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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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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決定

愛人?

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猝不及防地在嚴勝耳邊炸響,震得他腦中一片空白。他僵在原地,目光下意識地掃過院中的炭吉,又猛地扭頭看向身側的緣一,眼底滿是錯愕與茫然——炭吉口中的愛人,是在說他嗎?

身旁的緣一卻早已低下了頭,額前的碎發遮住了眉眼,耳根紅得快要滴血,連肩背都繃得筆直。

嚴勝的心猛地一沈,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瞬間席卷了四肢百骸。他看著緣一這副明顯藏著心事的樣子,腦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驚濤駭浪翻湧不休——到底是為什麽,緣一會讓炭吉產生這樣的誤會?

他幾乎要脫口而出質問,可餘光卻瞥見一位身著素色布衣的婦人緩步走出,眉眼溫和,想來便是緣一提及的朱彌子夫人。那到了嘴邊的質問,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喉間湧上一絲澀意。

如今並非質問的時機,他不能在旁人面前失了分寸,更不能讓緣一難堪。

嚴勝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他上前一步,對著炭吉與朱彌子微微躬身,“炭吉先生,朱彌子夫人,在下繼國嚴勝,是緣一的兄長。”他的聲音沈穩,聽不出半分方才的慌亂,“多謝二位對緣一的收留與照拂,麻煩二位了。”

炭吉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手中的斧子差點沒拿穩,慌忙擡手扶住身旁的朱彌子,臉上露出幾分窘迫的訕笑,撓了撓頭道:“兄長啊……哈哈……原來是兄長啊……那個不麻煩不麻煩!緣一先生也幫了我們很多呢!”

朱彌子倒是顯得從容平靜,她輕輕拍了拍炭吉的手臂,對著嚴勝溫和一笑,眉眼間的善意真切而自然:“嚴勝先生不必如此客氣,緣一本就是我們的客人,照拂他是應當的。早飯已經備好了,二位快隨我進屋用飯吧。”

“多謝。”嚴勝再次躬身道謝,目送著炭吉與朱彌子轉身進屋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了然——他們二人,是特意放慢了腳步,留給他與緣一獨處的空間。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依舊低著頭站在原地的緣一。剛剛還在害羞的他此時面色有些發白。那雙眼睛此刻死死地盯著地面,不敢與他對視,方才還扶著他手臂的手,此刻只敢輕輕揪著他的衣角,指尖微微顫抖。

嚴勝看著他這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到了嘴邊的質問與怒火,竟瞬間煙消雲散,他太了解緣一了,他此刻若是厲聲質問,怕是他的眼淚,能瞬間將他淹沒。

更何況,炭吉與朱彌子還在屋內等著,總不能讓旁人久候。

嚴勝輕輕嘆了口氣,壓下心中所有的情緒,聲音放得極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這件事,晚上你再給我解釋。先吃飯。”

說完,他便收回目光,轉身朝著屋內走去,身姿依舊挺拔,只是袖中的手,卻微微攥緊。

而被留在原地的緣一,聽到兄長的話,身體微微一顫。他擡起頭,望著嚴勝的背影,眼底滿是慌亂與無措——剛剛炭吉脫口而出的那句“愛人”,像一把尖刀,猝不及防地挑開了他的心事,他竟忘了,兄長還不知道,他這份早已逾越兄弟之情的、齷齪又卑微的心思。

緣一擡手,輕輕按在自己的胸口,那裏的心臟,跳得快要沖破胸膛。他能清晰地聽到,兄長方才轉身時,那強壓在平靜之下的情緒,有憤怒,有不解,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我該怎麽辦?

這個念頭,在他的腦海裏反覆盤旋,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他定了定神,快步跟上嚴勝的腳步,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後,像個做錯事的孩子,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屋內的飯桌旁,早已擺好了簡單的飯菜。炭吉見二人進來,連忙熱情地招呼:“嚴勝先生,快坐快坐!都是些家常小菜,希望您不要介意。”

嚴勝走到桌前,微微頷首,跪坐下來。他的坐姿極為標準,脊背挺得筆直,雙手自然垂放在膝上,哪怕是坐在農家的矮桌前,也難掩那份刻入骨髓的貴族儀態。

“客隨主便,在下不會介意。”嚴勝的聲音平靜,目光落在炭吉身上,待炭吉拿起筷子開動後,他才緩緩拿起自己的筷子,動作優雅而緩慢,每一次夾菜,都恰到好處,沒有半分多餘的動作。

吃飯的過程,格外安靜。基本上都是炭吉在一旁說著話,語氣熱情,試圖打破這份沈默。嚴勝偶爾會微微頷首,或是輕聲應一句,聲音清淡,從不主動搭話——他自小便受嚴苛的家教,吃飯時不可交談,不可發出聲響,這早已成為刻入骨髓的習慣。

而緣一則是全程沈默,心不在焉。他依舊沈浸在心思暴露的不安之中,手中的筷子幾乎沒怎麽動,只是一味地給嚴勝夾菜,但凡桌上有的,他都往嚴勝的碗裏夾,直到嚴勝的碗裏堆得像小山一樣,再也放不下,他才恍然回過神來,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眼底滿是無措。

嚴勝看著碗裏堆起的飯菜,眼底閃過一絲無奈,卻還是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吃著。他知道,緣一這是在討好他,在彌補心中的慌亂。看著嚴勝將自己夾的菜一一吃完,緣一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些許——起碼,兄長沒有拒絕他的討好。

一頓早飯,就在這樣微妙的氣氛中結束。飯後,嚴勝與緣一主動包攬了洗碗的活計。嚴勝剛伸手想去拿碗,卻被緣一輕輕按住了手,緣一的目光帶著懇求與堅持:“兄長,你剛醒,這些活讓我來就好。”

他的語氣太過執拗,嚴勝看著他眼底的堅持,終究是收回了手,站在一旁,看著緣一熟練地收拾碗筷,走到竈臺邊,打水,洗碗,動作行雲流水,和他沒沈睡之前一樣。

洗完碗後,緣一如常跟著炭吉上山砍柴。臨走前,他反覆叮囑嚴勝,讓他好好休息,語氣裏的擔憂,溢於言表。嚴勝只是微微頷首,看著他背著背簍,跟在炭吉身後走出院子,背影挺拔,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緣一走後,朱彌子走到嚴勝身邊,溫和地笑道:“嚴勝先生,要不要去看看我和炭吉的孩子?”

嚴勝楞了楞,隨即點了點頭:“有勞夫人。”

他跟著朱彌子走進屋內,走到床邊看著自己和自己玩的正開心的孩子,他伸出手指,輕輕點在的臉頰上,指尖觸到的,是柔軟溫熱的觸感,像揉碎了的雲朵。

那一刻,他的心底,不自覺地軟了一塊。

他想起了小時候的緣一。那時候的緣一,臉蛋軟軟的,眼睛大大的,總是跟在他的身後,像個小尾巴。那時候的緣一,還沒有後來的天賦異稟,只是一個依賴著他的、普通的小孩子。

朱彌子站在一旁,看著嚴勝溫柔的模樣,輕聲講述著緣一住在這裏後的點點滴滴。嚴勝安靜地聽著,指尖依舊輕輕拂過孩童的發頂,心底的酸澀,愈發濃重。

就這樣,他陪著朱彌子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計,聽著她講著身邊的瑣事,時間便在這樣平靜的氛圍中,緩緩流逝。直到院外傳來炭吉的笑聲,還有緣一低沈的回應,嚴勝才停下手中的活,走到門口迎了出去。

院門口,緣一背著滿滿的背簍,跟在炭吉身後走來,看到站在門口的嚴勝,緣一的眼睛瞬間亮了,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星光。他幾乎是瞬間放下了背上的背簍,甚至不顧身旁的炭吉,快步跑到嚴勝的面前,擡手便為他擋在身前,擋住了從院外吹進來的微涼的風。

“兄長,外面風大,很冷,你快進屋去。”緣一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他擡手,將自己身上的外袍脫了下來,小心翼翼地披在嚴勝的身上,動作輕柔,生怕弄疼了他。

外袍上還帶著緣一的體溫,裹在身上,一股溫暖瞬間將嚴勝包裹,像被緣一緊緊抱住一般。那熟悉的溫度,那熟悉的氣息,讓嚴勝的心頭一顫,臉頰竟不自覺地泛起了一絲熱意,連耳根都微微發燙。

他連忙擡手,將緣一推進門裏,聲音有些不自然:“快進屋暖一暖。”

說完,他便率先轉身走進屋內,不再去看緣一。

緣一站在原地,看著兄長略顯倉促的背影,那絲因心事暴露而產生的不安,竟消散了些許。

不知不覺,夜色漸漸籠罩了整個小院。吃過晚飯後,嚴勝與緣一對著炭吉夫婦道了晚安,便一同回到了房間。

房門被輕輕關上,屋內只剩下一盆燃的正旺的炭火,昏黃的光暈,將二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映在墻上,交疊在一起。

氣氛,瞬間變得安靜下來,安靜得能清晰地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嚴勝坐在床榻上,指尖輕輕摩挲著衣料,腦海裏反覆盤旋著早上炭吉說的那句“愛人”。

緣一則站在原地,垂著手,手心微微出汗,心臟跳得飛快。

屋內的沈默,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二人籠罩。

終究,還是嚴勝先開了口。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認真,“緣一,你能告訴兄長,為什麽今天早上,炭吉會說出那樣的話嗎?”

緣一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擡起頭,對上嚴勝的目光,那雙澄澈的眼眸裏,滿是慌亂與無措。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他既不想這麽早就告訴兄長自己這份逾越倫常的心思,怕嚇到兄長,怕兄長厭惡他,疏遠他,可又不想再繼續瞞著兄長,不想再讓兄長活在欺騙之中。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逃了。

緣一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他看著嚴勝,然後,在嚴勝錯愕的目光中——

重重地跪在了兄長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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