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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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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涼風習習, 點點星辰鑲嵌在夜幕之中。封含玉獨立在廊角飛檐之下,一手撫上廊柱,無奈閉了閉眼。

剛才出門後, 冷風迎面一激,她頭腦瞬間清明了許多。想起方才的舉動, 封含玉不禁自顧搖頭。本不是頭一次喝多, 沒想到自己竟然那麽沖動, 甚至將她錯認成了那個人。

這真的很不像她。

封含玉微覺後悔, 不過轉念一想,照她的個性, 也不是不可以將錯就錯。

只可惜……對方的身份, 是她最為痛恨的修道之人。

不, 就算是修道之人, 如果真是她封含玉看上的人,若就此作罷,反而更不像她。

她就這般靜靜立了許久,不自覺又想起白日蛇妖的那番說辭來。

忽然身邊有些許異動, 黑暗中幽幽浮現出一道影子來。

影兵恭敬向她行禮,“魔尊,有何吩咐?”

易清嵐在房中等了許久, 直到月落西斜,也不見她歸來,在床上輾轉反覆,仍是睡不著, 索性披衣起身出去尋找。

雖至夜半, 廊下仍掛著一盞昏黃的燈, 半亮不亮地映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獨立如竹,清峻秀美。

易清嵐認出是封含玉在那裏,原本懸在半空不安的心情好似微微地著了力,找到了歸處。四周安靜無風,偶然傳來一聲蟋蟀叫聲,她慢慢走上前去,看見封含玉向竹葉遮擋的黑暗處側著身子,好像在低聲和什麽人說話。

除她之外,封含玉竟然還認識這裏其他的人麽?這麽晚了,還在談天?

易清嵐想著不要打擾,又實在好奇,便輕輕走上前去,想跟她打個招呼。然而說話聲卻忽然停了下來,封含玉好像察覺到有人靠近似的,頭微微側過這邊,身子向黑暗裏挪動了一點,便看不見了。

等易清嵐來到她剛才所立的廊下之處,這裏空無一人,只有一旁的竹葉在微微晃動。

奇怪,剛才封含玉不是在這兒的嗎?

毫無防備中,忽然有人從身後拍上她的肩頭。

驟然感到肩上的觸感,易清嵐如驚弓之鳥,手中已經聚起了攻擊的火焰。

待到回頭看清身後的人,辨別出來人是誰,她才松了一口氣,兩團火焰在手中熄滅。

“你剛才……”易清嵐又看了看她剛才所在的地方,又看了眼封含玉。

“怎麽了?”封含玉看起來氣定神閑,毫無破綻。“這麽晚了,你還不睡覺,在外面幹什麽?”

易清嵐心道,這話該我問你才是,便道,“外頭夜深露重,我來找你的。剛才,你是在跟誰說話呢?”

封含玉卻搖了搖頭,“哪裏有別人在?從頭到尾只有我在這兒呢。”

修為進步之後,五感比從前更為靈敏,易清嵐分明察覺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氣息。她可以肯定,剛才這裏不只封含玉一人。

她為何要隱瞞呢?

易清嵐想回客房,走出幾步,感到封含玉立在原地不動,便轉身問她,“你不回去?”

“實不相瞞,”封含玉道,“白日家中有人來信,說是出了一點小小變故,我正苦惱,不知道怎麽告訴你呢。”

“你……又要走?”剛才的那點疑惑很快被新的情緒蓋住,易清嵐上前幾步,語氣帶了點自己察覺不到的焦急,“你要跟我一起找師妹,還有山魈,你答應過我的!”

她的心思一覽無遺,封含玉安慰道,“放心,我會回來找你。你知道的,我總能找到你的。”

“……”易清嵐默然無語,在夜色中目送她遠去。封含玉應當是用了什麽遠地傳送的陣法,很快,身影便完全消失了。

好吧。易清嵐將滿腔的話語咽回肚中。

所幸,她總找得到自己的。

易清嵐躺在床上,揮滅燭火,屋裏恢覆了一片黑暗。

她默默想道,封含玉頗有游俠之風,徜徉山水,來去自如。言行舉止,總是透露一股瀟灑不羈之意。

雖然她舉止之間好似對自己格外不同,語氣溫柔,目光繾綣。但迎著那道目光久了,易清嵐卻憑著一種對愛戀之人獨特的敏銳,隱隱生出一種不安來。

她的心悅之人目光充滿平靜和依戀,卻好像在透過她,看另外一個人。

她不敢再多想,只歸因為患得患失所生的錯覺。

還有封含玉的亡妻,似乎是一個十分厲害獨特的人,封含玉言談之中,仍對她頗為關切懷念。

喝得醉了酒,也是為她麽?

臨近入睡之時,她昏昏沈沈地想著。

恍惚之間,易清嵐做了一個夢。

她打坐一夜,成功壓制墟火後,頓時感覺身輕體健,神清氣爽。推開門,天光已經大亮,外面是陽春晴好,花團錦簇。空氣中傳來一股芬芳的氣味,像蜜糖一樣香甜美妙。

一條山溪潺潺地流淌,她踩著腳下的茸茸青草,沿溪水方向而行。林中不知何處飄來一陣笛子吹奏的樂音,清麗悠然,像是流水一般充滿了盎然的生機,

她便這樣腳步不停,快樂地往溪谷的深處進發,仿佛那裏存在著一個不明所以的極樂之處,以強烈奇異的吸引力,深深地召喚著她。

越往那處去,笛聲便越發明晰動人,易清嵐跟著笛聲而去,心中竟然逐漸產生一股生平從未體會過的,近乎瘋魔般的暢快之感。她踏著笛聲的旋律,不由自主地載歌載舞起來。

回想起那些山中清修的日子,每日晨課晚修的鐘聲,長老們來回授課的語調和姿態,是那樣地無趣,她活了幾十年,竟然從未體會過當下如此的快意,真是白白浪費了生命,只想將其全然拋到腦後,忘記一切,永遠停留在當下這一刻。

就在這滔天的幸福洪流之中,易清嵐忽然感到有些異樣。

腰上有一處,正在格格不入地發燙,燙得她難以忽視。

易清嵐因這幸福感的短暫破壞,生出了一些小小的煩躁之意,一把往自己腰上抓去。沒想到竟真抓到一物,硬硬地硌著她的手掌,舉起手來一看,竟然是一枚透紅的獸紋玉佩。

忽然,這夢的景色全都變了。晴光瀲灩從頭頂像墻紙剝脫一樣地褪去,揭開背後漆黑如墨的夜色天幕,彎月高懸,四周啾瞅的鳥鳴變成了淒厲的寒鴉聲聲,冷風陣陣襲來,刀一樣刮著她僅著薄薄中衣的身軀。

原來方才那遍體無比舒暢的感覺,竟是由這樣淩厲的痛覺轉化而來。

一息之間,易清嵐四顧茫然,處在無邊的黑暗孤冷環繞之中,她搞不懂自己是夢是醒。

還沒等她意識到自己什麽情況,腦中傳來一股爆裂般的痛感,幾乎令她無法站立。好像有一把鋸子生生地剖開她的腦仁,劃開她的丹田和渾身的經脈,牽扯著她的靈魂,要令她四分五裂,爆體而亡。

易清嵐捂著腦袋渾身顫抖,她終於意識到自己此刻是清醒的。可明明方才已經睡下,卻不知為何,在夢中渾然不覺走來了這裏。

夢已醒,但那夢中的笛聲,還在空蕩蕩的天空中兀自回響。

夢外的真實笛聲十分怪異,全然不似夢中那般優美。竹笛了無蹤跡,這笛聲卻好像懸在易清嵐的腦門上奏響,難聽得就像有人在她耳邊拉鋸,拿大炮轟她的耳朵。

“山魈——”

易清嵐狠命捂著耳朵,雙膝跪地,爆發出痛苦至極的一聲吶喊。

“我殺了你!”她雙目通紅,忍著劇痛,念咒召劍。

反覆念了多回,劍卻遲遲不來。而她的身軀卻隨著笛聲的韻律,不由自主地緩緩站了起來。

怎麽回事?易清嵐忍著劇痛,拼命抵抗笛聲對她的操控。然而這笛聲卻如跗骨之蛆,輕易透過她的耳朵,鉆入她渾身的每一寸縫隙,像提起牽線木偶一樣,舉重若輕地操縱著她的每個關節。

怎麽辦,該如何是好?

易清嵐不甘心這樣受控,可四肢卻像別人的一樣,完全不聽她的話。她不知道笛聲意欲何為,更要將她帶到哪裏去。

夜深露重,走過繚繞的霧氣,前面陡然開闊,竟然是一片光禿禿的懸崖。

快停下,快停下!易清嵐拼命控制著自己的身軀,想盡辦法,連凝火決都使出來嘗試,仍然毫無用處。

她的身體就像是換了一個大腦作為主人,全然跟著笛聲的節奏往前走。

再往前兩步,便要踏空了。

易清嵐不由出了一身冷汗。雖然她有修為護體,可像這種無法控制身軀的情況還是頭一回,難保不會摔得粉身碎骨。

易清嵐的腳已經堪堪伸了出去,重心前移,她咬著牙,勉力控制自己的四肢,延緩前行的速度。

若是再往前一步——

笛聲在這時戛然而止。

一股失重的感覺傳來,易清嵐的身子就像是斷了線的風箏,直直栽下懸崖。

暗夜之中,突然傳來一聲破空之響,一道強光劃破黑夜,如流星一般直向懸崖下射去。

易清嵐下墜到一半的身軀忽然在中途停止,一支長箭捅穿她的衣服,將她整個人釘在崖壁之上。

“大師姐!”

崖頂上傳來一陣帶著回音的呼喊。

易清嵐心神一震——這是廖明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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