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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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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辦法

聽見兄長終於開口說話,緣一抱得更緊了,下巴抵著嚴勝的頸窩,滾燙的淚水幾乎要浸透他的衣領。“兄長,緣一知錯。”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像只受了驚的幼獸,死死攀著自己唯一的依靠。

嚴勝的指尖微微動了動,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人的顫抖,那顫抖透過衣衫傳來,竟讓他心底那片冰封的角落,悄然化開了一絲縫隙。他輕輕推了一下緣一的肩膀,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緣一,松手。”

緣一卻固執地搖搖頭,將臉埋得更深,溫熱的呼吸拂過嚴勝的肌膚,帶著哭後的微啞:“允許我再抱一會吧,兄長。就一小會。”

嚴勝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終究是嘆出了一口氣。他能感覺到弟弟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也能感覺到那份近乎執拗的依賴,像藤蔓一樣,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來。“只許一次。”他低聲道,聲音裏聽不出喜怒,卻讓緣一緊繃的身體,瞬間松弛了下來。

兩人就這麽靜靜相擁,臥房裏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還有窗外偶爾掠過的風雪聲。嚴勝的手臂垂在身側,他能聞到緣一太陽般的灼熱氣息,那是屬於緣一獨有的味道,是他從小到大,既熟悉又抗拒的味道。

抗拒,是因為這味道的主人,永遠都站在他難以企及的高度;熟悉,是因為這味道,早已刻進了他半生的歲月裏。

此刻,懷中人的重量真實得過分,那份滾燙的溫度,像是要熨帖他心底所有的褶皺。嚴勝閉上眼,腦海裏不再是主公那句“活不過二十五歲”的斷言,也不再是那些日夜苦練的疲憊與不甘,只剩下緣一落在他頸間的淚水,和那一聲聲帶著哭腔的“兄長”。

兩顆心,隔著薄薄的衣衫,隔著十幾年的嫉妒與不甘,在此刻,竟像是真的貼近了一步。

轉眼便到了夜裏,窗外的雪又下了起來,簌簌的聲響,像是天地間最輕柔的絮語。嚴勝低頭,看著依舊埋在自己頸窩的緣一,無奈地擡手敲了敲他的腦袋:“行了,天都黑透了,你還打算抱到什麽時候?”

緣一這才戀戀不舍地擡起頭,眼眶紅得像只兔子,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未幹的淚珠。他松開手,卻又立刻伸手扶住了嚴勝的胳膊,生怕他會突然倒下似的。嚴勝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底又是一軟,伸手擡起他的下巴,讓他看著自己:“眼睛都紅成這樣了,起來吧,去洗洗。”

緣一聽話地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扶著嚴勝起身。兩人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嚴勝找了塊溫熱的濕毛巾,走到床邊坐下。緣一乖乖地躺了上去,仰著頭,任由兄長擺弄。嚴勝將溫熱的毛巾敷在他的眼皮上,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他的臉頰,觸感細膩得過分。

“熱敷一下,否則明天眼睛該腫了,讓人看了笑話。”

緣一閉著眼,睫毛在毛巾下輕輕顫動,嘴角卻不自覺地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他伸出手,緊緊地拉住了嚴勝的手腕,掌心的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執拗。嚴勝楞了楞,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又看了看床上閉著眼、一臉安心的弟弟,終究是沒有掙開。

今天,或許是真的嚇到他了吧。嚴勝這麽想著,心底的那點煩躁與怨懟,竟淡了許多。他由著緣一拉著自己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毛巾的邊緣,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熱觸感。

臥房裏的燭火跳躍著,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映在墻上,像一幅安靜的畫。

直到感覺毛巾的溫度漸漸涼了,嚴勝才將它拿開,看著緣一那雙依舊泛紅,卻明亮了許多的眼睛,輕聲道:“睡吧。”

兩人躺到床上,被褥帶著像是被陽光曬過的暖意,嚴勝知道,那是緣一的溫度。他側身躺著,背對著緣一,努力放空自己的大腦,不去想主公的話,不去想那僅剩的兩年光陰,不去想那些還未實現的執念。可越是刻意忘記,那些念頭就越是清晰,像鬼魅一樣,在他的腦海裏盤旋。

緣一則是面朝他的方向躺著,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他。他能聽見兄長的心跳聲,沈重而雜亂。緣一的眉頭輕輕蹙起,他伸出手,想要觸碰兄長的後背,卻又怕驚擾了他,只好又縮了回來。

他就這麽睜著眼,守著嚴勝的背影,努力傾聽著他的心聲,生怕他會再次陷入那種絕望的情緒裏,生怕他會像剛才那樣,獨自承受著所有的痛苦。

嚴勝這一晚睡得極不安穩。

他總是做夢,夢裏全是主公那句話,“活不過二十五歲”,像一道無形的枷鎖,死死地箍著他的脖頸。他夢見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裏,手裏握著日輪刀,刀刃閃著刺目的光。他看見緣一站在他的對面,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可他卻怎麽也追不上,怎麽也贏不了。他還夢見自己的身體一點點變得冰冷,內臟像是被什麽東西啃噬著,疼得他幾乎窒息。

夢裏的他,一直在奔跑,一直在嘶吼,可周圍卻空無一人,只有無盡的風雪,將他的聲音吞噬殆盡。

不知何時,嚴勝的眉頭緊緊蹙起,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嘴唇微微顫抖著,像是在說著什麽。

守在一旁的緣一立刻醒了過來,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他能清晰地看見兄長臉上的痛苦神色。緣一的心猛地揪緊了,他試探著伸出手,輕輕放在嚴勝的腰上。指尖觸碰到的肌膚冰涼,還帶著一絲顫抖。

他屏住呼吸,生怕吵醒兄長。見嚴勝沒有醒來,只是眉頭蹙得更緊了,緣一才輕輕用掌心拍著他腰腹,一下,又一下。

兄長,別怕。我在這裏。我一直在你身邊。

掌心的溫度,似乎真的傳達到了嚴勝的夢裏。他眉頭漸漸舒展,顫抖的身體也慢慢平靜了下來,呼吸變得均勻。

緣一這才松了口氣,卻依舊沒有收回手,只是保持著這個姿勢,靜靜地看著兄長的睡顏。月光落在嚴勝的臉上,柔和了他平日裏冷硬的輪廓,露出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脆弱。

緣一看著看著,眼眶又開始發燙。

他的兄長,從來都不是什麽冷漠的人。他只是太驕傲了,驕傲到不願意將自己的脆弱展露給任何人看。他只是太執著了,執著到將“贏過緣一”當成了自己一生的目標,卻忘了,在他追逐的路上,還有一個人,一直在默默陪著他。

這一夜,緣一幾乎沒怎麽睡。他就這麽守著嚴勝,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欞灑進臥房,落在嚴勝的臉上。他緩緩睜開眼,眼底帶著濃重的疲憊。他剛想起身,卻感覺腰間傳來一陣重量,低頭一看,緣一的手臂正緊緊地摟著他的腰,整個人像只樹袋熊一樣,貼在他的背上,睡得正香。

嚴勝的嘴角抽了抽,一股哭笑不得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什麽時候,對這個弟弟這麽放縱了?放縱到他竟敢如此肆無忌憚地粘著自己,抱著自己睡覺?

嚴勝輕輕掰開緣一的手,動作很輕,生怕吵醒他。他起身下床,穿上外衣,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外面的雪已經停了,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將整個院落都覆蓋得嚴嚴實實,一片純白,幹凈得不像話。陽光灑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嚴勝走到院子中央的亭子裏,坐下,目光望著遠處,眼底一片平靜,卻又藏著無盡的波瀾。

他就這麽坐著,一動不動,像一尊精致的雕像。亭外的積雪反射著天光,將他的側臉映得愈發蒼白,額角的斑紋,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紅光,竟帶著一絲妖異的美感。

緣一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空了。他猛地坐起身,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剛推開房門,刺骨的寒意便撲面而來。可他顧不上這些,目光在院子裏一掃,便看到了那個坐在亭子裏的身影。

緣一的腳步頓住了。

雪後的清晨,陽光正好,亭子裏的人穿著紫色的羽織,身姿挺拔,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孤寂。他望著遠方的山巒,背影單薄得像是隨時都會被風吹散,那雙深邃的眼睛裏,沒有一絲情緒,仿佛已經超脫了塵世的所有羈絆。

緣一的心,猛地一沈。

他突然生出一種錯覺,仿佛眼前的兄長,隨時都會離開。離開這個院子,離開他的身邊,去往一個他再也觸及不到的地方。此刻的嚴勝,就像天上的神明,不沾染人世間的一絲塵土,讓他心慌。

緣一不敢出聲,生怕驚擾了這份寧靜,卻又忍不住快步跑了過去。他回屋拿了一件加絨的披風,小心翼翼地走到嚴勝身後,輕輕為他披了上去。披風的絨毛蹭過嚴勝的脖頸,帶來一陣溫熱的觸感。

嚴勝沒有回頭,依舊望著遠方,只是嘴角微微動了動。

緣一也沒有說話,只是在他身邊坐了下來,學著他的樣子。亭子裏很安靜,只有偶爾掠過的風聲,還有兩人均勻的呼吸聲。

緣一不知道兄長在想什麽,也沒有問。他只是陪著他,像小時候那樣,在兄長苦練刀法的間隙,安靜地坐在一旁,看著他的身影。

時光,就這麽在這份安靜中,緩緩流淌。

直到太陽升到了頭頂,金色的陽光灑滿了整個院落,嚴勝才緩緩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身邊的弟弟。緣一的頭發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那雙澄澈的眼睛,安靜地看著他。

嚴勝的心底,又是一陣柔軟。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語氣平淡:“走吧,該吃午飯了。”

緣一立刻站起身,跟上他的腳步,像個乖巧的小尾巴。

午飯是嚴勝親手做的。

他走進廚房的時候,緣一還楞了一下。自打入了鬼殺隊,兄長便一心撲在練刀上,幾乎從未下過廚。嚴勝看他呆站在門口的樣子,皺了皺眉:“站著幹什麽?進來幫忙燒火。”

緣一立刻反應過來,笑著應了一聲,快步走進了廚房。

廚房裏的煙火氣很濃,嚴勝站在竈臺前,動作嫻熟地切著菜。他的刀法依舊精準,每一刀都恰到好處,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利落。緣一則蹲在竈膛前,小心翼翼地添著柴火,目光卻一瞬不瞬地盯著嚴勝的背影,眼底的笑意從未散去。

嚴勝做的都是些簡單的菜,飯菜端上桌的時候,緣一的眼睛都亮了。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口放進嘴裏,細細地嚼著,眉眼彎成了月牙:“好吃。兄長的手藝,還是這麽好。”

嚴勝坐在對面,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安安靜靜地看著弟弟吃飯了。上一次,似乎還是在他們年少的時候,那時的緣一,也是這樣,捧著一碗米飯,吃得滿臉都是,然後被他擦掉嘴角的飯粒。

那些記憶,像是塵封已久的畫卷,在此刻,緩緩展開。

嚴勝看著吃得起勁的緣一,輕輕開口:“緣一。”

緣一立刻擡起頭,嘴裏還嚼著飯菜,含糊不清地應道:“兄長,緣一在。”

嚴勝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神色平靜:“晚上,帶我去見珠世。”

緣一的動作頓了頓,但他沒有問為什麽,只是點了點頭,認真地應道:“好的兄長。”

嚴勝看著他毫不猶豫的樣子,心底軟了幾分。

緣一,總是這樣。無論他說什麽,做什麽,他都會無條件地相信,無條件地支持。

夜幕降臨的時候,緣一帶著嚴勝出發了。

珠世住在一個偏僻的鎮子上,遠離塵囂,周圍都是茂密的樹林。兩人踏著夜色,走在林間的小道上,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一路無話。

終於到了鎮上,緣一帶著嚴勝走到一間房屋前,停下了腳步。他走上前,輕輕敲了敲門,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珠世小姐,我與兄長前來拜訪。”

屋內沈默了片刻,隨即傳來一陣腳步聲。門被打開,露出了珠世那張溫婉的臉。她穿著素色的和服,長發挽成一個簡單的發髻,眼底帶著一絲警惕,看到緣一和嚴勝時,才漸漸放松下來。“嚴勝先生,緣一先生,快請進。”她側身,將兩人迎了進去。

屋子不大,卻收拾得幹凈整潔。客廳裏擺著幾張木椅,墻角的架子上放著許多瓶瓶罐罐,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藥草味。

珠世為兩人倒了熱茶,坐在對面,溫和地笑了笑:“兩位找我,是有什麽事情嗎?”

嚴勝端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水,沈默了片刻。他轉頭看向身邊的緣一,聲音平靜:“緣一,能讓我們單獨聊聊嗎?”

緣一握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顫,擡起頭,眼底閃過一絲不舍:“兄長……”

嚴勝看著他的樣子,放下茶杯,伸出手,輕輕撫了撫他的頭發。他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絲罕見的溫柔:“就一會。很快就好。”

緣一看著兄長眼底的堅定,終究是舍不得拒絕。他松開手,站起身,走到窗邊的椅子上坐下,拿起茶杯,卻一口也沒有喝。

嚴勝看著他乖乖坐下,這才轉過頭,看向珠世。

珠世會意,指了指裏間的房門:“去那裏聊吧,比較安靜。”

嚴勝點了點頭,跟著珠世走進了內室。

珠世引著他坐到桌子旁邊,為他重新倒了一杯茶:“嚴勝先生找我,到底是什麽事?”

嚴勝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沈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他將覺醒斑紋活不過二十五歲的事實,一字一句地敘述了出來。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著別人的事情,可握著茶杯的手,卻早已暴露他心中的不平靜。

珠世聽著聽著,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她看著嚴勝,眼底滿是遺憾:“嚴勝先生知道原因嗎?”

“鬼殺隊的醫師說,可能是因為強行覺醒斑紋,導致內臟衰竭,透支了生命。”嚴勝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他擡起頭,看向珠世,“珠世小姐,你……,可有辦法?”

珠世沈默了,她看著嚴勝年輕的臉龐,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她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如果是因為強行覺醒斑紋導致的生命透支,以現今我的醫術,無法解決。斑紋的力量強大,代價就不會小。”

“無法解決……”嚴勝低聲重覆著這四個字,握著茶杯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他垂下眼簾,看著杯中的茶水,眼中是化不開的悲涼。

難道,他真的只能等著,等著二十五歲那年,走向死亡嗎?難道他一點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嗎?

嚴勝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珠世看著他這副模樣,沈默了許久。突然,她用一種很悲傷的眼神看向嚴勝,“或許還有一種辦法。”

嚴勝猛地擡起頭,他緊緊盯著珠世,“什麽辦法?”

“……變成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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