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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程然,我永遠不會再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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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程然,我永遠不會再騙你。

34

“就是感覺能認識你, 真好。”

她的聲音很輕,軟軟地落在空氣中, 卻像一根針刺破裴蘅所有勉強維持的冷靜和克制。

樓道的燈剛好亮起,昏黃的光落在她揚起的臉上,眼尾帶著一點淺紅,眼神幹凈又坦蕩,毫無躲閃。

裴蘅在心中苦笑,他那向來引以為傲的冷靜和克制其實早就不攻而破了。

在程然等在齋堂食堂門口那一刻,在她輕聲說“可以走回住的地方”那一刻, 就已經碎得徹底。

而此刻, 她只向前半步,他所有防線便幾乎蕩然無存。

他喉結微滾, 半晌才低聲開口,聲音啞得厲害:“以後不許再這樣了。”

程然微微一怔, 眨了眨眼。

“以後遇到這種事, 要先學會保護自己, 知道嗎?”裴蘅的目光落在她包紮的手上,語氣沈卻認真, “下次再遇到這種事,躲遠一點, 或者......”

先告訴我。

可他卻沒在她身邊。

裴蘅眼底的光亮倏地暗淡, 心底翻湧著難以言說的遲疑與退縮。

醫生這份工作註定奔波不定,他沒辦法隨時守在她身邊,此時的一句“我在”, 甚至都顯得蒼白無力。他怕給不了她安穩,怕辜負她眼底的光亮。

一張明媚動人的臉忽然出現在面前,攔路截斷了他所有顧慮。

程然似乎又靠近了些, 滾燙的呼吸打在裴蘅下頜上,將他想要退縮、試圖克制的念頭趕出了他腦海。

“我記住了,躲遠點。”她眼睛彎彎的,笑意裏帶著幾分乖巧,更藏著幾分堅定:“然後立刻告訴你。”

裴蘅從未想過自己有天也會變成能被輕易洞察心意的人,可對面的女生偏偏就這麽輕而易舉地看穿了他眼底的懦弱。

有些話就在嘴邊,開口便能脫口而出。

程然卻後退了半步,點亮手機遞到裴蘅面前:“淩晨四點了。”

淩晨四點,是他第一次找她餵貓的時間,也是裴蘅第一次對著監控器裏的她,便悄悄動了心的日子。只是那時,他反覆告誡自己不合適,他們之間註定橫亙著太多身不由己。

可如今......

“程然,有些話我想和你說。”他打算把隱瞞雇主的事徹底說清楚。

“我知道。”程然眼底含著軟笑,“可是不用著急呀,以後都可以慢慢講。”

“你知道?”裴蘅神情微怔,他以為自己偽裝得很好。

“當然了,我那麽聰明。”程然微微揚了揚下巴,帶著一點小得意,語氣卻格外溫柔,“所以不用急著現在說。你慢慢來,我等你。”她頓了頓,又輕輕補了一句,像是在安撫他心底的顧慮:“不管是什麽,我都願意等你準備好。”

*

老小區的隔音並不好,裴蘅站在樓道口,能清晰聽見程然上樓的腳步時有時無。他仰頭望去,那顆小小的腦袋會在腳步聲停止時探出來,俏皮地笑著提醒他:“時間很晚了,你快回去呀。”他笑著應好,腳步卻遲遲未動。

十幾秒後,腳步聲再次停住。

她又探出頭,癟了癟嘴:“怎麽還沒走。”

裴蘅眼底含著笑意,輕聲道:“等你關好了門,我就走。”

她半信半疑:“真的?”

他答:“真的。”

她很幹脆地說:“好。”

說罷,腳步聲變得急促輕快。

兩分鐘後,開門聲與關門聲接連響起。

上層地面被飛速跑動濺起的灰塵在昏暗光線裏漸漸落定,空氣也像是隨之凝固。忽然,那個小腦袋再次探出來,裴蘅與她對上視線,兩人皆是一怔。

樓梯交錯間的縫隙狹窄又靜,兩人隔著數層階梯,卻仿佛能聽見彼此急促又清晰的呼吸。她怕開口擾民,只動了動嘴型:“你騙我!”

裴蘅臉上的笑意更深,仰著頭頓了頓,也用嘴型回她:“現在走了。”

她在夾縫中朝他揮揮手,他也擡手輕揮,示意她先進去,他才真的離開。

她表情閃過一絲不舍,卻還是懂事地收回了腦袋。

片刻後,響起節奏正確的開門關門聲。

裴蘅仰頭望了許久,才緩緩收回視線。

他轉身,推開銹跡斑斑的單元門。側身出去的那一刻,他輕聲開口,聲音低而鄭重,像是說給夜色,也說給自己:

“程然,我永遠不會再騙你。”

“我喜歡你。”

*

早上七點,孟晚荷起床才發現裴蘅居然回來了。她匆忙做了早點,裴蘅卻沒時間吃,在玄關換鞋道:“有點事。”

孟晚荷睡眠淺,只有淩晨那會兒才能睡熟,壓根沒聽見動靜,心裏一估便知他是淩晨四五點才回來的,不覺有些心疼:“什麽事比身體還重要啊?”

裴蘅直起身,隨便找了個搪塞的理由:“有個病人上午出院。”

孟晚荷知道多說無益,重重嘆了口氣,趕忙打包了一個三明治讓他帶著路上吃。

裴蘅接過,轉身時瞅見電視櫃後竟放了一包開了封的薯條,皺眉:“裴寧來過?”

孟晚荷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一拍手掌:“哎這個死丫頭,我都說了讓她把吃不完的藏起來——啊,沒事,我等會兒就收拾幹凈。”

裴蘅並不介意裴寧來,只是她每次都大包小包堆一堆零食,搞得家裏烏煙瘴氣。他沒再說什麽,道了聲“走了”,轉身出了門。

原定他今天上午才離開齋堂,這會兒一大早就出現在醫院,同事紛紛投來不解又暗含欽佩的目光,只當他是敬業到極致。

馬喬見到他更像是見了鬼,揉了揉因熬夜而發澀的眼睛:“我天,你這是瞬移來的吧。”

裴蘅沒理她,推門走進辦公室,把外套脫下掛在衣架上,又換上白大褂。

馬喬昨晚送走程然就一直在琢磨,為什麽趙星瀾說程t然是裴蘅交給她的?又為什麽緊張到那個地步?再怎麽說,程然只是來畫條漫的,沒必要這般上心。

直到此刻,看著氣定神閑、明顯不是按原定時間回來的裴蘅,馬喬終於想明白了——這個男人,是為了程然專門連夜趕回來的,趙星瀾做的都是因為他!

等下。

那這麽說......

馬喬像是撞見驚天秘密似地猛地睜大眼睛:“我想起來了!”

裴蘅差點被她一驚一乍嚇到,淡淡扭頭看了她一眼。就看馬喬攥拳往掌心一敲:“我就說你當初看的監控裏那個人影怎麽那麽眼熟,那是程然吧?”

全是推理加猜測。可裴蘅表情鎮定,半點反駁的意思都沒有,馬喬徹底呆住了。她勉強消化了幾秒,猛地下結論:“所以,你們是先在一起,程然才來醫院畫圖的?”

裴蘅:“……”

這麽豐富的想象力,不去宣傳科實在可惜。

今天上午是陳欣欣出院。他要去駐點支援,後續治療本已交給其他醫生,還是程然提醒,他才記起這件事。

程然發來消息時已經淩晨四點多,裴蘅讓她多睡會兒,自己來送陳欣欣出院。小姑娘擔心他連夜開車,直問只睡兩三個小時身體能不能扛得住,當時他笑著發過去語音:“不要小看我身為醫生的耐力。”

這話毫不誇張。

之前他一周連續加班五天,手術一臺接一臺連軸轉,他下班後還能去健身房練上一陣。可消息發出去,沒等來誇讚,反倒直到現在都沒收到回信。

上午十點,陳欣欣出院。

她恢覆得很好,前幾天還嚷著要立刻回學校,這會兒卻半點興致都提不起來。

她父母向裴蘅和後續負責的楊醫生道謝,扭頭看了眼女兒,對兩人道:“我們出去等她吧。”楊醫生要交代出院註意事項,也跟著一同出去。

等人都走出病房,陳欣欣蔫蔫地坐回床上,半晌才擡頭,小聲問:“然然姐的手嚴重嗎?”

馬喬之前很肯定地說沒傷到筋骨,但裴蘅依舊不太放心。他走過去在陳欣欣身邊坐下:“應該問題不大,下午拍個片子檢查一下,到時候再給你準確答覆。”

“我要然然姐自己跟我說。”陳欣欣抿了抿嘴,隨即小聲嘀咕,“我出院她都不來送我。”

她是想來的,裴蘅覺得說了反而讓陳欣欣更不開心,於是沒接話。

見他沈默,陳欣欣突然擺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樣:“裴醫生,你真的了解然然姐嗎?”

“嗯?”

“她其實——”陳欣欣突然噤聲,往他耳邊湊了湊,拿手捂著嘴低聲說,“她是個膽小鬼。”

裴蘅聞言微微睜大了眼。

陳欣欣見他不信,連忙補充:“我那天看見她坐在走廊裏撕花瓣,一半表白,一半再等等,撕了半天。你猜最後怎麽著了?”

“......怎麽著了?”

“?” 陳欣欣盯著他看了幾秒,猛地坐直身子,“你怎麽一點都不好奇的。”

裴蘅有點無語,他表現得很不明顯嗎?

可這中學生明顯在故意逗他。只見她飛快跳下床,狡黠地笑了一下:“我不告訴你!”

裴蘅:“……”

-

程然一覺睡到十一點,是被秦昭扯著嗓子大喊“老公把對面那個妲己殺死一百遍”的嘶吼聲吵醒的。

她揉著眼睛從臥室出來,走到客廳沙發前,叫了秦昭好幾聲,對方才終於察覺到她的存在,卻還是被嚇了一跳。手中正準備給王猛的瀾加血的蔡文姬突然調轉方向,直接沖進敵方塔裏,徒留瀾哥 1v2,最後雙拳不敵四腿,敗下陣來。

秦昭的耳機隔音效果有點差,王猛在裏面喊了句:“秦昭你玩游戲能不能專心點。”

秦昭被嚇到完全是以為程然又跟前幾天似的,一大早就出門,她回過神來,氣惱地把手機扔到旁邊,捏著耳機說了句:“不能,我不玩了,你自己玩吧。” 說罷退出游戲,把耳機也扔到了一邊。

程然沒睡醒原本就懵,見到這倆人突然這樣更蒙了,茫然地問:“我打擾你們了?”

“沒有,他打游戲太較真了。”秦昭說著看到程然被紗布包住的左手,“你怎麽搞的?去急診學雷鋒做好事,不小心英勇負傷了?”

“是也不是吧。”程然在秦昭身邊坐下,把昨晚發生的都跟秦昭說了一遍。說到趙星瀾送她回來時,秦昭接話:“這醫生是不是喜歡裴醫生啊?”

“呃,應該是吧。”程然其實也拿不準。

“那這姐姐人品還蠻好的。”秦昭評價道。

程然點頭。

但秦昭顯然對這些不感興趣,又問:“那裴醫生呢,他知道了啊?”

問到重點了。程然臉頰微微發燙,她側身正對秦昭,斟酌了幾秒用詞才說:“他開了兩個小時夜車,淩晨趕回來的,然後還來我家樓下來看我了。”

明明已經過去幾個小時,可程然回想起當時的場景還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秦昭覺得她這幅樣子實在很沒出息,但還是忍不住替閨蜜開心,追問兩人在樓下說了什麽,有沒有做什麽。

程然挑不是很重點的說了。

盡管如此,秦昭還是覺得裴醫生非常靠譜,末了問出最核心的:“他表白沒?”

程然心裏輕輕嘆了口氣:“他馬上要表白了,但我打斷了他。”

“為什麽?”

“我覺得他有顧忌啊,”程然回想裴蘅當時說有件事要跟她說的樣子,感覺他表情有些沈重,“我希望他說喜歡我,是開心的,坦蕩的,如果只是因為我手受傷了,他就說,那我覺得還沒到時候。”

這是昨晚睡覺之前想明白的。

起初其實有些後悔的,如果裴蘅表白了,那他們現在就是男女朋友的。可她認為自己下意識做的決定是對的,她想讓裴蘅毫無顧忌的跟她在一起。

“……他一個大男人,能有什麽顧忌的?” 秦昭卻不理解,“哎,找你這種,漂亮、乖巧、懂事,還善解人意的,最重要的還比他小那麽多的,是個正常男人,睡覺都能笑醒,他到底在顧忌什麽?”

“你不懂,正因為是正常男人,所以才會對感情認真,才不會隨便表白。”程然很鄭重地說。

“切~”秦昭不屑地瞥她一眼:“說不定人家壓根兒不是表白呢。”

程然楞了楞,“不是表白是要說什麽?”

秦昭剛就是隨口一說,瞬間被問住了,想了想說:“或許他是要坦白,他就是雇主啊。”

“他不是。”程然很肯定地說。

“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問時他說不知道。”

“......萬一他騙你的呢?”

“不可能。”程然站起來,眼底沒有半分遲疑,全都是對裴蘅的信任,“我相信裴蘅絕對不會騙我,只要是他說的,我就相信。”

程然說完心情大好,站起來決定去陪嘟比玩會兒。

程然走了一會兒,秦昭突然發覺剛才的對話有個巨大漏洞,她朝陽臺方向喊了句:“不對啊,裴醫生不是雇主,怎麽知道你家住哪一棟?”

程然的回答幾乎是立刻從陽臺傳來:“因為我在宣傳科登記過。”

所以裴醫生深更半夜邊開夜車,邊跟宣傳科打聽到了程然家的具體地址?這合理嗎?秦昭眨眨眼,不合理吧?

如此想著,擡眼望向陽臺,看程然正一臉幸福滿足地跟嘟比玩,秦昭沒再多說,只嘆氣想:裴醫生看起來應該不是壞人,不然這傻姑娘被騙去賣了都還樂呵呵幫人數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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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完了,誤會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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