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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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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修)

獵戶們紛紛隔著捕獸網,上手摸著雪白的鹿角,一瞬間,他們感到前所未有地舒暢,臉色也全部恢覆成正常模樣。

“讓我摸摸!”“別動,擠著我了!”“這皮毛像緞子似的,真是光滑順手……”

獵人們爭相上前,要一睹這流傳了千百年芳名的寶物。

景荃志得意滿,立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切,“都別搶,一個個來。”

網中布滿了尖刺,雪鹿被刺得渾身傷口,鮮血淋漓,連聲嗚咽 。傷口流出的血也是耀眼的白色,浸潤皮毛白成一體,竟然很難看出受傷的模樣。雙眼中淌出豆大的透明淚珠,如水晶一般在太陽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有人激動地擡頭問景荃,“景叔,您老怎麽知道,這樣就能網住它的?千百年的寶貝,真得到手上的你可是頭一個吶!”

景荃笑笑不語,只是擺出一副意味深長的老道模樣。

有人興奮道,“這鹿皮,該剝下張完整的,拿去城裏賣了好。”

有人不同意,“一只鹿就一張皮,怎麽分?我看不如再在這林子裏搜刮搜刮,看還有沒有這樣的鹿。”

有人握著鹿角不撒手,“我別的不要,但這對角你們都別跟我搶,我要定了。”

眼看著面前就要亂成一鍋粥,幾個言辭激烈的已經眼紅得要打起來,景荃咳嗽幾聲,連聲呼喝道:“都別搶,寶貝見者有份,先一起帶回去,咱們再公平分了。誰的也少不了!”

爭吵中,無人註意之時,鹿身上流出的血已經悄悄腐蝕了捕獵網,在身下漏出一個大洞。

鹿晃晃身子,勉力支持,緩緩地站了起來。

當有人註意到漏洞的時候,已然來不及了。

鹿身形微動,眼看就要迅速逃脫此地,千鈞一發之際,鹿卻身形一滯,雪白的脖子被牢牢攥在一個稍顯陌生的身影手中。

他雙手並攏,稍一用力,兩只白色鹿角應聲而斷。

雪鹿發出一聲慘叫,頭上鮮血流進雙眸,遮蓋住黑色的瞳仁。

來人悄無聲息,這陡然變故令人猝不及防。但在獵戶們看清來人的臉後,紛紛松了一口氣。

“爹!爹!”鐘盈遠遠看清了來人的面龐,亦是驚喜萬分,激動地跑上前去,卻一把被易清嵐拉住了,眼色示意她不要出聲亂動。

鐘盈不解,順著易清嵐的眼色低頭看去,只見漱心劍正直指她“爹”,劍身嗡嗡鳴響。

此時,只聽有獵戶向鐘延喊道:“老鐘,你不是前些天就進山了嗎,這是從哪冒出來的?幹得真漂亮!要不是你,這寶貝差點兒就逃了。”

接著又有人打趣,“你小子,平常一副不爭不搶的模樣,大家夥兒還以為你是神仙,餐風飲露哪!怎麽,看見這好寶貝,終歸是眼饞了吧?哈哈哈哈!”

“好了,別廢話了,老鐘,快些把寶貝帶過來吧!”景荃面上寬慰,略顯焦急之色。

鐘延不聲不響,卻也沒再往前一步。忽然,從他身後,出人意料轉過來另一個曼妙身影。

鐘盈一見那女人,又驚又恨,“是那妖怪!她怎麽也跟來了?”

“春顏嫂子?你怎麽在這兒?”有人認出是鐘延新討的媳婦。

忽然在如此深山老林裏見到這樣一個美貌女人,何等奇怪荒謬,不過眾人轉念一想,約摸著是為著擔心鐘延,所以才出現在此地。

聽到問話,春顏也不回應,只是嫵媚一笑,竟擡手從袖中取出一盤點心,“聽聞各位大哥狩獵十分辛苦,還獵著了頂好的寶貝,想必一定又累又餓。小女子特地做了這盤點心,請各位嘗一嘗罷。”說罷含笑慢慢走上前來。

離得女子較近的一名獵戶,當真從盤中拿了一只糕點,放入口中咀嚼,一邊誇讚道,“嫂子的手藝,是這個!”說著還比了個大拇指。

鐘盈見狀立刻沖上前去,喊道:“都別吃!別吃她做的東西!”一邊將拿了東西的人手中的吃食紛紛打落在地。

可惜為時已晚,已經有數名獵戶吃下了點心,面露疑惑之色看向鐘盈。

有人嘲笑道:“鐘盈,咱們吃點嫂子的東西怎麽了?又不搶你的。”

“唉!”鐘盈急得要命,不顧一切地大喊大叫,“她是妖怪,那裏頭摻了東西,吃了就會被她控制的!”

話音一出,春顏臉上的神色立時轉冷,如蒙上一層冰霜,狠狠地瞪著鐘盈,嚇得她不禁往後瑟縮。

“好女兒,你這是說的什麽話?你這口無遮攔的毛病總是治不好,看來非讓你吃點兒苦頭才行。我這就讓你爹來教訓你!”

鐘盈連忙往後跑,可一旁的鐘延離她實在太近,女妖操控下,他立時行動,大手伸向她的後心。

被妖控制的獵戶力大無比,易清嵐和林宛瑛是在賈仁身上領教過的,雖然鐘延手上沒有任何尖利武器,可若真叫他抓住了,恐怕鐘盈後背立時就要多出五個血窟窿。

已經來不及了!

眼看鐘盈就要被抓,忽然有一道長箭射來,正正洞穿了鐘延的手。那支箭甚至勁力不減,穿手後直沖春顏而去。

鐘盈擡頭一看,是景荃張弓對準了她身後之處。

見鐘盈無事,林宛瑛立刻將她拉到身後,護得嚴嚴實實。

春顏輕松側身躲過長箭,那靈活的身法確實不像一個尋常婦人。

她對著景荃笑意猙獰,“老匹夫,還是教你看出來了。”

見已經被識破,春顏再不遮掩,伸出袖中藏匿的一只胳膊,竟然是一條樹枝的模樣,上面綠葉點綴搖曳,活像是一根根靈活的手指。

一些吃了點心的人,忽然覺得腹中疼痛難忍,像是有什麽在腹腔內飛快生長,簡直要頂破內臟。隨即,他們的肢體不由自主意識控制,像牽線木偶般自行活動起來,手上拿著刀和弓箭,刀刃對準了自己的同村人,步步緊逼。

春顏冷笑,以手為旗,片刻間,四下緩緩湧上來無數人影,後腳跟著前腳,邁著略有滯澀的步子,圍住了眾人,和受控的鐘延一般無二。賈仁竟然也在其中,頂著一幅紫漲中毒的臉龐,慢慢參與形成了包圍圈。

原來此前被她迷惑進山的獵人,已經紛紛化作了屍體。屍身遍布山中,死後卻仍可為她驅策。

這些村民前後受控的玄機,竟然都落在這名看似普普通通的婦人身上。

兩撥獵戶鬥作一團,不過瞬間,已見了數道血光。春顏手上的樹枝如蛇一般蜿蜒伸長,直沖易清嵐和林宛瑛而來。二人紛紛拔劍,砍落無數藤條,但那些斷掉的藤條又像是死而覆生一般,在地上扭動生長,轉眼間又長成一丈多長,張牙舞爪向二人襲來。

林宛瑛一邊護著鐘盈,一邊砍殺藤條,十分吃力,漸漸手臂酸軟。一楞神,一旁的藤條已對她成包圍之勢,密不透風地裹上來。

忽然間,一道靈光閃過,藤條紛紛吃痛般退縮。

擡頭一看,方舒月正禦劍懸在空中,雙手結出法印。深山老林本天然易於樹妖作戰,可方舒月天生木靈根,硬碰硬正好克制敵人。

“師姐,你們沒事兒吧!”方舒月從仙劍跳下來,沒想到林宛瑛不由分說,將一個女孩兒推到她懷中,“帶她走!”

“我不走!”鐘盈大喊,“我爹還在這兒!”

易清嵐一劍洞穿了一名受控獵戶的腹部,那人跌跌撞撞倒在地上,卻不流血,腹中卻溢出許多種子和長長枝葉,已經填滿了五臟六腑。

鐘盈看得心驚不已,捂住了嘴巴。

不容她們反應,春顏已經重整旗鼓,揮舞著樹枝藤條攻了上來。易清嵐三人當機立斷,將鐘盈護在中心,拔劍對敵。易清嵐手上掐出凝火決,一道火龍倏然騰飛,將女子團團圍住。

火勢漸猛,將女子包圍起來。女子不設防備,被燒得吱吱亂叫,聽上去詭異無比,不似人能發出的聲音。

樹妖怕火,受控的獵戶卻已然失去意識,火燒在身上,像沒有感覺一樣,仍大肆砍殺。

易清嵐手上聚起靈力,欲加大火勢,卻被林宛瑛攔住了。

“此地植被甚多,過於易燃,火勢一旦起了難以收手,恐怕我們反受其害。”林宛瑛冷靜道。

在火光之中,女子的身形漸漸變小,像一只漏了洞的幹癟水囊,最終看不見了。

火焰燃盡,四周的植物都被燒成了一坨焦黑,林宛瑛立時施法,將火勢阻住。

妖精已死,受控之人該當恢覆原狀才是。可待三人回頭一看,獵戶們早已殺紅了眼,刀光劍影之間,滿地都是鮮血,死傷無數。

弓箭用光,景荃正拿著一柄匕首,與化作傀儡的鐘延抵死搏鬥,漸漸有不支的跡象。

方舒月跑過去,運起靈力助景荃抵擋失去意識的鐘延。然而獵戶受控之時,像個力大無窮的怪物,青紫面目之下皮膚發黑,瞧著十分瘆人。方舒月勉強抵擋,用法術將他逼退。

這血腥的鬧劇,到何時才能真正結束?

束手無措間,林中倏然響起一陣笛聲。

這笛聲曲調聽來十分熟悉,與易清嵐她們入山之前聽到的極為相似。不同的是,這一次笛聲甚是響亮,正如懸在她們頭頂上吹奏一般。背後的執笛吹奏者卻仍神秘無比,不肯現身。

一時之間,眾人幾乎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共同聆聽著這詭異的笛聲。

黑紋蝴蝶翩躚振翅,時而起飛,帶起空中微不可見的漣漪波動,忽而又停落在秀長的指尖。

一杯酒尚未飲盡,堪堪懸停在桌幾之上。

“來了。”封含玉凝視著指尖上微微扇動翅膀的孿心蝶,翹起嘴角。

說罷,如一陣黑色旋風刮過大門,酒樓的雜役還以為自己眼花了,不禁揉了揉眼睛。

“哎不是,方才,方才坐在這裏的那位客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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