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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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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呼吸

就這樣過去了七天,這七天,哪裏有鬼氣彌漫,哪裏便有他們的身影。日輪刀出鞘的寒光,斬落過惡鬼猙獰的頭顱;腳下的塵土,沾染過人們殘存的血跡。嚴勝始終繃著一身利落的筋骨,出招狠戾精準,每一次揮刀都帶著不容錯漏的決絕,眉宇間的沈凝,是打磨出的殺伐之氣。緣一則依舊是那副沈靜模樣,話不多,卻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以最簡潔的招式終結戰鬥,血色濺不到他衣擺,唯有那雙清澈的眼眸裏,偶爾會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悲憫。

任務一樁接著一樁,連歇口氣的功夫都吝嗇,直到第七日的傍晚,鎹鴉傳來消息,最近沒有疑似鬼出現的事件,他們可以休息一天,二人才算是得了片刻的清閑。

第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嚴勝便醒了。他習慣性地起身,卻沒急著出門,而是目光落在了旁邊的方向——緣一還在睡。少年的睡顏很安靜,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褪去了斬鬼時的銳利,只剩下幾分少年人的稚氣。嚴勝的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他,嘴角卻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等緣一醒時,院中的石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飯。味增湯配著天婦羅,簡單卻溫熱。兩人相對而坐,沒什麽言語,只有碗筷碰撞的輕響,在晨光裏淌出幾分難得的閑適。

上午的時光,是嚴勝定下的讀書時間。他取來一卷書,坐在院中的樹下,逐字逐句地教緣一認讀。嚴勝的聲音溫潤,帶著他獨有的優雅端莊,即便是講解那些晦澀難懂的內容,也條理清晰,娓娓道來。緣一也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垂著眼眸,聽得格外認真,偶爾會擡眼看向兄長,澄澈的目光裏,滿是信賴。

陽光漸漸爬到了頭頂,待最後一個字講解完畢,嚴勝合上書卷,輕輕活動身體,骨節發出一陣輕微的脆響。他轉頭看向緣一,嘴角噙著一抹笑意:“好了,書讀到這裏。下午閑來無事,來,我們再來切磋一下。”

緣一聞言,眼睛亮了亮,點了點頭,沒說話,只是起身走向屋角。那裏放著兩把備用的木刀,是先前隱成員送來的,專門供他們練習所用。

嚴勝也站起身,撣了撣衣擺上的塵土,步態從容地走到庭院中央的空地上。他身姿挺拔,脊背如松,即便是握著一把再普通不過的木刀,也透著一股世家子弟的優雅端方,與他斬鬼時的淩厲判若兩人,卻又奇異地融合在一起。

緣一拿著木刀走過來,站在他對面,微微躬身,算是行禮。少年身形清瘦,握著木刀的手很穩,眼神專註地看著嚴勝,像是在認真對待一場真正的戰鬥。

“不用留手。”嚴勝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緣一點點頭,握緊了木刀。

下一秒,嚴勝率先動了。

他腳步輕旋,身形如行雲流水般掠出,木刀帶著一陣微風,朝著緣一的肩頸處斬去。招式不花哨,卻精準狠辣,是他在實戰中打磨出的路數。

緣一的反應極快,幾乎是在刀刃近身的剎那,他側身避開,同時手腕翻轉,木刀順著嚴勝的刀勢斜切而下,直取他的手腕。動作幹凈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不錯。”嚴勝讚了一聲,手腕微沈,避開了緣一的攻勢,同時腳步後撤,拉開半尺的距離,旋身再次攻上。

庭院裏頓時響起了木刀碰撞的清脆聲響。

兩人的身影交錯翻飛,嚴勝的目光愈發銳利。他能感覺到,緣一的進步快得驚人。不過短短數日,他的招式愈發純熟,甚至隱隱有了自己的節奏。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緣一再次揮刀,木刀劃破空氣的瞬間,一道極淡的紅光,竟順著刀刃的軌跡,悄然綻放。

那紅光很微弱,像是被風吹散的螢火,稍縱即逝。

嚴勝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喊出聲:“等一下!”

聲音裏的震驚,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緣一的動作猛地頓住,木刀停在半空中,他轉頭看向嚴勝,清澈的眼眸裏帶著一絲疑惑,輕聲問道:“怎麽了,兄長?”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幹凈,聽不出半分異樣。

嚴勝盯著他手中的木刀,又看了看他的臉,喉結滾動了一下,方才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穩些:“你……再把剛才的招式,重做一遍。”

緣一雖然不明白兄長為何突然如此,但他向來對嚴勝言聽計從。聞言,他點了點頭,往後退了兩步,調整好姿勢,深吸一口氣,再次揮出了方才的那一刀。

這一次,嚴勝看得清清楚楚。

只見緣一揮刀的瞬間,周身的氣流仿佛驟然凝滯,緊接著,一道赤紅色的光芒,自他的掌心騰起,順著木刀的紋路,一路蔓延至刀尖。那紅光不再是方才的微弱螢火,而是化作了一道凝練的光帶,像是燃燒的火焰,又像是流淌的巖漿,帶著一股灼熱的氣息,劃破了庭院裏的寧靜。光帶所過之處,空氣似乎都微微震顫,連院角的野花,都輕輕搖曳了一下。

這不是幻覺。

嚴勝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他死死地盯著那道紅光,目光裏的震驚,幾乎要溢出來。

“你……”嚴勝的聲音有些幹澀,他往前走了兩步,目光緊緊鎖在緣一的臉上,“這是什麽?”

緣一放下木刀,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模樣,仿佛方才引動紅光的人不是他。他看著嚴勝,語氣淡然地解釋道:“前幾天殺鬼的時候發現的。用一種特定的方式調整呼吸,能讓身體裏的力氣更持久,揮刀的時候,也能減少自身的損耗。而且,這樣揮出的攻擊,好像對鬼有著很強的克制效果,砍下去的時候,鬼的身體再生很慢。我給這種呼吸的方式,起名叫呼吸法。”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就像在說“今天的飯很好吃”一樣。

可嚴勝卻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呼吸法?

他竟然自己發明了一種呼吸的方式?

鬼殺隊幾百年來,殺鬼的方式從來都是靠著日輪刀的克制,靠著獵鬼人自身的蠻力與技巧,無數先輩前赴後繼,卻從未有人想過,竟能通過調整呼吸,引動如此奇異的力量,還能對鬼有著更強的克制效果。

緣一他……

嚴勝看著眼前的少年,少年站在陽光下,身形清瘦,臉上帶著幾分懵懂的疑惑,仿佛不明白兄長為何這般震驚。

可就是這樣一個少年,只是殺了幾天鬼,就創造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殺鬼之法。

這是何等的天賦?

嚴勝的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澀與嫉妒,像是藤蔓一樣,瘋狂地纏繞上來,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為什麽?

為什麽又是緣一?

從小到大,緣一總是這樣。明明看起來什麽都不在乎,明明總是安安靜靜地跟在他身後,卻總能輕易地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他苦練多年的劍術,緣一似乎看一眼就能學會;他鉆研許久的招式,緣一總能輕易地找到破綻。現在,他甚至創造出了一種全新的殺鬼之法,一種足以改變整個鬼殺隊的方法。

而他自己呢?

他自詡天賦不差,日覆一日的刻苦訓練,可在緣一面前,他那些引以為傲的努力,似乎都變得黯淡無光。

嚴勝沈默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心裏的酸澀越來越濃,嫉妒的火焰,在心底熊熊燃燒,燒得他眼眶微微發紅。

他看著緣一,看著少年那張平靜的臉,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依賴與信任,心裏的情緒,覆雜得像是一團亂麻。

為什麽,為什麽緣一永遠都是這樣?總是用著最平淡的語氣,說著最令人震驚的話。

緣一站在原地,看著突然沈默的嚴勝,清澈的眼眸裏,閃過一絲慌亂。他能聽到兄長的心聲,那些翻湧的酸澀與嫉妒,那些不甘與失落,清晰地傳入他的腦海裏。

他不知道該怎麽安慰。

他從來都不擅長說話,更不擅長安慰人。

他只是覺得,兄長好像不開心了。

那……如果兄長也會這種呼吸法的話,是不是就不會傷心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緣一便立刻開口了。他看著嚴勝,語氣認真地說:“兄長,我可以教你。”

嚴勝猛地回過神,怔怔地看著緣一。

教他?

讓緣一來教他?

這個念頭,像是一根刺,狠狠紮進了嚴勝的心裏。他一直以來,都是兄長,是那個走在前面,護著緣一,教緣一劍術,教緣一讀書的人。可現在,卻要讓緣一來教他東西。

他真的還能打敗緣一嗎?

嚴勝的心裏,充滿了糾結。他渴望得到這種力量,渴望變得更強,渴望能追上緣一的腳步。可是,如果要靠著緣一的教導才能學會,那他的驕傲,又該置於何地?

可如果靠自己感悟……他真的有這個能力嗎?

嚴勝的眉頭緊緊皺著,心裏的掙紮,幾乎寫在了臉上。

緣一能聽到他的心聲,聽到他的糾結與不甘。他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自顧自地往後退了幾步,拉開了距離。然後,他握緊了木刀,擡頭看向嚴勝,語氣認真地說:“兄長,我根據這個呼吸法,自創了十三個招式,現在想展示給兄長看。”

說罷,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好了呼吸的節奏。

嚴勝的心,瞬間提了起來。他急忙收斂心神,目光死死地鎖定在緣一的身上,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只見緣一的周身,再次騰起了那道赤紅色的光芒。這一次,紅光更加凝練,更加耀眼,像是一團真正的火焰,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其中。他的腳步輕輕踏動,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了人心上。緊接著,木刀揮出。

第一式……

第二式……

第三式……

一招接著一招。

十三個招式,沒有一招相同。赤紅色的光芒,在庭院裏交織穿梭,像是一場盛大的煙火,又像是一場莊嚴的祭祀。木刀揮動的破空聲,與紅光震顫的輕響交織在一起,竟生出一種奇異的韻律。

嚴勝站在原地,看得癡了。

他忘了糾結,忘了嫉妒,忘了所有的情緒,眼裏只剩下那道在陽光下舞動的紅色身影。

日光下的緣一,像是被一層神聖的光暈籠罩著。他的身形依舊清瘦,可那道紅光,卻讓他顯得無比高大。他的動作行雲流水,每一招每一式,都透著一種渾然天成的美感,仿佛他本就是為了這種力量而生。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專註的神情,清澈的眼眸裏,倒映著紅光的影子,像是盛著一片燃燒的太陽。

那一刻的緣一,神聖得不可侵犯。

仿佛是降臨人間的神祇,帶著救贖的光芒,卻又帶著一種遙不可及的距離感。

嚴勝的心裏,只剩下一片震撼。

他怔怔地看著,看著緣一完成最後一個招式,看著那道紅光緩緩消散,看著少年收起木刀,轉過身,朝著他望過來。

陽光灑在緣一的身上,給他的發梢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少年的臉上,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像是在詢問兄長,你看清楚了嗎?

嚴勝的喉嚨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緣一……一定是神之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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