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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湯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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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湯泉

緣一牽著嚴勝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指尖相扣,可一路下來,兩人卻沒再說一句話。

嚴勝的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小路上,可視線卻是散的。

大師那句輕飄飄卻重如千鈞的話,一遍又一遍在他腦海裏回蕩,撞得他心神不寧。

“雙生之子,命定之緣——”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不可能。

他在心底一次又一次地否定。

他與緣一,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是血脈相連的雙子。但即便再如何親近,也斷不可能是那種……男女相守、一生相伴的姻緣。

一定是江湖術士的胡言亂語,他嚴勝怎會被一支簽、一句話亂了心神?

可越是強行壓制,心底那點慌亂便越是清晰。

他想起緣一抽簽時眼底滾燙的期待,想起那雙眼睛裏毫不掩飾的熱忱與認真,想起從小到大,緣一對他毫無保留的依賴。緣一的心意,直白得如同烈日,熾烈得讓他無處可躲。

嚴勝心頭一澀。

他這樣的人,驕傲又偏執,爭強好勝,一生都活在與緣一的比較之中,滿心都是不甘與執念。這般滿身瑕疵、連自己都厭棄的他,怎麽配得上緣一那樣純粹幹凈的感情?

他沈浸在紛亂如麻的思緒裏,腳下的路漸漸模糊,連前方橫斜而出的樹幹都視而不見,直直便要撞上去。

“兄長!”

一聲急促的低喚拉回他的神思。

下一刻,一股溫暖而有力的力量猛地將他拽入懷中。嚴勝撞進一個寬闊安穩的胸膛,鼻尖縈繞的是緣一身上獨有的、如同暖陽一般清淺的氣息。他整個人被牢牢護住,穩穩當當,沒有半分磕碰。

緣一的手掌扣在他的肩頭,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安穩。

嚴勝連忙收斂心神,擡手輕輕抵在緣一的胸口,語氣盡量恢覆平日的冷淡平靜:“多謝,緣一,放開我吧。”

緣一卻沒有立刻松手。

他微微低頭,深邃的眼眸牢牢鎖住嚴勝,目光認真得近乎虔誠,沒有半分玩笑。

“兄長。”

他輕聲開口。

“如果兄長不想信,那就不信好了。”

“無論其他人是什麽想法,說了什麽樣的話,都不重要。”

“我只想兄長遵從自己內心的想法。”

緣一其實心底有些後悔。

是他一時興起,拉著兄長去求那支姻緣簽,明知道兄長向來內斂矜持,明知道這般話語會讓兄長陷入矛盾與掙紮。他忘了,他的兄長從來都不喜歡被外力左右。

他不該逼他。

嚴勝望著緣一眼底那抹真切的擔憂,心頭那團亂麻忽然松了一絲。他沈默片刻,輕輕“嗯”了一聲,擡手拍了拍緣一的手臂,轉而反握住他的手腕,力道沈穩,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意味,拉著他轉身往回走。

“回去吧。”

“好。”

夕陽徹底沈入遠山,暮色四合,將兩道並肩的身影輕輕裹入夜色之中。

……

變成鬼之後,時間便失去了原本的意義。

日出日落,花開花謝,一年又一年,一季又一季。具體過去了多少年,是十年,三十年,還是更久,嚴勝與緣一都已經記不清了。

他們一直守在最初那間簡陋卻安穩的屋子裏,沒有旁人打擾,只有彼此。

屋外的槐樹一年年開得繁盛,落了又開,開了又落,如同他們之間不曾斷絕的牽絆。

這些年裏,他們偶爾也會去看看炭吉。

炭吉從未追問過,為何這麽多年過去,他們二人的容貌依舊停留在當年,沒有半分衰老,沒有半分變化。他只是一如既往地熱情招待,拿出家中最好的吃食,與他們閑話家常,像對待許久未見的舊友。

緣一會安靜地聽炭吉講起這些年的生活,講起家人,講起生活的瑣事。嚴勝則大多時候坐在一旁,沈默地聽著,偶爾應上一兩聲。

直到炭吉安然離世。

那之後,他們便再也沒有去過。

人間的生老病死,於他們而言,已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他們的世界,只剩下彼此。

這些年,嚴勝從未停下過變強的腳步。

即便已經化為鬼,擁有了遠超人類的體魄與力量,擁有了更強大的月之呼吸,他依舊日覆一日地揮刀,晨練不輟,從不懈怠。

可無論他如何努力,如何精進,如何逼自己突破極限,在緣一面前,他依舊勝不了。

每一次比試,每一次交鋒,他都拼盡全力,卻依舊只能被緣一穩穩壓制。

不甘嗎?

自然是不甘的。

可那份不甘深處,卻又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釋然。

這一日,天剛蒙蒙亮,嚴勝一如往常的早起。

月之呼吸的刀氣在晨風中劃出清冷而淩厲的弧光,落葉被氣勁卷起,又簌簌落下。他神情專註,眉眼冷冽,每一招每一式都精準狠厲,不帶半分多餘。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鴉鳴從遠處傳來。

月霜撲棱著翅膀落在他面前,嘴裏叼著一封封緘嚴實的信件,翅膀微微顫動。

嚴勝收刀入鞘,周身淩厲的氣息瞬間收斂。他彎腰取下信件,指尖拆開,目光緩緩掃過紙上的字。

是鬼殺隊現任主公的親筆求助。

信中說,江戶地區(日本戰國時期的東京(網上搜的,希望沒騙我))出現了一只實力異常強悍的鬼,鬼殺隊與之交鋒,已接連損失兩名柱級劍士,傷亡慘重,普通隊員更是無力抵擋。懇請繼國兄弟出手,除滅此鬼,安定一方。

嚴勝看完,將信紙折好,收入懷中。

江戶。

他對這個地方不算熟悉,卻也聽過名聲。繁華熱鬧,人丁興旺。出現這般強悍的惡鬼,若是放任不管,必定死傷無數。

他轉身回屋,取來紙筆,利落寫下回信,言明他與緣一會即刻動身。

寫完,他將信件折好,交予月霜。

“去吧。”

月霜一聲輕鳴,振翅飛入天際,身影很快消失在晨光之中。

嚴勝轉身走向內室。

屋內還殘留著淡淡的暖意,緣一睡得安穩,長長的睫毛垂落,神情平和,褪去了平日的鋒芒,只剩下幾分難得的溫順。

嚴勝在床邊停下,輕聲喚道:

“緣一,該起床了。”

床上的人緩緩睜開眼。那雙總是盛滿溫柔的眼眸剛睡醒,還帶著一絲朦朧的睡意,看見眼前之人,瞬間便亮了起來。

下一刻,緣一毫無顧忌地伸開手臂,熟稔地攬上嚴勝的腰,將臉埋在他的衣襟間,聲音慵懶沙啞,帶著幾分剛醒的黏糊:

“兄長……”

十幾年,幾十年,無論過去多久,緣一這個習慣從來沒有變過。

一睜眼,便要靠近他,依賴他,抱著他。

嚴勝早已習慣,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卻沒有推開他,只是伸手輕輕撫了撫他的長發,動作自然而熟練:“起來了,有事要做。”

“嗯……”

緣一賴在他懷裏蹭了蹭,才不情不願地松開手。

嚴勝拿起一旁的衣物,讓他自己穿上。自己則是取來木梳,細細為緣一梳理長發,動作輕柔,一絲不茍。

這般日常,早已刻入骨髓。

簡單用過早飯,兩人收拾妥當,便動身前往。

他們身形極快,不過半日功夫,便已抵達江戶地界。

夜幕降臨,燈火初上。

江戶城內人聲鼎沸,屋舍連綿,街道縱橫,一派繁華景象。可越是熱鬧之地,暗處潛藏的陰冷氣息便越是濃郁。

月霜早晨前來送信之時,除了信件,還一並帶來了一張地契與一枚鑰匙。

說是主公特意在江戶城內備下一座庭院,供他們斬殺惡鬼之時暫住歇息。

但嚴勝與緣一並未先去庭院落腳。

兩人身影在夜色中無聲穿梭,氣息內斂,如同兩道隱匿於黑暗中的風。以他們如今的感知力,搜尋一只惡鬼的蹤跡,實在算不上難事。

不過片刻,一股濃重而汙穢的血腥氣便鉆入鼻腔。

兩人對視一眼,縱身躍過高高的圍墻,落在一片僻靜的深巷之中。

巷內陰暗潮濕,地面狼藉。那只惡鬼正背對著他們,手中抓著一截斷臂,低頭啃食,發出令人作嘔的咀嚼聲。周遭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黑霧,陰冷刺骨,帶著死亡的腐朽氣息。

聽到動靜,那惡鬼猛地回頭。

他嘴角沾著血跡,神情冷漠。在看見嚴勝與緣一的瞬間,他眼中閃過不屑,以為又是前來送死的鬼殺隊劍士。

“哼!又來兩個送死的!再來多少都沒用!”

他獰笑一聲,身形驟然消失在原地,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黑影。

“血鬼術——霧影斬!”

剎那間,無數道由漆黑濃霧凝聚而成的淩厲斬擊鋪天蓋地席卷而來,陰冷刺骨,氣勢洶洶,仿佛要將眼前一切盡數撕裂。

緣一眼神一冷,下意識便將嚴勝牢牢護在身後。

虛哭神去在他手中瞬間顯現,刀身流轉著烈日一般的紅色光芒。

“日之呼吸,三之型,烈日紅鏡。”

輕描淡寫一句,刀光驟然綻放。

耀眼的刀光如同烈日升空,熾熱而霸道,瞬間將所有黑霧斬擊盡數吞噬、蒸發。不過一瞬,那只惡鬼便已身首分離,頭顱滾落在地,臉上還帶著不敢置信的驚恐。

“怎、怎麽可能——!!”

惡鬼不甘地嘶吼咒罵,聲音刺耳難聽。

緣一眉頭微蹙,不願讓這般汙穢之語擾了兄長的耳朵。他手腕一轉,虛哭神去再度出鞘,一道更熾烈的刀光掠過。

那惡鬼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徹底消散,化為點點飛灰,不留一絲痕跡。

一切發生得太快,不過瞬息之間,惡鬼便被輕易滅殺。

嚴勝站在緣一身後,神色平靜。

他早已習慣。

只是待緣一收刀之時,開口教訓他:

“緣一,下次使用虛哭神去,不許再偷偷摸它。”

緣一微微一怔,隨即乖乖點頭,眼底泛起淺淺的笑意,聲音溫順:“好的,兄長。”

他自然而然地牽起嚴勝的手,掌心相貼。

“兄長,剛剛那個鬼,眼睛裏有字。”

嚴勝挑眉:“嗯?”

“好像是……上弦肆。”

嚴勝眸色微沈。

上弦肆。

他想起之前珠世曾經提起過,鬼舞辻無慘麾下,有著十二只實力極強的惡鬼,號稱十二鬼月,分為上弦與下弦。上弦之鬼,更是其中頂尖戰力。

原來這就是十二鬼月。

緣一輕輕歪了歪頭,語氣平淡得近乎無辜:“有點弱。”

嚴勝:“……”

他瞥了身旁之人一眼,輕聲道:“是你太強了,緣一。”

整個世間,也找不出第二個這樣強大的人了。

緣一聽得兄長的誇讚,眼底笑意更濃,拉著他的手輕輕晃了晃,像個得到誇獎的孩子:“兄長,主公不是備了庭院嗎?我們去那裏住一段時間吧,好不好?”

嚴勝頷首,沒有拒絕:“可以。走吧。”

夜色漸深。

兩人按照地契上的地址,一路穿行,最終停在一座幽靜的宅邸門前。

朱漆大門緊閉,嚴勝取出鑰匙,輕輕一轉,“哢嗒”一聲輕響,門鎖打開。

他推開大門,率先走了進去。

入目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庭院,布局清幽雅致,不似權貴之家那般奢華,反倒透著幾分寧靜淡然。迎面是一片鋪著青石的小徑,兩側種著纖細的竹樹與不知名的香草,夜風拂過,帶來淡淡清香。

院中屋舍錯落,房間不少,左右分列,幹凈整潔,一看便知是提前精心打理過。四下安靜,沒有仆役,沒有喧囂,正合他們心意。

兩人緩步而行,簡單將整座宅邸逛了一遍。

嚴勝一路留意著院落布局,目光最終落在一處緊閉的拉門上。他生性愛潔,一路奔波斬殺惡鬼,身上沾染了些許血腥氣,此刻只想盡快沐浴凈身。

他伸手拉開門。

下一秒,嚴勝微微一怔。

屋內沒有尋常臥房的擺設,取而代之的是一方不大不小的室內湯泉。

溫泉水汽氤氳,淡淡升騰,泉水清澈見底,壁上嵌著溫潤的玉石,四周點綴著青翠綠植,燈光柔和,暖意融融。

緣一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轉頭看向嚴勝,眼底閃爍著顯而易見的期待,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祈求,輕輕開口:

“兄長,我們一起泡澡,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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