私,冬冬,這只是意味著他在你心中的分量……早已超過了‘朋友’的範疇。”

一期一振的語氣裏越說越帶了一點艱難的咬牙切齒,但他藏的很好,冬晴悠也並沒有發覺,少年只是將臉埋進攤開的手心裏,只露出一點金色看著自家監護人。

一期一振頓了一下,給了少年一點消化的時間,接著拋出了另一個問題:“試著想一想,如果此刻告訴你,那個孩子其實早已察覺了你的這份心情,並且……”

“並且,對此感到很開心呢?”

冬晴悠:“開、開心?”

“是的,開心。”

一期一振肯定道,“或許不一定是指對所謂的‘喜歡’的回應,而是對於自己被如此深刻地重視著、被如此強烈地需要著這件事本身,感到愉悅和珍惜。”

說著說著,他輕輕嘆了口氣。

在最初以人身降臨於世時,“一期一振”沒有記憶,所有的一切皆是從史書與同僚、弟弟們口中聽來。

而在這之後的許多年,他也一直猶如無腳鳥一樣行走在這個世界,隨著浪潮流浪。

所以,無論這份感情最終究竟是被定義為‘喜歡’、‘愛’,還是其他任何名稱,那種被人全心全意牽掛、視為獨一無二珍寶的感覺,對任何人而言都是珍貴且值得欣喜的。

不管是對這兩個孩子中的誰來說都是一樣。

冬晴悠停留在現世很久,幾乎已經與這個世界的命運緊密相連,因此,幸村精市同樣算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

在先前藥研藤四郎向他闡述這份意料之外的發現時,他、他們同樣意識到了這份平靜一直維持到現在才被打破的原因。

有另一個人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邊界,生怕這份突如其來的感情敲碎了現在的美夢。

“人與人之間產生深刻的牽絆本就是一件美好的事。”

一期一振說,“幸村君是個敏銳的孩子,也許他早就已經感知到了這份不同,只是和你一樣還沒有找到合適的語言去定義,或者說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這番話說得委婉,沒有武斷地給冬晴悠的感情定性,也沒有施加任何壓力,於是冬晴悠終於慢慢地、一點點地擡起了頭。

他的睫毛濕漉漉的,臉頰上的紅暈未褪,但眼睛裏少了些驚惶,多了些迷茫的思索。

少年飛快地瞥了一期一振一眼,又像被燙到一樣挪開視線,聲音小小的:“可是……可是我不知道。”

他皺起眉頭,似乎正在努力組織著語言,像在解一道覆雜的謎題一樣:“我……我確實不想精市和別人那麽親近,想到就難受,但是這是‘喜歡’嗎?”

還是他只是……太依賴精市了?只是習慣了他在自己身邊?

他不想因為這種奇怪感覺而破壞二人之間原本存在的聯系,更不敢輕易為他定性。

害怕改變,害怕失去現有的親密無間。

一期一振的眼神中多了一些讚許,“你能意識到這一點,並為此十分謹慎,說明你非常重視他,也非常重視你們之間的關系。”

“依賴、習慣、獨占欲……這些確實都可能與‘喜歡’交織在一起,難以分辨,但你可以試著問自己幾個問題。”

冬晴悠的屁股重新和木地板親吻,正襟危坐,洗耳恭聽。

一期一振失笑,但還是繼續說道:“第一,這種想要‘獨占’的心情,是只針對幸村君一個人嗎?如果換成你的其他隊友甚至是我,如果我們將來有了更親密的伴侶,你會產生同樣強烈的抵觸和難過嗎?”

冬晴悠幾乎是立刻搖頭,下意識地回答:“不會。”

如果是丸井文太他們將來談戀愛,他大概只會調侃幾句,真心祝福。

至於一期哥……呃,雖然想象一下也有點怪怪的,但好像也沒什麽不可以的。

就是……

冬晴悠:“刀不是有生殖隔離嗎?”

冬晴悠:“哎呦!”

一期一振淡定收回手,又給自己倒了杯水,“第二,你想要的僅僅是‘他在你身邊’這個狀態,還是更具體地渴望與他分享所有細碎的日常?包括想法、情緒……甚至是更近一步的存在?”

“或者說——你願意為他做到哪種地步?”

冬晴悠楞住了。

他們幾乎天天在一起,無話不談,分享著來路上的一切喜悅與悲傷,自認為是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之一。

同樣,為了幸村精市,他可以不惜一切代價,拼上一切。

這些不都是他們一直在做的嗎?

“第三……”

一期一振的聲音更輕了些,“你是占有欲作祟,只想他屬於你一個人,還是即使知道未來他可能會有自己的選擇、自己的人生,你依然無法控制地希望自己能一直是他生命中最特殊、最重要的那一個?”

即使這份特殊可能要以另一種身份存在。

冬晴悠的呼吸微微一滯,神色變幻不定。

一期一振知道他已經觸及了問題的核心,也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陪伴著,等待著他一點一點地梳理著自己的思緒。

廊外的雨聲淅淅瀝瀝,像是為此伴奏。

良久,冬晴悠才極其緩慢地、帶著不確定地開口:“我……我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說完,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麽,聲音更大了一些:“我要一直和他在一起。”

他的臉被內心的思緒蒸得通紅,但卻不再是單純的羞窘,而是一種混雜著羞澀、忐忑、以及終於將埋藏在心底很久很久的感情訴諸於口的奇異的解脫感。

他想要一直和他在一起。

要牽手,要擁抱,要一起走過四季,走過淅淅瀝瀝的雨,走過洋洋灑灑的雪。

“這就是喜歡嗎?”

他擡起頭,鎏金色的眼眸濕漉漉地望著一期一振,“這就是……喜歡他嗎?”

一期一振的嘴角揚起了一個清淺的弧度,滿是欣慰:“這至少是其中非常重要的組成部分,冬冬。”

閱經千帆的付喪神給出了一個謹慎但飽含肯定的回答,“喜歡是一種很覆雜的情感,它包含吸引、依戀、占有欲……等等等等,你描述的這些,正是它最開始的模樣。”

“但最終是否需要為它貼上愛情的標簽,定義權在於你自己,也在於你和那個孩子未來的相處與選擇。”

“但你要記得,標簽並不比真實的感受更重要。”

他話鋒一轉,將話題引到了現實上:“至於你擔心的,會不會破壞現有關系……冬冬,任何改變都伴隨著風險。”

“但停滯不前和逃避,同樣可能讓珍貴的感情在猜疑和距離中變質,重要的是方式。”

“你不需要立刻去宣告什麽,也不需要強迫自己立刻厘清一切。”

一期一振說:“既然你已經意識到了這份感情的不同,那麽不妨借著這次去集訓的機會,給自己一點時間和空間。”

“暫時離開他身邊,感受一下沒有他在日常中環繞時,你的心情是怎樣的。”

“同時也觀察一下,他的缺席會讓你以怎樣的眼光去看待你們之間的關系。”

冬晴悠楞了一下,想到了自己先前在部活休息室裏的反應,有些無措地撓了撓頭:“可是,這樣會不會……”

“這不是逃避,冬冬。”

一期一振一眼就看出了他在想什麽,“這是為了在重新回到他身邊時,能以更清晰、更從容的心態去面對他和這份感情。”

“無論未來你們走向什麽地方,建立在清醒認知和自我接納基礎上的選擇,總是比一時沖動之下的選擇更穩固的。”

冬晴悠認真地聽著一期一振的話,眼中的迷茫漸漸消散,所幸他有長輩指引,雖然前路依然看不分明,但至少腳下的路清晰了一些。

他需要時間好好想想,這份突然被點破的感情究竟意味著什麽,又該如何安放,以及……精市對此又是什麽想法,他又該怎麽面對精市。

“我……我明白了,一期哥。”

他點了點頭,“我需要好好想一想。”

“這就對了。”

一期一振輕笑了一聲,說:“順其自然,傾聽你內心的聲音,同時也尊重他的感受和節奏。”

不過,依照藥研的觀察來看,等到這件事被擺上了明面之後,那孩子大概也不會再隱藏下去了。

冬晴悠帶著濾鏡,他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幸村精市和他們家審神者在某些方面上有著絕對的一致性:骨子裏的傲慢,想要的就要想盡一切辦法得到的性格。

……以及真真切切地愛護著彼此的那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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