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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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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離開

“抱歉,主公。”

嚴勝垂著眸,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產屋敷遠哉坐在廊前的矮凳上,身上披著厚厚的狐裘,蒼白的面容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他是前任主公產屋敷晨哉的長子,去年夏天晨哉溘然長逝,這個尚顯稚嫩的少年便接過了鬼殺隊的重擔,只是那雙眼睛,卻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悲憫與通透。

“沒關系的,嚴勝,緣一。”遠哉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冬日的寧靜,“你們已經為鬼殺隊付出了太多。”

檐角的冰棱滴下融雪,發出“滴答”的輕響。嚴勝擡眼,看向眼前的少年主公。他還記得那年晨哉的話語,那個溫和的男人握著他的手,說“你們是上天賜予鬼殺隊的利刃”。而如今,利刃即將歸鞘,奔赴一場無人知曉的結局。

“主公放心,”嚴勝微微躬身,語氣鄭重,“雖然我們決定隱退,但是我們仍然是鬼殺隊的一員。如果鬼殺隊求助,我們會全力以赴。”

緣一亦跟著躬身,聲音低沈而堅定:“我與兄長,言出必行。”

遠哉看著眼前的兩人,心中百感交集。繼國嚴勝與繼國緣一,這兩個名字在鬼殺隊裏,是如同傳奇一般的存在。他們是最強的劍士,是無數隊員的信仰,更是斬殺惡鬼的希望。可他們也是兩個被困在命運裏的人,如今他們要去追尋自己的路,他又怎能阻攔。

遠哉站起身,對著兩人深深鞠了一躬,單薄的身子在寒風中微微顫抖:“我代表鬼殺隊,表達對你們的誠摯感謝。你們永遠是鬼殺隊的一員,無論未來你們有什麽需要鬼殺隊的幫助,鬼殺隊都會拼盡全力。”

嚴勝的心弦微微一顫。

“主公保重。”

兩人再次躬身,而後轉身,踏著廊下的薄雪,緩緩離去。

遠哉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庭院的盡頭,嚴勝紫黑色的羽織在白雪的映襯下,像是一道即將熄滅的火焰。他輕聲道:“一路順風。”

離開鬼殺隊時,天已經蒙蒙亮了。兩人沒有帶太多東西,只有緣一背上的一個小包袱,裏面裝著他們衣物,還有一些錢財。

嚴勝走在前面,腳步沈穩。緣一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目光一直落在兄長的背影上,從未移開過。

冬日的清晨,天地間一片蒼茫。遠處的山巒被白雪覆蓋,像是沈睡的巨獸。林間的鳥兒偶爾啼叫一聲,打破這無邊的寂靜。

“兄長,我們去哪?”

緣一追上兩步,伸手輕輕牽住嚴勝的衣袖。他的指尖微涼,觸碰到嚴勝溫熱的袖口,帶來一絲細微的暖意。

嚴勝腳步微頓,側過頭看他。晨光熹微,落在緣一的臉上,柔和了他眉眼間的銳利。緣一總是這樣,無論何時,都像個黏人的小尾巴,寸步不離地跟著他。

他沈默了片刻,道:“隨便走走吧。去哪裏都好。”

緣一的眼睛亮了亮,松開他的衣袖,快步跑到他身前,轉過身倒著走,臉上帶著笑意:“好啊!那我們去看曾經錯過的風景吧。”

嚴勝看著他孩子氣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好。”

一個字,像是一粒石子,投進緣一的心湖,漾起層層漣漪。

他們的旅程,就這樣開始了。

從鬼殺隊的府邸出發,一路向南。

冬日的雪還未消融,他們踏著積雪,走過一個個村莊,一座座城鎮。沿途的風景,在他們眼前緩緩展開。

他們路過一個被白雪覆蓋的小山村,村裏的人很熱情,見他們是旅人,便邀他們進屋喝一碗熱湯。熱湯是用紅薯和雜糧熬的,帶著濃郁的香氣。緣一喝了三大碗,惹得村裏的老人連連驚嘆。嚴勝看著他,默默將自己碗裏的紅薯夾到他的碗裏。緣一擡眸看他,眼裏滿是笑意,張口就咬下一大口。

他們路過一條結冰的小河,緣一拉著嚴勝的手,在冰面上滑行。陽光灑在冰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嚴勝的手被他握著,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看著弟弟在冰面上開心的模樣,心頭的那些沈重,似乎也隨著這笑聲,消散了些許。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放松過了。

年少時的時光,全被對緣一的執念填滿。他的世界裏,只有刀,只有勝負,只有那個永遠無法超越的弟弟。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放下刀,和緣一這樣,漫無目的地行走在天地間。

這樣的日子,真好。

雪漸漸消融,枝頭冒出了嫩綠的新芽。春天,悄然而至。

他們抵達一座小鎮時,恰逢鎮上的櫻花節。滿街的櫻花樹,開得如雲似霞。粉白的花瓣隨風飄落,像是下了一場櫻花雨。

街上很熱鬧,到處都是賞櫻的人。小販們吆喝著,賣著櫻花糕、櫻花酒。緣一像個好奇的孩子,拉著嚴勝的手,在人群裏穿梭。

“兄長,你看這個!”緣一拿起一串糖畫,遞到嚴勝面前,“甜甜的,很好吃。”

嚴勝看著他眼底的期待,微微頷首,接過糖畫。糖畫的甜味在舌尖蔓延開來,帶著一絲暖意。他看向緣一,只見弟弟正拿著一串糖葫蘆,吃得津津有味,嘴角沾了一圈糖漬。

嚴勝失笑,伸手,用指尖輕輕擦去他嘴角的糖漬。

緣一的動作頓住,擡起頭,看向他。四目相對,櫻花花瓣落在他們的發梢,時光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嚴勝的指尖微微一顫,想要收回手,卻被緣一握住了手腕。

“兄長。”緣一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你也吃。”

他將糖葫蘆遞到嚴勝的唇邊。

嚴勝看著那串紅彤彤的糖葫蘆,又看了看緣一那雙清澈的眼睛,最終,微微低頭,咬下了一口。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是他之前從未品嘗過的味道。

他們在櫻花樹下站了很久,看著花瓣紛飛,看著游人嬉笑。嚴勝靠在樹幹上,閉上眼睛,聽著身邊緣一的呼吸聲,聽著風吹過花瓣的沙沙聲,只覺得,這一刻的寧靜,是如此的幸福。

春日的櫻花落盡,夏日的蟬鳴便響了起來。

他們來到了海邊。

蔚藍的大海一望無際,海浪拍打著沙灘,發出“嘩嘩”的聲響。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吹拂著他們的衣擺。

緣一脫了鞋,赤著腳踩在沙灘上,嚴勝則坐在沙灘上的一塊礁石上,看著他的背影。陽光灑在緣一的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這個弟弟,總是這樣充滿活力,像是永遠不知道疲憊。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裏,布滿了老繭,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跡。他想起自己的身體,那些時不時襲來的心悸和刺痛,像是一根根針,提醒著他,時間已經不多了。

他的目光黯淡了下去。

緣一察覺到了他的情緒,跑了回來,坐在他身邊,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兄長,你怎麽了?”

嚴勝側過頭,看著他。緣一的臉頰被海風吹得微紅,眼裏滿是關切。

“沒什麽。”嚴勝的聲音很輕,“只是覺得,海邊的風景,很好。”

“是啊。”緣一擡起頭,看向大海,“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一直這樣,和兄長在一起,看遍世間風景。

嚴勝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轉過頭,看向遠方的海平面,聲音低啞:“會的。”

會的。

至少,在剩下的時光裏,他會陪著他,看遍所有的風景。

夏日的海邊,總是充滿了歡聲笑語。他們在海邊住了很久,直到蟬鳴漸漸消失,秋日的涼意,悄然襲來。

他們繼續前行,走到了一片楓樹林。

漫山遍野的紅葉,像是燃燒的火焰。風吹過,紅葉簌簌落下,鋪滿了腳下的小路。

緣一彎腰,撿起幾片紅葉,編成了一個環,戴在了嚴勝的頭上。紅葉的顏色,映得嚴勝的眉眼,都染上了一絲暖意。

“兄長,你真好看。”緣一看著他,眼裏滿是驚艷。

嚴勝的臉頰微微泛紅,伸手想要摘下,卻被緣一按住了手。

“別摘嘛,兄長。”緣一的語氣帶著一絲撒嬌,“這樣很好看。”

嚴勝看著他眼底的期待,最終還是放下了手。他站起身,道:“走吧。”

緣一連忙跟上他的腳步,看著他頭上的紅葉環,笑得眉眼彎彎。

秋日的陽光,透過紅葉的縫隙,灑在他們的身上,溫暖而愜意。

他們就這樣,一路走走停停,從24歲的冬天,走到了25歲的春天。

只剩下兩個月了。

嚴勝看著身邊的緣一,依舊像個不知愁的孩子,每天都笑得開開心心。

而死亡的恐慌,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緊緊纏繞。他整夜整夜地睡不著,看著身邊熟睡的緣一,眼底滿是絕望。

他還沒有贏過緣一。

這個念頭,像是一根刺,在他的心底,越紮越深。

可他更害怕的是,他走了之後,緣一該怎麽辦?

緣一那麽依賴他,那麽黏著他。沒有了他,緣一會怎麽樣?

他不敢想。

在只剩下最後一個月的時候,嚴勝帶著緣一,再次來到了珠世的住處。

珠世像是早就料到他們會來,站在門口,靜靜地等著他們。她的容顏依舊美麗,只是眼底的惋惜,更濃了幾分。

“你們來了。”

珠世的聲音,平靜而自然。

嚴勝點了點頭,牽著緣一走進了屋子。藥草的清香,撲面而來,帶著一絲清苦的氣息。

“跟我來吧,嚴勝先生。”

珠世轉身,走進了內室。嚴勝松開緣一的手,道:“你在這裏等我。”

緣一看著他,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他知道,兄長有話要和珠世說,不想讓他聽見。

他坐在凳子上,眼底滿是平靜。無論兄長做什麽,他都相信。無論兄長去哪裏,他都跟著。就夠了。

內室裏,光線有些昏暗。珠世從櫃子裏,拿出了一根透明的試管。試管裏,裝著紅黑色的液體,泛著詭異的光澤。

“很抱歉,嚴勝先生。”珠世將試管遞給嚴勝,語氣裏帶著一絲歉意,“時間實在太短暫了,我只研究出這一款藥劑。但是,只經過藥物模擬,沒有實證。只能算是半成品。”

嚴勝接過試管,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他看著試管裏的紅黑色液體,眼底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這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哪怕,這希望渺茫得如同風中殘燭。

“我也不知道會不會生效。”珠世的聲音,帶著一絲沈重,“我盡力了,嚴勝先生。”

嚴勝握緊試管,指節微微泛白。他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多謝。”

他知道,珠世已經盡力了。在這麽短的時間裏,研究出這樣一款藥劑,已經是奇跡。

他沈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擡起頭,看向珠世:“其實,我還有一事相求。”

珠世看著他眼底的凝重,微微頷首:“您盡管開口吧,嚴勝先生。我會竭盡所能。”

嚴勝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他的聲音,有些低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其實,我有預感。”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猜測,緣一他……不會受到年齡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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