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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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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黑壓壓的天空之下, 一道黑色的旋風憑空在原地出現,周圍氣息震蕩,樹木飄搖。

封含玉隨風飄然而至。地上被雷劈得奄奄一息的黑鷹感到熟悉的氣息, 勉強擡起脖子,沖她短促地叫了幾聲。

“好了, 知道了。能找到她, 算你有功。”封含玉撫上黑鷹的身體, 一股力量註入其中, 黑鷹頓時精神了許多,用喙梳理著自己受傷的地方。

“把它帶回去。”

不等幾個影兵把黑鷹擡起來, 封含玉的身影便驟然消失在原地, 沖著那道形成巨大漩渦的深色天幕底下飛速而去。

原本草木林立的土地, 此刻已經成了一片巨大的荒原, 寸草無生,土地深層都裸露了出來,像是被徹頭徹尾地屠戮過一遍。

易清嵐孤身一人,遙遙獨立在這荒原之中, 雙手捏訣,盤膝而坐。眉宇之間,是佛像般的寧靜與安詳。

就在剛剛, 墟火幫助她擋下了第八道天雷,然後便徹底消散。白玉劍被丟在一旁,已經被折成兩段。

此時此刻,除了易清嵐自己的肉身, 似乎再無其他可以依靠。

易清嵐回憶起了她剛剛入山門之時, 師尊傳授給她的修煉法門。

凝神聚意, 觀其天地, 靜虛丹田,引氣入體。

在這無盡的風雨飄搖之中,易清嵐放空丹田,感受到天地的呼吸,逐漸與其同頻。

在多年的修煉過程中,她逐漸感受到,修道之人的身體像是一個奇特的容器,可以將天地之氣引入其中,加以凝練滌蕩,最後澄清成再精純不過的氣息,然後為我所用。

後來,易清嵐的身體被墟火當成了一座容器,在其中肆意地與靈力搶占位置,最終卻被她自身克化,一呼一吸之間,墟火與她共生共想,似乎也有了自己的意識,成為她得力的武器。

天雷之所以對她造成致命性的傷害,是因為她一直都在其敵對面,硬碰硬地抵抗。

但若是順著天意而為……

易清嵐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妄圖以勢化勢,卸去部分天雷的傷害,從而有利己身,無疑是一件極為冒險而困難的事情。

可她知道,若是硬抗,這最後一道天雷的威力堪比之前八道相加起來,她如論如何是無法活下去的。

想到這裏,易清嵐頓時堅定了心志。與其明知後果而消極赴死,不如盡全力一搏。

“凝神聚意,觀其天地……”

“靜虛丹田,引氣入體。”

“你在幹什麽?”

一道聲音遠遠傳過來,話音未落,聲音已經到了極近的地方。

可見那人前行速度之快。

易清嵐陡然睜開眼,看見封含玉正直直立在她的面前,臉上滿是森冷的怒意。

易清嵐一驚,不禁脫口而出,“你怎麽在這兒?”

她幾乎是立刻從地上彈了起來,扛著虛弱的身軀,用盡力氣把封含玉推遠。

“快走,這裏危險。”

封含玉毫不費力,一把架住了她,冷笑道,“你也知道危險二字怎麽寫?”

“走!”

易清嵐不想和她爭辯,但是封含玉拉住她,一同相對盤膝而坐。

封含玉忍了半晌,還是忍不住罵道:

“你是不是傻?再挨一道天雷,你會死的。”

易清嵐被她掙得痛了,忍不住“嘶”了一聲。

封含玉見她呼痛,立馬觸電了一樣放開了拉她的手,忍住心疼的神色安慰道,“別怕,我幫你,你不會有事的。”

一道強悍的結界拔地而起,籠罩住她們兩個。

易清嵐的手上帶血,這鮮血也沾到了封含玉的手上。易清嵐忍不住去看她的神情,危險當頭,只見封含玉閉目凝神,緊緊拉著她的雙手,似乎絲毫不受影響。

執意要為渡劫之人抵擋之人,天雷也會一並懲罰。

第九道天雷,醞釀得最為長久,也最為觸目驚心。以巨眼為中心,雲層像龍卷風般開始瘋狂地肉眼可見地湧動,似乎要以全部的力量為最後一道天雷造勢。

封含玉和她處在結界當中,周身卻像有風催動一樣,令袖袍和衣袂飄飄蕩起,精純的法力層層疊疊,生生不息地流轉著,將她們牢牢護住。

易清嵐從未想過,封含玉竟有如此強大的實力。從前和她相處之時,封含玉遮掩得太好,她竟然半分也沒有察覺到。

一道極亮的光從雲層劈下,將天地映成白晝,易清嵐心道,來了。

驚雷降下,易清嵐感到自己從頭頂被一道巨劍劈開,靈魂和肢體似乎已經分離。

自己的四肢還在一處嗎?意識……又還能維持多久呢?

昏過去前的一秒,易清嵐渾渾噩噩地想著,甚至恍惚看見了她這一生的走馬。

因此天劫之後,封含玉是怎麽把她抱起來,又是怎麽帶她回去的,她便全然無知無覺了。

不知睡了多久,尚在夢中的易清嵐依稀聽見一道輕柔的歌聲,如清泉一般汩汩流淌。

“山河路遠,遙遙相念,實難行否?夢裏成雙。怎得如見?尋蝶憶舊。盼君如故,多加餐飯。”

像是搖籃曲一樣,由溫柔的母親哼著,哄著年幼的孩子入眠;又像是悠揚婉轉的山歌,訴說綿綿的思念。

這歌聲,是魔族特異的調子,易清嵐從未聽過,夢裏卻覺得分外熟悉。

最後,千言萬語落地凝成一句話,從她口中輕輕地吐出:

“不要走。”

等易清嵐睜眼的時候,聲音已經像日出後的山霧般隨風散去。

“怎麽哭了?”

封含玉坐在床邊,一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

熟悉的床榻,是魔尊的寢殿。

易清嵐搖搖頭,任由眼角的一滴眼淚被她拭去。

“我……好像做了一個夢。”

“什麽夢?”

“夢裏……我和你,好像隔得很遠很遠。不管我怎麽喊,怎麽追,你都離我很遠。”

“那夢裏的你,有沒有想我?”

想,很想。想得肝腸寸斷,你的面目卻始終隔著一層紗一樣看不清晰。

夢裏易清嵐只覺得心痛。醒來後又隱約覺得,夢裏的人不是自己。

會是誰呢?

來不及等她想清楚,封含玉已經起身,好像要出去了。

“你去哪兒?”

封含玉聞聲一頓,卻沒有轉過身來,好像變得很冷淡。

“你的傷沒有大礙,我已經讓玉蘿替你診治過了,也敷了最好的傷藥。”

“多謝。你……”易清嵐猶豫著要不要問出口,“生氣了嗎。”

封含玉背對著她微微低頭,一陣長久的沈默。

易清嵐臥在床上,感覺到屋中氣氛的凝滯。她靜靜地等了一會兒,封含玉卻只是轉過身,為她掖了掖被子。

一把劍從她身上解下,放在易清嵐的榻邊。

“那把劍斷了,以後別用了。這是漱心劍,先前被山魈拿去了。我早該給你的。”

“你的師妹沒事,等你好了,我就帶你去見她們。”

說罷便推門出去,只留給她一個背影。

在魔族養傷?

易清嵐從未有過這種體驗。身為凈雲仙宗首徒,本應與宗門同氣連枝,與魔族為敵,不想天劫之時被魔尊親自救下不說,還要成十天半個月地躺在她的寢殿休養生息,用著最好的傷藥和丹藥。

簡直聞之荒謬。

可現下她別無選擇,只因封含玉答應了她,只要她好好養傷,等傷好了,就帶她見師妹。

到時候……就可以回宗門了吧。

也不知道師尊她們,現下怎麽樣了。

明明一切都在朝著順利的方向發展,易清嵐心中的一層不安卻始終揮之不去。

為什麽……封含玉為什麽要這樣對她?

短短幾日,易清嵐外傷已經初步愈合,能慢慢下地走動。此後便由封含玉的侍女照顧著,繼續在這裏養傷。

她倚在窗邊,愛惜地擦拭著漱心劍的劍刃。漱心劍回到她手中之後,重新換發光彩,被擦拭得如鏡子一般澄澈。

身後傳來開門聲,易清嵐手中劍刃一偏,映出玉蘿的身影。

是來給她換藥的。

易清嵐問道,“我的傷,還需養幾日才能徹底痊愈?”

玉蘿殷勤道,“快了,估計還要半個月。你受的內外傷都很重,若是沒好徹底就中斷,以後可能留下病根的。”

半個月,又是半個月。

易清嵐不再看她,任由她給自己擦拭,然後敷上新藥。

一開始說的是十天就好,如今十天又十天,侍女卻一味拖延,很難說不是封含玉的授意。

是不想讓自己離開嗎?

可這明明是封含玉自己的寢殿,自從她住進來,自己卻幾乎從未見她回來過。

易清嵐越想越有點生氣,她簡直像是被封含玉故意冷落在寢殿的後妃。

“封含玉……最近怎麽不見她?”

易清嵐裝作不經意地提起,瞥到玉蘿的眼神微妙地閃動了一下。

“魔尊大人日理萬機,事務繁忙,我們這些做下人的怎會知道?”

“那她什麽時候來看我?我有話想跟她說。”

如果易清嵐沒看錯的話,玉蘿的眼睛裏似乎閃過一瞬間的驚喜,讓她覺得更迷惑了。

“我去回稟魔尊。”

然而半晌過後,玉蘿有些洩氣地回來。

“魔尊不在,三日前她出門辦事去了。近日……魔尊似乎頻頻外出,處理族中事務。”

“不過你不用著急,等她回來,一定會來看你的。”

著急?誰著急了?

易清嵐默默躺回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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