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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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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一更

48

天臺寒風呼嘯, 吹散了程然離去的背影,也吹亂了裴蘅所有沈著冷靜。

他僵立在護欄邊, 伸出的手遲遲沒有收回,指尖空蕩蕩的,連一絲溫柔都未曾留住。方才程然泛紅倔強的眉眼,決絕轉身的模樣,一遍遍在腦海裏反覆回蕩,刺得他心口發緊。

一句輕飄飄的分手,輕易擊潰了他所有偽裝。他緩緩垂落手臂, 五指緩緩收緊, 骨節繃得泛白,心底翻湧著無盡的悔意。他清楚明白, 從頭到尾,錯的人都是自己。

起初暗藏私心隱瞞身份, 不敢表樓心意, 是怕自己繁忙奔波的工作, 耽誤她的安穩生活。後來兩人確定在一起,他本該坦白, 卻因為她一句隨口體諒,便心存僥幸選擇沈默, 一次次看著她獨自糾結, 始終不肯踏出坦白哪一步。

他自以為周全的顧慮,到頭來,全都變成了刺傷她的利刃。

身後響起鐵門闔上的哢噠聲, 裴蘅猛地回過神,立刻擡步追了上去。

他不能就這樣放她走,更做不到坦然接受分手。嘗過被她放在心上、彼此溫存的滋味後, 他才發覺自己像個怯懦的懦夫,根本承受不起程然的離開。

他快步追到電梯口時,程然已經走了進去,電梯門正緩緩向中間合攏。

裴蘅下意識擡手,死死按住感應門邊,硬生生攔住即將閉合的門扇。素來清冷平穩的聲線,此刻繃得發緊,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慌亂與哀求:“然然——”

喚出她的名字,裴蘅卻驟然語塞。該解釋的,剛才在已經盡數說過,可那些蒼白的辯解,連他自己都覺得沒有說服力,再重覆一遍,也只是徒增難堪。

程然安靜地站在電梯裏,就那樣平靜地望著他,沒有怒火,也沒有眼淚。

電梯因長久被遮擋開始發出急促的報警提示音,刺耳地回蕩在樓道間。兩人就這麽隔著咫尺距離靜靜對視,誰都沒有先開口。

裴蘅望著她眼底化不開的失望,心口一點點往下沈,內裏的慌亂、愧疚、惶恐交織翻湧,放軟姿態,低聲開口:“你需要時間冷靜,我理解。但我做不到就這麽放手默認分手。”

“我現在不逼你、不纏著你逼你立刻原諒,放你走,是知道你需要時間靜一靜。”他目光沈沈鎖住她,語氣鄭重又帶著小心翼翼的懇求:“只求你別徹底推開我,給我一個機會,往後你看我的表現,好嘛? ”

程然盯著他靜默看了片刻,神色淡得看不出情緒,既沒點頭,也沒搖頭,始終不置可否。良久,她輕輕斂回視線,側身看向電梯內側,擺明了不願再多談。

裴蘅看懂了她的沈默,也不敢再執意僵持惹她厭煩,緩緩松開按著電梯門的手。

電梯門緩緩合攏,一點點阻隔開兩人的視線,程然單薄的身影,像一縷漸散的暮色,徹底消失在他眼前。

裴蘅獨自站在空曠的樓道裏,冷風從窗縫灌進來,吹得周身寒意徹骨。他望著緊閉的電梯門,指尖還維持著緊繃的弧度,心底一片空茫又執拗。

他答應給她時間冷靜。

但他絕不會,真的任由她走散。

-

電梯一路下行,密閉的轎廂裏安靜得嚇人。

程然後背靠著冰涼的轎廂壁,心口一陣接著一陣發悶發沈。

嘴上話說得決絕,轉身走得幹脆利落,可耳邊始終盤旋著裴蘅剛才把姿態放得極低的那句懇求,怎麽都揮散不去。

電梯“叮”的一聲抵達一樓,外面等候的人潮正要往裏湧,她才猛地回過神,邁步走了出去。

回到家時,秦昭正窩在客廳擺弄手辦,擡眼瞥見程然眼眶通紅、神色蔫蔫的樣子,立刻放下手裏的東西快步湊過來:“怎麽了這是?跟裴蘅吵架了?還是阿姨身體又不舒服——”後半句話說出來不吉利,秦昭頓了頓,及時咽了回去。

程然輕輕搖頭,嗓音低啞:“我媽沒事。”

秦昭瞬間就品出了端倪,眉頭一皺:“那就是裴蘅欺負你了?”

程然沒吭聲,臉色難看。

秦昭當場就擼起了袖子,火氣直往上冒:“我服了,這老男人膽子也太大了!敢委屈你?他現在還在醫院不?我直接沖過去找他理論!”

“別去。”程然伸手拉住她,嘴唇動了好幾下,才勉強擠出一句,“他沒欺負我,是我覺得自己太蠢了。”

“啥意思啊?”秦昭一臉懵。

“他,就是一直找我上門餵貓的那個神秘雇主。”

“哈?!”秦昭瞪大雙眼,滿臉震驚,“他主動跟你坦白的?”

“不是。”程然搖頭,情緒低了下去,“我下午去他家餵貓,撞見他媽媽了,親口確認的。”

若是裴蘅願意主動坦誠告訴她,程然心裏絕不會生出半點怨氣,甚至只會覺得緣分巧妙,暗自歡喜。可偏偏是用這種猝不及防、撞破真相的方式,硬生生撕開所有隱瞞。

秦昭眨了眨眼,好半天才消化完這話,不敢置信地看著她:“不是吧?你們都已經在一起這麽久了,他居然還藏著身份,任由你一次次上門幫他餵貓,半句實話都不肯透?”

程然遲鈍地點了下頭,嗯了一聲。

可安靜下來靜下心,先前滿腦子的委屈怒氣慢慢褪去,她開始順著前因後果細細琢磨。

之前腦子亂糟糟的,只顧著難受生氣,滿腦子都在糾結裴蘅為什麽要一直騙她。此刻冷靜下來,才發覺事情處處透著不對勁。

這次重新找她接單餵貓,是寧可聯系的她,還說對方家人托過來的活。那所謂的家人,指的會不會是裴蘅?這麽說來,是裴蘅把這事托付給了寧可,寧可再輾轉找到自己?

可在這之前,裴蘅已經很久沒再找過她餵貓,那個叫【一】的賬號也已經很久沒有登錄了。再聯想到裴蘅後來幾次欲言又止、想要坦白的模樣,會不會他早就打算不再瞞著,也不打算再私下雇她兼職,只想讓家裏人就近照顧雪團?只是家裏人實在抽不開身,才又輾轉托人找到自己?

而今天她去裴蘅家,撞見的那位阿姨,對於她上門去餵貓這件事應該是完全不知情的。所以那位阿姨不是寧可。

那到底會是誰?

程然的腦子飛快轉著,心裏疑團一團接著一團,亂糟糟堵得慌,悶得人發慌。

秦昭見她楞著出神,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發什麽呆呢?想啥想得這麽入神?”

這事裏面彎彎繞繞太多,她自己都還沒捋清楚頭緒,也懶得再多說。程然搖了搖頭:“沒什麽,別問了。”

秦昭也不喜歡追著人刨根問底,嘆了口氣,認真看著她:“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啊?就這麽憋著?”

“我跟他分手了。”說出這三個字時,程然早已沒有在天臺對峙時的那股硬氣,只餘下滿心空落和酸澀。

“啊?”秦昭徹底楞住了,滿臉難以置信。在她印象裏,程然性子一直溫溫柔柔的,懂事又包容,遇事總習慣性遷就退讓,怎麽也沒想到,這次居然能這麽決絕,直接把分手說出口。她遲疑著又確認了一遍:“你認真的?真分了?”

程然輕輕點頭,不想再繼續聊這個話題,轉身走進廚房。情緒大起大落折騰了一下午,其實她半點胃口都沒有,只是不想坐著胡思亂想,找點事做,好歹能分散下註意力。

秦昭跟在她身後,欲言又止糾結了半天,還是忍不住開口勸:“不是我幫他說話啊,我就是客觀說句實在的。裴蘅那人看著悶是悶了點,應該也不是故意存心t瞞著你,說不定就是想挑個合適的時機,好好跟你正式坦白呢?”

程然沒應聲,低頭默默撕開泡面包裝袋。

秦昭又順著往下補:“而且他最近醫院手術排得那麽滿,天天忙得腳不沾地,說不定就是想著等忙完這陣子,再好好跟你解釋清楚……”

“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半分鐘都耽誤不了。”程然猛地轉頭,直接打斷了她的話。眼底瞬間又泛起紅意,聲音帶著壓抑的委屈:“我可以在心裏替他找一百個隱瞞我的理由,可我就是沒法理解。就這麽簡單一件事,能耽誤他多少時間?何況我都旁敲側擊問過他那麽多次了,他依舊瞞得滴水不漏。”

秦昭一看她情緒又上來了,立馬改口站隊:“你說得太對了!就是他太過分!多大點事啊,至於藏這麽久嗎?換誰誰不生氣!”

可秦昭越是幫她罵,程然心裏反倒越難受。看著竈上快要燒開的沸水,鍋裏的泡面瞬間沒了半點想吃的欲望。她抿著唇,轉身悶不吭聲走回了臥室。

其實她心裏清楚,冷靜下來也明白,裴蘅從來不是那種刻意玩弄心思、故意騙她感情的人。可明白歸明白,她就是打心底裏接受不了這份長久的隱瞞。

從前她總覺得,裴蘅身為外科醫生,工作高壓又繁忙,比自己辛苦太多,所以事事都下意識遷就他,學著懂事體諒,學著收斂自己的小情緒。因為滿心信任,哪怕一次次察覺不對勁、看出各種漏洞,她也都主動替他找借口,選擇無條件相信。

可如今這份紮根心底的信任,一下子轟然崩塌。

她做不到再像從前那樣,逼著自己故作懂事,強行體諒包容。

這時手機輕輕震了一下。是裴蘅發來的消息,只簡單一句:我到家了。

程然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指尖一動沒動,沒有回覆,直接把手機倒扣在枕邊。她仰面躺著,望著臥室漆黑的天花板,整個人陷在雜亂的心事裏,輾轉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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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後面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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