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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選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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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選拔

兩人走了一天一夜,才回到他們的家。

路上沒有歇息,也沒有進食。畢竟他們早已不是人類,饑餓與疲憊於他們而言,不過是遙遠的記憶。只是幾百年來養成的習慣,讓他們還保持著人類的生活作息。

家還是那個樣子。小小的院子,樸素的屋舍,門口那棵老樹的葉子已經落了一地。

嚴勝和緣一走進院子。

回來了。

他和緣一的家。

……

接下來的幾天,緣一幾乎把所有時間都花在了那塊黑曜石上。

他把石頭放在桌上,對著窗外的光,仔仔細細地看。看了很久,才拿起刻刀,開始慢慢地削去外面的石皮。

嚴勝有時會坐在一旁看書,有時會在院子裏訓練。每次經過緣一身邊時,他會放輕腳步,目光在那塊漸漸成形的石頭上停留片刻,然後什麽也不問,繼續做自己的事。

緣一很喜歡這樣。

喜歡兄長在他身邊,喜歡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喜歡刻刀劃過石頭的細微聲響。喜歡偶爾擡起頭,就能看見兄長的背影,或者側臉。

他刻得很慢。

那塊石頭不大,卻足夠做兩枚小小的耳飾。緣一原本想過做那種穿孔的樣式——市面上常見的耳飾大多如此。

可他握著刻刀,看著那塊漸漸光滑的黑曜石,遲遲沒有動手。

穿孔的。

要在兄長耳朵上穿一個洞。

緣一皺了皺眉。

他知道這不算什麽。可他就是不想。不想讓兄長身上有任何受傷的地方,哪怕只是一個細小的孔,哪怕那個孔很快就會愈合,他也不想。

緣一糾結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晚上,兩人躺在床上的時候,緣一終於忍不住開口。

“兄長。”

“嗯?”

“耳飾……”他頓了頓,“一般都是穿孔的嗎?”

嚴勝側過頭看他。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臉上。他看著緣一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忽然就明白了他在想什麽。

“不一定。”他說,“也有夾著的。”

緣一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又暗下去。

“可夾的不太穩……”他小聲說,“萬一掉了……”

嚴勝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緣一。”

“嗯?”

“你是不是不想讓我穿孔?”

緣一沈默了一下,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嚴勝沒有說話。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緣一的耳朵。

“沒關系的。”他說,聲音很輕,“打個耳洞而已。”

緣一抿了抿唇。

“可我不想讓兄長疼。”

“不疼。”嚴勝說,“而且——”

他頓了頓,看著緣一的眼睛。

“我們可以戴一對。”

緣一的心輕輕跳了一下。

一對。

他和兄長的。

他擡起頭,對上嚴勝的目光。月光下,那雙眼睛漆黑而溫柔,像是藏著整個夜空。

“……好。”他輕輕應了一聲,“我們一起戴。”

嚴勝彎了彎眼睛。

“嗯。”

得到兄長的回答,緣一刻得更認真了。

他先把黑曜石細細打磨光滑,讓它的表面呈現出一種溫潤的光澤。然後開始雕形狀。

一枚是月亮。

一枚是太陽。

緣一雕得很慢。每一刀都很輕。雕一會兒,他會停下來,用手指輕輕撫摸石頭的表面,感受它的光滑與溫潤。

就在緣一專心致志地雕刻最後一點細節時,窗外傳來一陣撲棱聲。

嚴勝擡起頭。

是月霜。

它看見嚴勝,立刻蹦了兩下,從窗臺跳進屋裏,然後擡起爪子,上面系著一封小小的信。

“有信。”它說,“鬼殺隊主公的。”

嚴勝挑了挑眉,伸手拿起那封信。

月霜完成任務,也不急著走,就在窗臺上,開始用嘴梳理自己的羽毛。

嚴勝展開信,目光落在紙上。

他看著看著,表情從平靜變成了疑惑,又從疑惑變成了無奈。

他看完信,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走到緣一身邊,把信輕輕放在他面前。

緣一正專註地雕著那枚太陽耳飾的最後一點邊緣,感覺到兄長的動作,擡起頭。

“怎麽了兄長?”

嚴勝沒有回答,只是用下巴朝那封信點了點。

緣一疑惑地放下手裏的東西,拿起信,展開來看。

他看得很認真。一字一句,從頭看到尾。

然後,他的眼睛突然睜大了。

“……”

他猛地擡起頭,看向嚴勝。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慌張。

“兄長……”

他又低下頭看了看信,像是想確認自己沒有看錯。然後又擡起頭,看向嚴勝。

“兄長——”

他的聲音裏帶了幾分委屈。

嚴勝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裏微軟。

緣一把信放下,然後——他撲進了嚴勝懷裏,把臉埋在他的胸口。

“我不是故意的,兄長……”

他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

“當時那個山沒有人看守,也沒有什麽特殊的標識……我根本沒想到那是鬼殺隊用來考核的……”

嚴勝低頭看著他毛茸茸的腦袋,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緣一的頭發。

“沒關系,緣一。”

緣一擡起頭。

“真的嗎?”

“真的。”嚴勝看著他,眼裏帶著淺淺的笑意,“明天我們一起去拜訪主公,道個歉,然後再抓一些鬼放進去就是了。”

緣一眨眨眼睛,又把臉埋回去。

“對不起兄長……”他的聲音還是悶悶的,“我給你添麻煩了。”

嚴勝沒有說話。

他伸出手,輕輕托起緣一的下巴,讓他的臉擡起來。然後,他微微低下頭,用自己的額頭抵住緣一的額頭。

“別這麽說,緣一。”

他的聲音很輕,很溫柔。

“這不是你的本意,兄長不會在意。”

他的拇指輕輕撫過緣一的眉骨,撫過他的眼角。

“而且——”

他看著緣一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做的任何事,都不會成為兄長的麻煩。”

緣一的眼睛輕輕顫了顫。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兄長的臉,看著那雙漆黑的眼睛裏的溫柔,心裏感到無比的幸福。

好愛兄長。

他忍不住,微微擡起頭,輕輕碰了碰嚴勝的唇。

很輕,像是蜻蜓點水。

可碰完之後,他又不舍得離開。於是又碰了一下,再碰一下。

嚴勝任由他這樣輕輕地碰著。

“緣一。”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無奈,幾分縱容。

“嗯?”緣一應了一聲,又湊過去碰了一下。

嚴勝沒有再說話。

他伸出手,輕輕捧住緣一的臉,拇指按在他的唇角。然後,他微微偏過頭,吻了上去。

不是剛才那種輕輕的觸碰,而是一個真正的吻。

他貼著緣一的唇,慢慢地、細細地親吻。

舌尖輕輕描摹著緣一的唇形,然後探進去,與之糾纏。

緣一輕輕閉上眼睛,整個人都放松下來。

然後伸出手,環住嚴勝的腰,把他拉得更近一些。

反客為主。

緣一的手按著兄長的後頸,慢慢地、溫柔地攪動,像是在品嘗什麽佳肴。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

很暖。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慢慢分開。

緣一又抱了兄長一會,才重新拿起那兩枚還未完成的耳飾,繼續雕刻最後的一點細節。

嚴勝坐在他身邊,拿起之前沒看完的書,一頁一頁翻著。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這間小小的屋子裏。落在那兩個人的身上,落在他們偶爾對視的目光裏,落在那些無聲流淌的溫柔裏。

窗臺上,月霜歪著腦袋看了半天,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

晚上,兩人吃完飯,躺在床上。

窗外有蟲鳴,細細碎碎的,襯得夜色更加安靜。月光從窗縫裏漏進來,在地上鋪開一小片銀白。

緣一面對著嚴勝跪坐著。

“兄長。”

“嗯?”

緣一伸出雙手,攤開在嚴勝面前。

燈光落在他掌心裏,照亮那兩枚小小的耳飾。一枚月亮,一枚太陽,在黑夜裏泛著溫潤的光。

“我們一起戴,好不好?”

嚴勝看了看那兩枚耳飾,又看了看緣一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他伸出手,在那兩枚耳飾上輕輕晃了一下。然後,手指落在那枚太陽模樣的上面。

他拿起它,看向緣一。

“為我戴上吧,緣一。”

緣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他微微起身,湊向嚴勝。一只手輕輕扶住嚴勝的側臉,另一只手拿著那枚太陽耳飾,小心翼翼地湊向他的耳垂。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

先是把那根細細的針,對準兄長的耳垂。然後——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

“兄長……”他輕聲說,“真的不會疼嗎?”

嚴勝看著他,眨了眨眼睛。

“不疼。”

緣一抿了抿唇,然後輕輕把那根針推進去。

他的動作很輕,輕得幾乎感覺不到。嚴勝只覺耳垂微微一涼,然後那枚小小的太陽,就穩穩地釘在了那裏。

緣一沒有立刻退開。

他的目光,從耳飾移到兄長的側臉,移到他的眉眼,移到他的唇。

“好看嗎?”嚴勝問。

緣一點點頭,聲音輕輕的。

“好看。”

然後他低下頭,湊過去,在那枚耳飾上輕輕落了一個吻。

嚴勝的耳垂微微一顫。

緣一的唇很軟,很暖。貼在那裏,貼在那枚小小的太陽旁邊,貼在他的皮膚上。

“緣一。”嚴勝的聲音微微低了些。

緣一擡起頭,彎起眼睛笑了笑。

“輪到兄長了。”

他把那枚月亮耳飾放進嚴勝手裏,然後微微側過頭,把自己的耳朵湊過去。

嚴勝接過那枚耳飾,卻沒有立刻動手。

他先是看著緣一。看著他微微側過去的頭,看著他露出來的耳垂,看著他的側臉在月光下的輪廓。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撥開緣一耳邊的發絲。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

先是手指輕輕碰了碰那枚小小的耳垂。指腹的溫度,貼著那裏的皮膚,慢慢地摩挲了一下。

緣一微微縮了縮脖子。

“癢。”他小聲說。

嚴勝輕輕笑了一聲,沒有停。

他的手指繼續摩挲著那枚耳垂,像是在尋找那個小小的孔。找到了,就停在那裏,輕輕按了按。

“這裏?”

緣一“嗯”了一聲。

嚴勝拿起那枚月亮耳飾,湊過去。

他的動作比緣一還要慢。那根細細的針,慢慢地、輕輕地,推進那個小小的孔裏。

緣一感覺到耳垂上微微一涼。

嚴勝指腹輕輕碰了碰那枚剛剛戴好的耳飾,碰了碰他的耳垂,然後——

微微湊過去,在他耳邊也輕輕落了一個吻。

緣一的心輕輕顫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向嚴勝。月光下,兄長正看著他。

緣一忍不住湊過去,在嚴勝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睡吧,明日還要去鬼殺隊。”嚴勝先躺了下去。

緣一“嗯”了一聲,伸出手,把兄長攬進懷裏。

嚴勝聽著他的心跳,閉上了眼睛。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落在兩枚耳飾上。

太陽挨著月亮。

月亮挨著太陽。

……

狹霧山。

真菇剛做完一天的訓練從山上下來。她推開屋門,發現師傅鱗瀧左近次正坐在桌前,手裏拿著一封信。

“師傅,我回來了。”

鱗瀧左近次聽到她的聲音,放下信。面具遮著他的臉,看不清表情。

“真菇,”鱗瀧左近次開口,聲音頓了頓,“後天的藤襲山選拔,暫時不用去了。”

真菇楞了一下。

“啊?為什麽啊師傅?”

她好不容易才達到師傅的要求,好不容易才讓師傅同意她去參加選拔。她期待這一天,已經期待了很久很久。

怎麽突然不用去了呢?

鱗瀧左近次沈默了一下。

他看著手裏那封信,像是在組織語言。又沈默了一會兒,才終於開口。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很覆雜的恍惚。

“主公來信說……藤襲山上用來選拔的鬼,出了點狀況。”

真菇眨眨眼睛。

“什麽狀況啊師傅?”

鱗瀧左近次沈默了很久。

“……沒有了。”

真菇楞住。

“沒有了?”

“嗯。”鱗瀧左近次的聲音有些飄忽,“一夜之間,所有的鬼都消失了。所以,選拔推遲了。”

“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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