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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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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易清嵐轉開話頭, “這裏與東岸同屬魔界,為何要在邊緣樹立一道圍墻,還要等天亮方能開啟入口?”

封含玉不答, 只是指著前方,“你瞧這河水, 是不是很美?”

“從前的時候, 一到夏天, 河岸邊就開滿了蓮花。小的時候, 我經常與同伴在河邊玩耍。”

“哦?”易清嵐不禁神往,“真是難以想象, 你的童年也是這般有趣。”

“你以為如何?”封含玉笑道, “難不成是率領一眾魔族, 攪動血雨腥風麽?”

易清嵐低頭一笑, “我沒那個意思。”

“不過,就算你想成那樣,也不是全無道理。”封含玉望著夜空出神,“因為不久之後, 我便追隨母上,隨她一同入伍了。”

“入伍?難不成是……”

“不錯,是內戰。”封含玉淡淡道, “魔族雖然始終對外一致,但內部卻從來紛爭不斷。以鳴沙河為界,魔界一分兩半,東岸是純血魔人的所在, 而西岸, 則成了異血者的聚居之所。”

“所謂異血者, 就是魔血不純的魔族, 乃是魔族與異族通婚的後代。幾百年前,純血和異血曾有過嚴重分歧,如今我們身後的這堵高墻,也是來源於此。”

“原來是這樣。”易清嵐驚訝道,“我竟然從未聽過魔族之中這樣的區分。”

封含玉嘴角一翹,笑容卻沒什麽溫度,“你不知道也不稀奇,東西內戰是幾百年前的事情,如今戰火早已平息。我雖為魔尊,一統魔界,但東西的分界卻仍然存在,更不提目下仍有一小部分族人還不死心,退居西境,卻總是蠢蠢欲動,妄想有朝一日掀翻原有位置,重新撰寫魔族秩序。像蕭無境那般的就是了。”

易清嵐感慨道,“未曾想過,魔族竟然還有這樣的往事。”

聽著封含玉回憶往昔,她不禁心頭微動。想到自己雖為修士,比起凡人,壽數已長而容貌不朽,然而人生歲月,流水般匆匆而過,封含玉像是一顆飽受水流打磨的卵石,靜靜沈在水底,而自己如剛剛被風吹落的一枚柳葉,打著旋兒落至水中,漂然不定,卻無論如何也無法觸及靜水流深之處。

封含玉見她面上淡淡的模樣,垂頭不知在想些什麽,便道,“給你講件有趣的事吧。”

易清嵐笑道,“好啊,我最喜歡聽故事了。”

“是麽?那你便聽著。”封含玉看了她一眼,眼中不乏深意,“那時,東西戰火正緊,我在母上的麾下做一名小將。”

易清嵐道,“若我所料不錯,你的母親,便是前任魔尊吧?”

“正是。”

“原來前任魔尊的女兒,一開始也只能從小將做起?”易清嵐打趣道,“怎麽不像人間的公主一般,養尊處優,享盡榮華?”

封含玉搖頭笑道,“哪裏就該像公主了。我母上向來嚴苛,身為魔尊獨女,肩上的責任只會比平凡之人更重百倍,何況還是在戰火紛飛的時候。”

“嗯,所言甚是。”易清嵐點頭道,“你繼續說。”

封含玉便接著道,“一日,我因為貪玩分心,一時疏忽讓敵軍趁機破開了防備,突襲我方。母上知道緣由後,責罰我軍杖三十,又在軍營之中單獨禁足,三個月不得外出。”

見易清嵐臉上浮起同情之色,封含玉淡淡笑道,“那時候我年紀還小,向來驕傲意氣,又是在各大熟識的將軍面前受罰,怎受得了這般委屈?現在還記得那時的心情,真是難受得很。”

“在禁足之時,我實在太過無聊,便想起從前魔族中的一個傳說:據說只要把心願寫在紙上,再拋入河裏,日日向河神祈禱,便能讓心願實現。於是,我便把自己受到的委屈和賭氣許下的願望,一股腦兒寫在了紙上,封入瓶中,趁著看管的守衛不註意時,扔進了鳴沙河裏。”

易清嵐聽到這裏,不禁噗嗤笑出聲來,“沒想到,你也有這樣辛酸的時刻。”

“怎麽,你取笑我?”

“不敢不敢,誰能取笑魔尊。那後來呢?”

封含玉嘆了口氣,“後來,讓我沒有想到的是,這漂流瓶竟然被西岸的敵軍撿到了,還送了一只新的回來。”

“啊?”易清嵐驚訝。

說到這兒,封含玉嘴角不禁微微上揚起來,“說起撿到我瓶子的那個人,碰巧也是個女孩兒,只比我大一歲。更巧的是,那西境的造反頭目,內戰中我母親的頭號宿敵顧靈衣,正是她的母親。”

“她人在西岸,本來在我下游,撿到我的瓶子之後,卻特地跑到上游來放出瓶子,為的就是讓我能收到她的傳訊。”

“那她的瓶子裏又寫了什麽?”

封含玉忍俊不禁,“那瓶子裏,有她的一幅畫像,背面又附有數句安慰之語,對我在紙條中傾訴的事情,全部都一一回應——雖然我與她素昧平生,可她竟儼然把自己當成開導失意妹妹的溫柔姐姐。”

“可想而知,當時我以為僥幸撿回那只瓶子,看到來信之後,簡直怒發沖冠,又氣又窘,火卻無處可發。同時我又不免慶幸,若是帶有我家族鷹徽的瓶子真落入有心人手裏,恐怕……在我母上耳朵裏,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說到這兒,易清嵐已經些許猜出了封含玉故事裏的女孩兒是誰。

“你曾對我說過,你有一位早亡的妻子,幾百年前就已身故。”

“不錯。”說到這兒,封含玉不禁動容,“她就是與我以漂流瓶傳信之人,名喚顧湘和。從那之後,我們兩個就莫名其妙地以敵人的身份結識。後來我在戰火中受傷,她還救過我幾次。”

聽封含玉講述的時候,易清嵐無意似的,遠遠凝望著河面。

封含玉卻緊緊盯著易清嵐的側臉,“她意外身故,是我一生中最為痛苦遺憾之事。雖然她早已不在人世,可是我一日都未曾忘記過她。”

“若有一日,我能再度與她相見……”

封含玉打量著易清嵐的表情,見她似乎不甚暢快,於是微微翹起嘴角,“怎麽,我講的故事不有趣麽?”

“有趣,很有趣。”易清嵐壓抑著心中微妙顫動的酸澀之意,“那你與她傳信之事,後來有沒有被你母親發現?”

“那是自然。”封含玉嘆氣道,“我母上在軍中耳目靈通,什麽事情也瞞不過她。漂流瓶傳訊被發現後,我們又試著以別的方式通信,卻屢屢被我母上的眼線察覺。”

她不由皺了皺眉,“說起來,那還是她手下一位得力的幹將,卻總愛在背後幹這種偷偷摸摸、打小報告的事,當真讓人生厭。”

易清嵐將這故事在心中慢慢咀嚼消化,卻忽然聽得背後傳來窸窣異響。

聲音一動即止,她卻立刻斷定那裏有人。不假思索,她手上凝起一枚火球,斷然向後射去。

火球去勢迅猛,片刻後只聽不遠的樹叢裏一聲悶哼,似乎是擊中了什麽人。

不等那人逃遁,聽到動靜的兩人早已飛身來到那處,一前一後將她圍了起來。

“你是誰?”易清嵐燃起火光照亮她面龐,見是一個魔族女子,身上服飾看著十分眼熟,竟然像是封含玉宮中守衛身上的式樣。

“偷偷跟著我們,是何用意!?”

“哼,我道是誰,原來是熟人。”封含玉瞧見她長相,譏諷一笑,“看來背後不能語人,敢偷聽魔尊的,除了我飛麓大將軍的手下,還能有誰呢?”

“怎麽,是你的人?”易清嵐聞言剛想松開桎梏,卻被封含玉伸手阻住,“不忙,我們先來好好審審她。”

那人倒也硬氣,脖頸一揚,便道,“既然被魔尊發現,那我也沒什麽好隱瞞的。我確實是飛麓將軍派來,專門觀察魔尊動向的。”

“哼,我自然知道。除了她飛麓,再沒有人這麽無聊了。”封含玉冷冷道,“那日在瀑布,差點兒被我發現又鼠遁的,也是你吧?”

“不錯,是我。”

易清嵐這才知道,原來自那時候起,這人就盯上了她們。

“魔尊,飛麓將軍很是為您擔心,”還沒審問,那手下便急著道,“您貴為魔尊,魔血天生純粹無比,怎可與這種不三不四的外界女修混跡一處?哪怕沾染上一丁點兒她的氣息,對您來說,也是天大的侮辱!”

“哈?”易清嵐氣笑了,“我怎麽就不三不四,怎麽就成了天大的侮辱?”

那人恍若未聞,接著道,“就算魔尊為了被偷聽生氣,也請您體諒,飛麓將軍全然是為了您著想!您還記得嗎,三百年前,您就險些被那異血敵軍女子的風言蠱惑,險些釀成大禍。這一次,從前的事絕對不能重演!”

封含玉眼中冷意森森,“你好大的膽子,知道這麽說的後果嗎?”

那人昂首道,“忠言逆耳,若能為魔尊和將軍效力,為魔族長遠計,我死不足惜。”

“哦?”封含玉不緊不慢地上前幾步,盯著她道,“你是不是以為自己很英勇,冒死直諫?”

那人不語。

見封含玉眼底泛起殺意,易清嵐剛想說些什麽,卻見她周身猛然湧出森森魔氣,以掩耳不及之勢席卷而上,狠狠地扣住了那人的脖子。

“既然你死不足惜,那你就去死吧。”

話音未落,那人的頭就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下子栽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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