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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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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夜襲

鍛刀村的清晨總是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裏。

嚴勝和緣一在這裏已經待了兩天。

因為炭治郎的刀要打磨三天三夜,所以這幾天,嚴勝和緣一一直在村子裏陪他。

炭治郎每天都會去鋼鐵冢那裏看看刀的進度。鋼鐵冢自從拿到那把銹刀之後就像變了個人,整天把自己關在工坊裏不出來,連飯都忘了吃。

鐵穴森在旁邊看著,時不時要強行把他拖出來塞幾口飯進去。

炭治郎去了幾次,每次都被鋼鐵冢用“別打擾我”的眼神瞪回來,只能訕訕地站在門口看一眼就離開。

嚴勝和緣一倒是哪兒也沒去。

他們就在自己的住處裏待著。

……

第三天晚上,他們聚在炭治郎的房間裏聊天。

其實也不算聊天,因為緣一在一邊抄書。

他抄的是嚴勝給他手寫的一本字帖。來鍛刀村的時候走得急,什麽書都沒帶,於是嚴勝便隨手寫了幾頁字帖給他。

字跡工整端正,一筆一劃都帶著嚴勝特有的那種清冷味道。

緣一很是樂在其中。

他坐在嚴勝旁邊,面前攤著嚴勝寫的字帖和他自己正在抄的紙。燈光映在他臉上,照出一個專註而認真的側臉。

他握筆的姿勢很標準,落筆的時候甚至微微屏著呼吸,像是在完成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

嚴勝一邊喝茶,一邊看著他。

茶是村裏的,不是什麽名貴的品種,但勝在新炒的,有一股清冽的香氣。

此時炭治郎就坐在他對面。

少年跪坐在墊子上,懷裏抱著禰豆子。禰豆子乖乖地窩在他腿上,時不時動一動腦袋,發出細微的“唔”聲。炭治郎一邊給她編辮子,一邊跟嚴勝講他這幾天遇到的趣事。

“嚴勝前輩,我昨天也去找小鐵了,他……”

炭治郎正說得開心的時候,無意間擡頭看了一眼對面的嚴勝,話頭突然頓住了。

嚴勝的表情變了。

就在幾秒鐘之前,他還是一副放松而平靜的樣子,端著茶杯聽炭治郎說話。但現在,他的眼神突然冷了下來。

他端著茶杯的手沒有動,但整個人的氣質在瞬間就變了——從一個正在喝茶休息的人,變成了一把出鞘的刀。

炭治郎下意識地順著嚴勝的目光看去。

他看向房間的角落,看向窗戶的方向,看向門口——但什麽也沒看到。

“怎麽了,前輩?”炭治郎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

嚴勝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眼睛微微瞇起,目光像是穿透了墻壁和夜色,看向了很遠的地方。

“有鬼進來村子了。”

炭治郎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什麽?”

他的第一反應是不相信。鍛刀村的位置極其隱蔽,周圍是層層疊疊的群山,而且村子裏有隱部的成員在暗中警戒。鬼怎麽可能找到這裏來?

但嚴勝前輩不可能說錯。

炭治郎的第二反應是——他什麽都沒有感覺到。

沒有鬼的氣味,沒有鬼的氣息,連一絲一毫的異樣都沒有。

“緣一。”

嚴勝的聲音不大,但緣一幾乎是立刻就擡起了頭。他放下筆,動作很輕,像是怕弄壞了剛寫好的字。

“我知道,兄長。”

他從桌邊站起來,把手裏還握著的那支筆小心地擱在硯臺上,然後將桌上的紙張一張一張地疊好,整齊地收進懷裏。他的動作不急不緩,每一個步驟都做得很有條理,但絲毫沒有拖沓。

嚴勝站起身,將虛哭神去遞給他。

兩個人的手指在不經意間碰了一下。

嚴勝的手心微涼,緣一的手心溫熱。那一瞬間的觸碰很短,短到幾乎無法被察覺,但兩個人都感受到了。

“我去了,兄長。”緣一接過刀,聲音平靜而篤定。

“早點回來。”

嚴勝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但他看著緣一的目光裏,有一種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讀懂的意味。

緣一回握住兄長的手,只是一瞬,然後就松開了。

“兄長放心,等我回來。”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拉開了門。緣一的身影在門口停頓了不到一秒,然後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門被輕輕帶上。

炭治郎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他轉頭看向嚴勝,臉上寫滿了困惑和緊張。

“嚴勝前輩,緣一前輩是去……”

“我感覺到了兩只鬼的氣息。”嚴勝重新坐了下來,端起剛才放下的茶杯。

“應該都是上弦。我讓緣一去處理其中一只了。”

他頓了頓,喝了一口茶。

“而另一只——”

他的目光向門口的方向瞥了一眼,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馬上就來了。”

炭治郎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什麽?兩只上弦?”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兩只上弦——上弦的恐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炭治郎下意識地握住了腰間的日輪刀。禰豆子也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從炭治郎懷裏站了起來,嘴裏的竹筒微微晃動了一下,表情變得嚴肅而警覺。

“兩只上弦而已,不必緊張。”

嚴勝的語氣平靜。他看著炭治郎,目光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鎮定。

炭治郎卻有些坐不住了。

“嚴勝前輩,我們去找他吧!”炭治郎的聲音急切起來,“萬一那只鬼傷害人了怎麽辦?”

嚴勝沒有回答。

因為他能感覺到,那只鬼是直沖他們而來。

他只是又喝了一口茶,然後將茶杯輕輕放回桌面上。

瓷杯碰在木桌上,聲音清脆。

就在這個瞬間——

“嘩——”

三個人同時向門的方向看去。

門被拉開了。

那只鬼探頭進來。

身材不算高大,甚至可以說是瘦小的;穿著一件暗色的和服,衣服皺巴巴的,看著很是臟亂;頭發稀疏而雜亂,像是枯草一樣耷拉在腦袋上;臉上布滿了皺紋,額頭上還有一個腫大的包。

它的眼睛很小,眼珠子是渾濁的黃褐色,裏面沒有一絲光澤。嘴唇微微翕動著,從喉嚨裏發出一陣若有若無的聲音——

“嗚……嗚嗚……”

那聲音像是哭,又像是呻吟,斷斷續續的,像是風穿過枯樹洞時發出的嗚咽。聲音不大,但在這間安靜的屋子裏,每一個音節都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

它站在門口,佝僂著背,整個人縮成一團,看起來像是一個被遺棄在路邊的可憐老人。但炭治郎知道它不是。

他聞到了。

站在面前的這個東西,不是人,也不是普通的鬼。

是上弦。

炭治郎感覺自己的身體在顫抖。

他的肌肉繃得死緊,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手心全是冷汗。

他竟然直到這只鬼出現在他面前才察覺到它的存在。

這就是上弦嗎?

“不能害怕……趕緊拔出刀……”

炭治郎在心裏對自己說。他的手指握住了刀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的大腦從那種本能的恐懼中掙脫出來。

他的目光鎖定了那只鬼的脖子。

雖然這只鬼的體型看起來很瘦小,但上弦就是上弦,鬼的脖子不會因為體型的大小而變得容易斬斷。他需要全力以赴,用最熟練的招式,一擊必殺——

“火之神神樂——陽華突!”

炭治郎拔出刀,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刀刃在空中劃出一道明亮的弧線,帶著灼熱的氣息,直奔那只鬼的脖子而去——

刀砍空了。

那只鬼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它明明前一秒還站在門口,佝僂著背,看起來弱不禁風。但在炭治郎的刀鋒觸及它的前一瞬間,它的身體像是沒有骨頭一樣扭曲了一下,然後——

“啪。”

它爬到了天花板上。

炭治郎的刀砍在了空氣裏,他的身體因為慣性往前沖了兩步,險些撞到門框上。他猛地擡起頭,看到那只鬼正四肢著地地趴在天花板上,像一只巨大的壁虎。它的手指和腳趾深深地嵌進木質的天花板裏,身體倒掛著,灰白的頭發垂下來,在半空中輕輕晃蕩。

它的嘴唇還在翕動。

“別殺我……別殺我……求求你別殺我……”

那聲音比剛才更清晰了一些,但依然是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哭腔。它的眼睛睜大了,渾濁的黃褐色眼珠裏竟然真的湧出了淚水,一滴一滴地順著倒懸的臉龐流下來,滴落在地板上。

“啪嗒。”

“啪嗒。”

淚珠落在地板上的聲音在這間寂靜的屋子裏格外清晰。

炭治郎握著刀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那種詭異的違和感。這只鬼在哭。它在求饒。它的樣子看起來是那麽的無助、那麽的可憐,像是一個被欺負了的老人。

但它是上弦。

上弦不會可憐。

“聒噪。”

一個冷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炭治郎聽到茶杯被放在桌面上的聲音。很輕,很隨意。

然後他看到嚴勝站了起來。

不,他甚至沒有“站起來”這個動作。炭治郎只看到嚴勝的身影從自己身邊掠過,速度快得像一道光。他甚至沒有擡頭看天花板上的那只鬼,只是隨意地將手中的虛哭神去向上揮了一下——

“噗。”

刀刃劃過空氣的聲音很輕。

那只鬼的頭顱從天花板上滾落下來。

“咚”的一聲,落在地板上,滾了兩圈,停在炭治郎腳邊。

炭治郎低頭看了一眼。

那顆頭顱的眼睛還睜著,渾濁的黃褐色眼珠裏依然含著淚水。嘴唇還在翕動,喉嚨裏還在發出那種若有若無的哭聲。

“頭被砍了……被砍斷了……”

那顆頭顱哭著說。

然後,炭治郎看到了讓他脊背發涼的一幕。

那只鬼沒有消散。

被砍斷脖子的屍體依然趴在天花板上,手指和腳趾依然深深地嵌在木頭裏。而滾落在地板上的頭顱,長出了身體。

天花板上的身體也長出了腦袋。

變成了兩個不同的鬼。

炭治郎的眼睛瞪大了。

“什麽?!竟然分裂了?!”

炭治郎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手裏的刀握得更緊了。

他看向嚴勝。

嚴勝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的臉上依然是那種淡淡的、近乎漠然的神情。他沒有去看那兩只新生的鬼,甚至沒有多給他們一個眼神。他只是不緊不慢地將虛哭神去握緊,然後——

拔刀。

刀刃出鞘的聲音清越而短促,像是一聲低語。

“月之呼吸·貳之型·珠華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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