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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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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提親。

59

房間裏漸漸靜下來, 只剩兩人平緩交纏的呼吸。

昏黃的燈光暈染著窗沿,冬日裏的寒氣被關在窗外, 被窩裏只剩彼此身上溫熱的氣息。

程然渾身綿軟無力,整個人蔫蔫埋在裴蘅懷裏,早已沒了方才大膽開口說“我要在上面”的底氣。臉頰滾燙泛紅,整個人羞得不敢擡頭,只顧把臉深深埋在他心口,躲著不肯露出來。

裴蘅圈著她纖細的腰,低低笑出了聲, 胸腔微微震動。

程然悶悶地往他懷裏蹭了蹭, 帶著點嬌憨的警告:“不許笑。”

“剛不是很厲害麽?”他嗓音低啞慵懶,帶著幾分刻意逗她的意味。

程然抿著唇不說話, 身子不自在地輕輕扭了扭,滿是羞怯的別扭。

裴蘅低頭, 指尖輕輕捏住她的下巴, 溫柔把她的小臉擡起來。程然眼尾泛紅, 眸光濕漉漉的,臉頰還染著未褪的緋色, 眼神閃躲,根本不敢坦然和他對視, 整個人羞怯又無措。

“我回去跟你回趟家。”裴蘅忽然開口, 語氣認真沈穩。

“幹嘛去?”程然楞了下,腦子還有點發懵。

“提親。”

“啊?”程然瞳孔微怔,滿臉錯愕, 下意識小聲囁嚅,“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裴蘅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目光溫柔鎖住她:“這話你該兩個小時前說。”

程然楞了楞, 急忙辯解:“可這是兩回事啊。”

裴蘅故意逗她,語氣故作委屈:“哦,原來程畫家是想睡了我就不負責了。”

他說著假意要松開環著她的手作勢轉身,掌心卻依舊穩穩攬著她沒動。可程然哪裏分得清真假,立刻伸手緊緊環住他的脖頸,慌慌張張解釋:“不是不是,我、我就覺得……”

她心裏真的只是覺得進度太快,沒別的歪心思。一想到要是被媽媽曹女士知道今晚發生的事,都能預想得到對方震驚又八卦的表情,頓時心底又羞又慌,壓根不敢往那方面想。

念頭轉到這裏,程然越發臉紅。

她忽然想起昨晚和秦昭的對話,秦昭問她今晚會不會和裴蘅一起睡,她當時嘴上篤定說著不會。可轉頭進了自己臥室,她卻鬼使神差只訂了一間房。

甚至在夜裏還做了個模糊的夢,夢裏全是秦昭先前跟她閑聊時,描繪過的那些暧昧場景。

來到這間房間後,看見裴蘅眼底的猶豫和克制,她心底那股莫名的勇氣忽然就湧了上來。

嚴格意義上,程然的性子是那種你進我便退,你若遲疑退縮,她反倒會不顧一切勇往直前。從前這份性子被她安於現狀的心態壓抑著,遇上裴蘅之後,反倒徹底被激發出來。

就像當初確定自己喜歡他,她敢第一時間去找他求證雇主身份。

藏不住心事,也t不願被動等待。

見她欲言又止,自己把小臉憋得通紅,一副糾結又羞怯的模樣,裴蘅忍不住低頭,溫柔在她額頭印下一個輕吻,輕聲哄她:“傻瓜,我跟你開玩笑的。”

程然松了口氣,輕輕抿了抿唇。

“但還是該再去拜訪一下曹女士和你爸爸。”裴蘅收斂玩笑,語氣重新變得認真鄭重。

“......好吧。”程然聲音細若蚊蚋,乖乖應下。

“當然不是說今天的事。”裴蘅一眼看穿她心底的顧慮,柔聲解釋,“是要主動去跟你們道歉,承認我當初隱瞞身份的錯誤。”

程然微微一怔,擡眼看向他。

裴蘅指尖溫柔順著她的長發,語氣坦誠又直白:“這件事,我一直沒給你一個完整的解釋。其實也沒什麽好掩飾的,你那天在天臺上罵我的,全都對。我刻意隱瞞身份,說到底,就是當初沒底氣,怕自己給不了你安穩長久的未來。”

他稍稍停頓,眼眸沈下來,靜靜望著懷裏的人。

程然也靜靜擡眸,澄澈的眼眸認真望著他,安靜等著他往下說。

頓了幾秒,他眼底帶著幾分自嘲,像在跟她解釋,也在自我和解,他緩緩開口:“嚴格意義上來說,是我的自私在作祟,才會一直猶豫不決。”

“我想要的太多了。執念著每一個經手的病人,希望每個病人都能平安。我知道只靠天賦不夠,只能逼著自己永遠勤勉、不敢松懈。可我心裏又放不下你,偏偏還要貪心想要你。”

“我那時候很怕,”裴蘅飛快地閉了下眼睛,聲音裏還有餘悸,“怕坦白身份之後,我們連現在這樣相處的機會都沒有,我連雇主這層可以靠近你的身份,都會徹底失去。”

這些心思太過赤裸直白,甚至帶著幾分自私怯懦,從前的裴蘅藏在心底,從來不敢對任何人明說。可此刻不一樣,經歷過今晚的相擁與交心,他早已下定決心。

“我有很多問題,很多缺點,但我願意改。”裴蘅看著程然說。

往後餘生,事業和病人不再是他的第一位,眼前的人才是。

他想先愛她,再去奔赴自己的醫者初心。

程然靜靜地聽著,眼底泛起淡淡的濕意,心口軟軟的發澀。

沈默片刻,她緊緊地抱住他,用行動表明她相信他,一直相信,從前是,未來也是。裴蘅也深深地回抱她,手臂收緊,將她完完整整鎖在自己懷裏。

此刻,兩人再無隔閡,再無秘密。

所有試探、隱忍、克制、忐忑,在這一晚徹底落地,只剩安穩滾燙的愛意,靜靜漫滿整個房間。

*

次日,裴蘅早早就醒了。

昨晚折騰得太晚,身邊的人還沈在熟睡裏,軟軟地蜷在他懷裏,手牢牢抱著他的胳膊。

裴蘅的胳膊早已被枕得酸麻發脹,指尖微微發僵,可他半點動靜都沒有,靜靜躺著,垂眸安靜凝視著懷裏的小姑娘。

晨光透過民宿的薄紗窗簾,溫柔落下來,輕輕鋪在她恬靜的睡顏上,柔和得不像話。

他緩緩回想昨晚的種種,腦海裏忽然冒出一絲清晰的自省與失笑。

來齋堂散心最初是他提議的。

嘴上是帶她散心、放松心情,避開醫院風波的壓力,可第一晚就走到了這一步。看似是程然一時勇敢、臨時預謀,可細細回想——真正暗藏心思、早有預謀的人,其實是他自己。

是他松動了克制,是他默許了靠近,是他一步步任由自己,徹底淪陷在她的溫柔裏。

但或許,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

程然一直睡到下午兩點,是被餓醒的。

意識回籠的瞬間,她還有些迷糊,眼皮重得擡不起來,渾身上下的骨頭都感覺酸軟無力。

她下意識往溫熱的懷抱裏蹭了蹭,鼻尖縈繞著屬於裴蘅幹凈清冽的氣息,安穩又安心。

裴蘅早就醒了,見她終於有了蘇醒的小動作,低頭溫柔看著她:“醒了?”

程然慢吞吞掀開眼皮,眼神懵懵的,眼底還裹著一層剛睡醒的水霧,呆呆望了他兩秒,才啞著嗓子小聲嘟囔:“好餓……”

裴蘅被她軟糯的樣子逗得心頭發軟,揉了揉她散亂的頭發,語氣寵溺:“我就知道。”

他早就點好了清淡溫熱的餐食,放在民宿前臺保溫,就等著她睡醒。

程然徹底清醒後,昨晚所有暧昧親昵的畫面瞬間湧入腦海,臉頰唰地一下紅透,猛地把臉埋回他胸口,羞得不敢見人。

裴蘅看著她躲羞的小動作,低低笑出聲,胸腔輕輕震動。

笑完,他收斂笑意,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發頂,語氣認真沈穩:“吃完東西,我們回市區。”

程然微微擡頭,懵懵地看他:“回去?”

裴蘅點點頭:“醫院的結果,今天出來。”

“這麽快?”程然猛地坐起來。

“是,我也沒想到。”裴蘅也很意外。

兩人簡單吃過午飯,就驅車回了市裏。

程然又在車上沈沈睡著了,裴蘅原本想把她先送回家,但她堅持要跟著一起去醫院。

來到醫院,程然主動說她會在辦公室等,裴蘅說好。

然而當裴蘅準備離開辦公室前,程然卻拉住了他。

她沒開口,裴蘅卻在她眼神裏看出擔憂,在她額頭落下淺吻,笑著告訴她:“沒事。”

裴蘅抵達醫務科辦公室時,杜總和杜明啟早已等候在裏面。兩人看見裴蘅進門,立刻緊繃著臉站起身,神色淩厲,眼神帶著明顯的敵意與不滿,直直盯著他,壓迫感十足。

氣氛一瞬僵硬。

坐在會議桌主位的院長輕咳一聲,打破僵持,擡手示意裴蘅在右側落座。等裴蘅從容坐定,院長看向醫務科主任,微微頷首,示意他宣讀最終核查結果。

醫務科主任點頭,翻開手邊厚厚的核查卷宗,擡頭看向對面的杜總,語氣公正嚴謹:“杜總,經過我院專家組、質控科聯合全面覆盤核查,裴蘅醫生為杜老實施的整臺手術,全程流程規範、操作合規、診療有據,未出現任何失誤、疏漏與違規行為。據此判定,杜老的離世,與裴蘅醫生的診療操作無直接關聯。”

他順勢將一疊蓋好公章的病歷、手術記錄、搶救臺賬覆印件全數推至杜總面前,繼續說:“這些是全部診療資料與核查報告,全程透明可查,請家屬過目。”

“短短一天時間,你們就草草定論?” 杜明啟顯然不服,情緒激動地擡手拍向桌面,聲音拔高,“我爺爺是術後突發狀況離世!就算手術不出錯,術後監護、術後跟進,難道就一點問題都沒有?!”

“您稍安勿躁。” 主任神色平靜,從容俯身從文件堆裏抽出單獨一份記錄,平整攤開在杜明啟眼前,“這是杜老術後二十四小時完整監護記錄、體征跟進報告,以及家屬知情簽字單據。足以證明,裴蘅醫生術後全程嚴密監護,動態調整方案,用最嚴謹穩妥的診療方式,最大限度維持老人體征、規避高危風險,全程盡職盡責。”

空氣莫名靜止了幾秒。

院長先打破死寂,直接無視情緒激動的杜明啟,看向一直沈默沈著臉的杜總,語氣誠懇又帶著惋惜:“杜總,對於杜老的離世,我們深表遺憾與痛心。這臺手術難度極高、風險極大,您心裏也清楚,不然當初也不會特意轉到我們醫院,還點名讓裴醫生主刀。”

杜總緩緩擡頭,目光沈沈和院長對視。

院長繼續開口:“至於術後突發的臟器衰竭與感染反應,這本身就是高齡重癥患者難以規避的未知風險。關於術後反應,術前裴醫生就再三叮囑過——”

“你的意思是,我父親走了,反倒成了我們家屬固執、非要硬撐做手術造成的?”杜總忽然出聲打斷,語氣冷硬。話音落下,他的視線越過院長,直直落到裴蘅身上,帶著壓迫感。

方才院長和醫務科主任說話時,裴蘅始終安靜坐著,神色淡然。

此刻被杜總直視,他稍稍擡眸,神色平靜無波,頓了頓,緩緩開口:“杜總,身為醫生,沒能留住杜老的生命,我深表惋惜和遺憾。單從手術流程和診療規範上來說,沒有差錯。但最後病人還是離世了,從醫者本心來講,我承認,我們在人文關懷、預後預判上,依舊有做得不夠周全的地方。”

這話一出,院長和醫務科主任都明顯怔了下。

今天開會本意就是擺清事實、明確院方和裴蘅都無責任,把糾紛平掉。可裴蘅這番話,等於主動退讓,不把話說死那就等於撇清幹系。

也正是這份從容謙卑,反倒讓杜總心裏t多了幾分認可。他原本做好了據理力爭的準備,沒想到裴蘅態度這樣平和、坦然,沒有半點辯解推諉,反倒帶著一份醫者的克制與謙卑。

杜明啟還想再說什麽,被杜總擡手一個眼神按住了。杜總沈默良久,目光落在桌上那一疊核查資料上,又看了看從容沈靜的裴蘅,緊繃的臉色,漸漸松了幾分。

“我不是非要追責誰。”杜總語氣緩了下來,聲音沈緩,“只是我父親年紀這麽大,突然走了,我們心裏難接受,總得要一個明明白白的說法。”

“我理解。”裴蘅淡淡頷首:“換作任何一個家屬,都會有這樣的心情。”

院長適時接話,順著臺階往下圓:“杜總能理解就好,我們也願意把所有資料、所有流程都攤開給你們看,絕不遮掩。後續醫院這邊也會做好善後,有任何需要配合地方,我們都盡力。”

而此刻,杜總沈默翻了幾頁資料,手術記錄、監護臺賬、知情簽字,每一項都清清楚楚,挑不出半點漏洞。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戾氣已經散了大半。

“結果我知道了。”他站起身,語氣終於放平,“事已至此,不糾結對錯了。只希望裴醫生往後行醫,永遠守住這份本心。”

說完,他沒再多留,拉著還不甘心的杜明啟,轉身離開了醫務科。

這場核查定論落下,醫院也同步正式解除了裴蘅的停職處分,恢覆他正常坐診、手術執業的資格。

隨後醫務科的幾位同事陸續收拾文件離開,偌大的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最後只剩下裴蘅與院長兩人。

院長臉色沈郁,面色算不上好看,坐在主位上悶聲不語,心底滿是唏噓與無奈。

反觀裴蘅,神色淡然松弛,看不出半分方才對峙的緊繃,甚至還有些閑散的松弛感。他擡眸看向院長,居然還有興致問:“我一周假期還有五天半,剩下的還算嗎?”

院長當場楞住。

他不敢相信,這種話會從幾乎全年無休、主動加班、泡在手術室裏不肯走的裴蘅嘴裏說出來。

院長差點伸手去摸摸裴蘅的額頭,懷疑他是不是連日風波累得神志不清。礙於身份分寸,終究只是壓下念頭,狠狠瞪了他一眼,滿眼的怒其不爭。

裴蘅見他不說話,幹脆站起身,隨性道:“不說話我就當默認算了。那我先回去了。”

“……”院長沈默望著他挺拔的背影,直到裴蘅快要走到門口,才終於沒忍住開口叫住他,語氣鄭重:“你想好了?”

裴蘅腳步微頓,沒有回頭,只輕輕悶悶“嗯”了一聲。

“今年你要是不棄權,副主任的高就肯定是你的。明年形勢難說,機會不一定還在。”院長沈聲提醒,字字都是真心為他惋惜。

是啊,世事難測。正是因為未來變數太多,裴蘅才更想抓住當下。

他緩緩轉過身,眉眼清淺柔和,唇角勾起一抹通透釋然的笑:“院長,您工作這麽多年,有好好陪過您夫人去看過一場完整的電影嗎?”

“什、什麽?”院長驟然一怔,完全沒料到他會突然問出這種題外話。

不等院長回過神細細思索,裴蘅已經擡手推門,緩步走出了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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