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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第 1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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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第 140 章

三日後。

凈雲宗經過幾天的動蕩和沈寂, 又慢慢開始有了人氣,艱難地恢覆往日的秩序。

後山的庭院已經堆滿了落葉,淩晨起來, 又有弟子前去灑掃。

而凈雲宗大殿則是一大早就開了門,很是正經地擺了數把座椅, 秩序井然地圍繞在中央專用於議事的大圓桌旁。

這張桌子半以靈力幻化而來, 為彰顯凈雲宗威嚴, 大得有些誇張, 但每個人說話時,聲音如在近前。從前凈雲宗長老每次議事, 都會圍坐在這張桌子旁邊。不過, 凈雲宗從前弟子聊天打趣時都愛說, 這張桌子設得如此之大, 這都是為了避免長老們爭論太過激烈,以至於最後動手打起來的緣故。

當然,這只是不失大雅的小玩笑。以蘇俊卿為首的四位長老,多數脾氣都很好, 從前總是互相謙讓——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的。而現如今,四位長老中,已有兩位身故, 一位不見蹤影,僅僅餘下的最後一位妙炎長老慕無憂,也在此次風波中或多或少受到一些折磨。

因此,當方舒月扶著她姍姍來遲, 現身到眾人面前時, 在座的所有人都立刻站了起來, 湊上前去關懷, “妙炎長老!小心一點!”

慕無憂反倒笑了,“這麽大陣仗來迎我,我還真不習慣呢。你們別傻站著,快坐,今天還有一堆頭疼事要處理呢。”說罷便坐上首席。

於是,包括易清嵐在內,廖明珊,秦進等幾個比較重要的弟子又都紛紛坐了下來。方舒月坐在慕無憂旁邊的位置,以便隨時照顧師尊。

慕無憂坐下後立刻切入正題,“諸位也看到了,近來我們宗門經歷大難,內部分裂甚至自相殘殺,人才雕零,靈礦也決計不能再開。眼下如何渡過眼下的難關,讓宗門恢覆正常運轉,就是我們面臨的最大難題。三長老位空缺,我便召你們這些在宗中說得上話的弟子,前來一同商議。”

在座人紛紛點頭稱是。

其實就算妙炎長老不說,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猜得出今天來此是要商議何種事情。無非是處置道心不正的弟子,徹底鏟除靈礦,重建結界,光覆宗門之類。況且,從他們進來一開始,除了妙炎長老出場的片刻,所有人的眼光都時不時微妙地落在易清嵐拿出的東西上——

掌門金印。

自從凈雲宗一戰,易師姐殺死蘇俊卿之後,就在所有人心中占據了無與倫比的位置。此時此刻,對大家而言,她不僅是與他們一同長大、備受尊敬的大師姐,更是所有凈雲宗同門信任深厚、值得托付性命之人。

所以雖然她不是掌門,但金印出現在她手中,似乎也……並不奇怪?至少暫時沒有人提出異議。

易清嵐不是不知道眾人在想什麽。如今凈雲宗百廢待興,掌門之位空懸,要領導宗門上下齊心協力,行動起來,勢必得先解決這個頭等問題才行。

至於到最後花落誰家,也是所有人最關心的問題。

於是她微微一笑,將金印向前一推,讓所有人看得清楚,卻不離開自己身前範圍,“這掌門金印,是我在前幾日碰巧從蘇俊卿的雨霽閣中得來。此物至關重要,我擔心混亂之中落入他人之手,所以先將其暫且收起來了。”

除了與易清嵐平日交好的幾位,在坐眾人都客氣地露出一個“原來如此”的表情,紛紛以微笑點頭附和。

慕無憂自然也看見了。但她跟眾人不同,她像是看著自家小孩長大似的有些驕傲地看著易清嵐,眼中更多了一分讚許。

眾人本以為易清嵐當著慕無憂的面提起此事,下一步就會把金印還給長老。可是沒想到她竟然就此打住了話頭,說自己只是“保管”,就沒有了下文,似乎並沒有將金印交出去的意思。

“既然是掌門金印,那就自然得放入掌門手裏。”秦進忍不住開口道,“易師姐,這金印……”

“誒,這倒不忙。”易清嵐嘴角一翹,手指點了點桌面,“凈雲宗掌門還未確認人選,等到時候再還也不遲。”

秦進將要說的話又咽回了肚子裏。畢竟易清嵐現在在眾人心目中的地位是獨一無二的,明著反駁對他沒有任何好處。

“好,清嵐,那就先麻煩你了。”慕無憂不愧是仁善醫修,講起話來還是從前那樣溫柔。

其他的人卻頗有微詞。

“依我看,風馗長老是不會再回來了,商議掌門之位沒有任何意義,這掌門之位非妙嚴長老莫屬。”一人開口道,“風馗長老先前便是墻頭草,唯恐沾上一點麻煩,蘇俊卿勢大時她借口去別宗做客,十天半個月的不見人影。如今蘇俊卿倒臺,她更沒有臉面回來了。”

“可是……妙炎長老身上受了傷還沒恢覆,你讓她怎麽承擔這麽重的責任?”另一人出言反駁,“依我看,不論是實力、道義還是臨場的經驗,這掌門之位都非大師姐莫屬。”

“大師姐來做掌門?這……”

眾人看向易清嵐,只見她聽見這些,卻仿佛絲毫不受觸動和影響,笑道,“承蒙大家厚愛。”

竟然沒有絲毫謙讓的態度。

一時間大家微微楞住,方舒月,廖明珊和祝瑤真等人也都看著她。

雖然在凈雲宗與岫雲山一役中,易師姐立功不匪,能跟蘇俊卿匹敵,修為想來亦是深不可測,何況眼下凈雲宗百廢待興,正需要一個得人心之人來統領全局。可她畢竟年紀太輕,若真擔任凈雲宗掌門,於情於理似乎都說不太過去。

眾人默默搖頭,易師姐向來敬重長輩,沒想到在掌門金印面前,卻也難掩野心。

“不可。”

有人出聲反駁。眾人一看,正是先前與易清嵐交好的廖明珊。

“我知道大師姐的為人。可是……她曾經親口告訴我,自己已不再是凈雲宗之人。”廖明珊道,她看起來沒什麽特別的表情,只是在平靜地陳述一項事實。

她就這樣直白地說了出來,易清嵐倒也沒有生氣,“明珊師妹,你說得很是。可是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多年在凈雲宗長大的徒兒,日夜心系宗門。宗門繁盛時不需要我,我便退避,可宗門勢弱,我怎能不為之分憂呢。”

這番話聽起來冠冕堂皇,很是有道理的樣子。然而此時又有人出言反駁,“要大師姐擔任掌門,此事確然不可。”

眾人又轉頭看向出聲者,竟是祝瑤真。她性格向來跳脫,此時表情卻是如廖明珊一般的淡然鎮定,“大師姐為凈雲宗立下大功不假,可是僅僅憑此,她並不足以成為一宗之領袖。”

“若她不能,還有誰能?”

眾人一看,出聲的又是方才支持易清嵐的擁躉,謝蕪。

之前她妹妹謝菁被帶到凈雲宗生死未蔔,是易清嵐帶人過去,順便救下了謝菁。謝蕪對此千恩萬謝,從此無條件地倒向了易師姐。

“人品、能力、品性、出身、威望——統統沒得說!凈雲宗當下還能找出來第二個麽?”

此話一出,就連易清嵐也忍不住翹了嘴角,“多謝你,謝蕪師妹。”

秦進道,“諸位,依我看,這掌門一職需要有管理才能之輩,倒也並非定要修為頂尖,或是資歷深厚,立小輩其實也無不可。但宗中人才眾多,而易師姐向來不善此道,怎麽忽然對掌門有了興趣?再者,還有一樣——易師姐與魔族的關系,未免太親近了些。”

此話沒說出的時候,只伏在平靜湖面之下,但既然有人說了出來,沒人能保持不在意的平靜。眾人或低語,或感嘆,或質疑,一時聲音各異。

自從凈雲宗一役,修士們離開岫雲山之後,魔族就接管了岫雲山,不讓任何人進入,聲稱是要阻止異靈礦外溢傷人,順便用魔族獨有功法徹底將異靈礦解決。然而岫雲山畢竟曾是仙宗產業,這樣一來……兩方之間就產生了一些微妙的氣氛。

但由於不久前蘇俊卿的風波剛剛平息,沒有人願意再度挑起爭端,況且這幾天人人都忙得團團轉,就隨便魔族先去守著這幫爛攤子去了。

此時此刻,這件事又浮現在眾人腦海之中。之前的幾十年,他們很少與魔族打交道,魔族也很少南下打擾,而在眼下這個時候,兩方卻產生了不淺的交集,處理關系時反而要格外謹慎。

與秦進交好的一名同宗忍不住道,“說得不錯。掌門之位怎能落入與魔族親近者手中?況且易師姐與魔尊已有道侶之名,那豈不是相當於凈雲宗有一半落到了異族手中?”

謝蕪立刻反駁,“餵,你們是不是忘了,就在前兩天,魔族可是救了你們的命!”

“救命又如何?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信得過一時,便信得過一世嗎?欠下的人情從別處再還便好,只是事關宗門歸屬,必須要慎重對待。”

“怎麽易師姐當掌門,凈雲宗就一定會落入他人之手?之前蘇俊卿掌權的時候,你們不也過得好好的嗎!”

“……”

眼看就要吵成一團,慕無憂有些頭疼,聲音擡高了些,“好了,諸位!我們不是來這裏爭吵不休的。”

眾人這才安靜了片刻,靜等慕無憂發話,畢竟到現在,她作為唯一餘下的長老,算是場中最有威望之人。

在此期間,易清嵐倒是靜靜聽著,沒有過度表態,甚至還悠閑地呷了一口茶水。

慕無憂揉了揉太陽穴,她一向清修久了,並不擅長處理這種場合,“既然難有定論,此事我們便暫且按下不提。舒月,那件重要的事由你來說吧。”

“是,師尊。”

方舒月本就坐在慕無憂旁邊,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順便轉到她身上,但都有些漫不經心,想來她要說的並非什麽大事。

但方舒月下一句卻讓所有人都提起了心:“諸位,你們沒有發覺,自身已經受異靈礦毒害很深了嗎?”

片刻的沈默。

“方師姐,你……在說什麽?”有人疑惑發問。

“是啊,雖然之前或多或少受到影響,可是現在遠離異靈礦,大家都無事了呀。”

方舒月搖頭,“你們是不是覺得有碧瑾燈在,又加上自身修為護體,便毫發無傷?但你們知不知道,其實那所謂的碧瑾燈,根本無法抵消異靈礦的影響……一點作用也沒有。”

此話一出,滿座鴉雀無聲。方舒月繼續道,“其實此事細想下來,漏洞也是明顯得很。如果蘇俊卿對於異靈礦當真那麽了解,甚至能研制出碧瑾燈這樣徹底抵消其影響之物,又怎會千方百計地要算計大師姐,奪取她身上的墟火?其實從一開始,她便根本無從克制異靈礦,那碧瑾燈只是為了安撫人心,憑空畫出來的一張紙盾!”

“這……怎麽可能!?”

慕無憂長長嘆了口氣,“若你們不信,大可以深入丹田一探。”

眾人立刻照做。

片刻之後,結果讓他們再一次沈默了。

“方師姐,”一人低低開口,“此事……還有別的辦法嗎?”

方才他們查探自身丹田,不探不知道,一探才發覺竟然空虛至此。

早先不是不知道異靈礦對於人和修士的毒害,但他們沒想到的是,碧瑾燈居然無效,而這異靈礦氣息埋藏得如此之深,在沒有徹底爆發之時,自身都很難察覺。可是就在看不見的地方,汙染已經悄悄紮根,從丹田最深處蔓延開來。

特別是修為較高的修士,其影響短時間感覺不出來,甚至也不影響功力,但長期必然會耗盡自身,直至枯竭。

就像是……蘇俊卿最後一樣的下場。

在場無人言語,背上卻都慢慢滲出冷汗,只待方舒月說個“有”或“沒有”。

不想方舒月竟搖頭說,“此事還得著落於魔族身上。畢竟是他們先派來醫師,又在我們前往凈雲宗之時,以獨門功法抵消異靈礦的影響。眼下看來,只有魔族才能令我們渡過眼下的困境。”

繞了半天,話題竟然又回到魔族身上。

眾人有些傻眼,但轉念一想,這總比完全沒有希望要來得好些。

於是又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易清嵐——他們這位看上去十分可信可敬的大師姐,從方才起便好整以暇地拈著茶杯把玩,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看起來甚是從容。

易清嵐放下杯子,手下旁若無人地摩挲著那塊眾人矚目的掌門金印,明知故問道,“你們都看我做什麽?我又不是神醫,怎可解你們所受之害?依我看,要想法子,還得靠著方師妹和妙炎長老,畢竟術業有專攻。況且,”

她悠然喝了口茶,笑瞇瞇道,“況且方才廖師妹已替我說了,嚴格來講,我已經不算是凈雲宗門人,早已和宗門脫離關系。這件事,我管不了。”

眾人想起方才反對她當掌門的事,這下卻啞口無言。他們心知肚明,易清嵐和魔尊關系匪淺,是唯一有能力與魔族談判、邀魔族相助之人,要解除異靈礦對他們身體的影響,必須請她幫忙。可她早已被趕出凈雲宗也是不爭的事實,蘇俊卿已死,要她再助凈雲宗也毫無名目。

雖然她推來推去,但眾人心下已經明白,易師姐多半早已知道異靈礦和碧瑾燈的事,今日又攜掌門金印現身,顯然是有備而來。若允她掌門之位,他們所受之害便有解法;若不允,她便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真是……

秦進表情看著沒什麽變化,實際心中早已是波濤洶湧。在岫雲山時,他一力支持易清嵐,只是因為她背靠魔族這棵大樹,跟著她也能令自己提高,從而為以後的路打好基礎。

但他沒想到的是,憑易清嵐這樣的性情,竟然會爭奪掌門之位。如若當真叫她做了掌門,那凈雲宗……

這時候,廖明珊和方舒月等人倒沈默起來,只有謝蕪一個人臉上是喜悅的表情。

看著餘下的人都面露嚴肅之色,不知道此刻心中在想什麽,慕無憂反倒忽然笑出聲來,“好好好,我就知道,清嵐是最有出息的那個。你們倒也不必再說這說那,這個凈雲宗沒有誰都行,就是不能沒有清嵐,換了旁人來管怕是不成的。那枚金印你從此收好,再不必交給別人了。好,那麽……”

“妙炎長老,請三思!”

慕無憂舒口氣,正要進入下一個話題,順便把主事權順理成章地交給易清嵐,突如其來的聲音便打斷了她。

“秦進,你還有什麽事麽?”慕無憂問。

“我……我……”秦進憋了半晌,一旁的人暗中拉他的衣角,示意不要再說。

“還是說,你對我的決定有什麽異議?”慕無憂照例是微笑和藹的樣子,“說吧,這裏誰都可以發言。”

秦進呼出一口氣,穩住心神,“對於易師姐繼任我宗掌門一事,我以為還要慎重考慮。”

慕無憂皺起眉頭,“你的意思是,你要反對?”

所有人的目光統一向他投過來,其中暗含著不解,疑惑,甚至憤懣。面對這些人的目光,秦進不由有些緊張,此時此刻,跟易清嵐作對,無疑就是漠視他們的性命安危。

明明方才反對的人還不少,這下好了,就算易清嵐不想眾人也得求著她當。

“秦師兄?”有人開口道,“我記得,最早我們被蘇俊卿趕到岫雲山,一起下靈礦的時候,你那時因為腿上受了傷,所以暫時由同門分擔了你的活計,從頭到尾,你並未真正進入靈礦,也從沒有受到異靈礦的影響,對不對?”

“哦……原來是這樣啊。”謝蕪故作驚訝地開口,“那就不奇怪了。”

“你們……”秦進握緊了拳頭,卻又被迫住了嘴。他知道,此時不論他說什麽,都無濟於事。

慕無憂見秦進沈默下來,當下也不甚在意,“還有人有異議嗎??”

一片沈默。

慕無憂笑道,“好,既然如此,那我便宣布……”

“我反對。”

一道聲音驟然響起,慕無憂也不由怔楞,一看,竟是易清嵐。

金印還在她手中,易清嵐卻道,“承蒙大家的賞識和信任,可是這凈雲宗掌門之位,我不能當,也從來沒說過我要當。先前各位說的理由都沒錯,依我看,這掌門之位,妙炎長老才是最合適的人選。這掌門金印,就此物歸原主。”

說罷,金印從她手中飛出,飛往慕無憂那邊。慕無憂一怔,不由自主接到手上。

場上人紛紛私語起來。

眾人各有心思。有人覺得是因為凈雲宗眼下衰弱,她有些瞧不上;還有人覺得,她是在故作姿態,欲拒還迎。

有人急了,“可是碧瑾燈……”

易清嵐微微一笑,“原來這位師弟是在擔心這個。可我倒覺得,妙炎長老本來就擅於醫道,再有方師妹從旁佐助,或許能很快解決大家的問題。”

“不,這不一樣。”慕無憂搖頭,“我擅於治人,可異靈礦並非人癥,乃是極其特別之情況。到底能不能醫好,要多久才能醫好,實在難說。”

“原來如此。”易清嵐道,“其實大家的想法,我都明白得很。遭受異靈礦影響的修士們需要救治,但也不能只限於救治,得根本上徹底解決異靈礦才行。眼下凈雲宗無人可用,所以大家推崇我來主事,可我實在無資格,也不能主事,並非故意推辭。”

“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有。”易清嵐果斷道,“可是有條件。”

“你說。”眼見這乖徒使的好一手以退為進,慕無憂此刻哪還有不明白的,“魔族有什麽條件,我們都能考慮。”

易清嵐這才說道,“第一,岫雲山中靈礦本就是魔族墳岸遺留之氣形成,所以岫雲山此後歸魔族所有,異靈礦也自然交由魔族來徹底解決。”

“這……”慕無憂眉頭緊鎖,“也不是不可以考慮。只是……”

斷羽山橫亙南北,而岫雲山是其南部的支脈,占據險要之地。顯而易見,一旦各族發生糾紛,如果魔族先占要地,那麽凈雲宗等必會落入不利的境況。

易清嵐知道慕無憂在擔心什麽,卻不解釋,當下道,“還有第二個條件。”

還有條件?眾人心想,這可被她找到了把柄,少不了獅子大開口了。

易清嵐笑道,“這第二個條件嘛,就是煩請妙炎長老動用掌門之權,封我為魔族特使,有來往參議之權,亦有協調兩方幹系之責。憑這兩個條件,魔尊願答應和凈雲宗欠下千年之契,千年之內,兩方不起戰事。”

“金印已在你手中,答不答應全憑掌門說了算。”

到此時,眾人這才徹底明白她的意思。仙宗與魔族關系自古微妙,這兩個說是條件,其實是仔細斟酌之後的互相平衡之道,其思慮之周全,考慮之長遠,本是十分難得。

魔族得了岫雲山作保證,便能為凈雲宗解決眼前的難題;而易清嵐的存在,則好似在兩族之間架起一道橋梁,以千年免戰之契,不使凈雲宗處於太過被動之地。

就特使人選來說,易清嵐確實是最合適的。可是兩族的平衡全系於一人身上,這擔子不可謂不重。所謂特使……更是從此將自己徹底跟凈雲宗撇清幹系,自詡為魔族之人。

這兩個條件一列出,其中的利害關系已經十分清楚。慕無憂沒再說什麽,只道,“清嵐,你真的決定好了嗎?”

“是啊,大師姐,”謝蕪可惜道,“我還以為,這些事結束以後,你……還會回到凈雲宗,像從前一樣,每天和我們一起作息、一起修煉的。”

易清嵐笑道,“我若被封為特使,自然能自由往來魔族與凈雲宗之間,這還不夠麽?若是思念,自然能時時見到。”

會後,待眾人都走了,易清嵐留下,跟方舒月、廖明珊、祝瑤真等人聚在一起。

祝瑤真故意板著臉道,“大師姐你記著,你這個魔族特使當得跟我們毫無關系,畢竟你這做師姐的已經跟魔族有染,我們這些師妹可都還是清清白白的。不過……沒當成掌門,你要怎麽謝我們?是不是得請我們去魔界游玩幾日?”

說到後面,她已經重新嬉皮笑臉起來,廖明珊立刻懟她道,“喲,沒看出來,上次你好不容易從魔界死裏逃生回來,這會兒竟然還流連忘返呢。”

易清嵐笑了,看來最近的事對她們沒有產生太大影響,這幾位師妹還是像往常一樣活潑可愛。

“上次?你說反了吧,上次我們在魔界的經歷可是精彩得很。”祝瑤真回憶道,“那時候,我們幾個一起堅守正義,抵禦魔尊手下為首的反派陣營,還把魔族叛軍的事兒也順便解決了,魔尊都欠我們一個人情呢!哦對了,我記得,當初除了大師姐,林師姐也起到了關鍵的作用,她……”

祝瑤真說到這裏,忽見眾人都沈默下來,一拍腦袋,“哎,是我不好,提那人做什麽?該打。”

沈默片刻,易清嵐問道,“宛瑛她……現在何處?”

自從凈雲宗一役之後,易清嵐就沒有再見到她了。只是聽說,她也同大多數人一樣,成功回到岫雲山完成移魂之術活了下來,只是不知去往何處。

“林師姐她犯了錯,被派去反省了。”方舒月道,“她……情況比較特殊,所以妙炎長老派她閉關三十年,還要整理凈雲宗卷宗,尤其是異靈礦和此次戰役相關的卷宗,當做贖罪。”

祝瑤真嘆道,“三十年,那可是三十年啊。”

“誰讓她做了錯事呢?”廖明珊搖頭道,“作為修行之人,最重要的不是修為高低,而是能分清楚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易清嵐感慨,“這樣也好。可畢竟大家一起相處幾十年,本以為對彼此都知根知底,林師妹做此選擇,定然有她的苦衷,心裏也一定不好過。希望等她放下仇恨,看清往事,出來之後,我們還有重新相聚的一天。”

“大師姐,你是不是要回魔界了?”方舒月可惜道,“才短短幾天,就要走了。”

“不對啊,過幾天就是妙炎長老的掌門繼任儀式啦,大師姐肯定來的。”祝瑤真插嘴道。

見幾個師妹都看著她,易清嵐道,“抱歉,過幾日的掌門即位儀式,我可能來不了了。”

廖明珊問,“那你要去哪兒?”

“回岫雲山。”易清嵐道,“她……還在那裏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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