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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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往事
兩個時辰後，笙歌間歇，酒闌人散。
燕聿禎送完最後一波客人，回到正廳便看到了自己一母同胞的皇兄，當朝太子燕聿辭。
燕聿禎將懷裏的燕青淮交給陳嬤嬤後，才去招待自己的皇兄。
燕青淮看了一眼裏面的人就收回了視線，那應該就是那個英年早逝，在位不到幾年的燕順帝燕聿辭，自己如今也該叫他一聲伯伯。
說到這個人物，他和燕聿禎不愧為親兄弟，都是那般克己覆禮，慈悲為懷的人。
但是比起燕聿禎，這位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在他看來，燕聿禎只是心疼那些百姓，對待敵人也毫不手軟。但燕聿辭那是覺得所有人生下來都是好人，只要悉心教導，都會向善積德。
這位皇帝在位期間，也不能說沒什麽功績。
他頒布的新法，重新分配了土地的所有權，抵制農民與地主之間的死契。也修繕府學，改良了科考制度，士農工商皆能入朝為官。
就是還是心太軟，他的那些制度觸動了官僚階級的利益，引起了不小的暴亂。
但他每次將暴亂之人都是好言相勸，一遍遍講述自己的新法的好處，就算被逼急了，抓了幾個人下大獄，沒幾天又給放了出來。
那新法的實行也是，今天，推行新法，農戶剛和地主簽了租借合同，明天，不推行新法，那合同就變成了死契。
一年之內竟然修改了十幾次法律，百姓被整的苦不堪言。
最後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便爆發了激烈的農民起義。然後，燕聿辭就被他最愛護的百姓給刺殺了。
再然後，國不可一日無君，而燕順帝死的突然也沒立下遺囑，所以她的兒子們為了那個位置爭得頭破血流。
最後的最後，誰也沒想到，這場大屠殺最後的贏家竟然是一位宮女所生的兒子，燕青裴。
而葉家因為從龍之功葉家老大葉崢被封為一等威武大將軍，統領邊境十萬大軍。老二葉硯被封為左相，監察百官。老三葉堯被選為皇商，掌管海運。從此，葉家的盛世由此拉開帷幕。
而自己前世在燕安四年入京科考，考中進士，次年，迎娶葉相嫡女葉書妤為妻。
這一切，他承認最開始自己的確是帶著目的接近的葉家千金。
當時的葉書妤因為身體不好的原因，很少有朋友，而葉硯每天又很忙，久而久之，葉書妤便變得希望得到別人的關註。
自己只是略施小計，再在她面前哭訴自己沒有背景在官場上如何艱難，她便主動提出要與自己成婚，以後她做自己的靠山。
而這正和他意，他便半推半就答應了這門親事。
起初葉硯也不同意這件事，但耐不住葉書妤鐵了心要嫁給自己，在府裏鬧絕食，甚至要上吊。
最後葉硯拗不過她，還是答應了。
自己當時聽說了這些事時的反應是什麽來著，哦，沒什反應，只覺得可笑，自己當時還在為下一頓吃什麽而苦惱，又怎會理解這些富家小姐的愛恨情仇。
後來成親以後，她總是搗鼓什麽刺繡的花樣，新的菜式，每天自己下朝回來總能看到她早早等在門口，為自己準備好了合口味的飯菜。
在自己生辰時，她曾經還送過自己一件她親手做的青色長袍，自己倒也常穿。
她記得自己所有的忌口，會為自己準備好出席各種宴會的衣服。
自己有時路過她喜歡的糕點鋪，也會給她帶她最愛的杏仁酥，閑暇時也會看著她繡花，陪她讀書。
只是這樣的時間很少，自己總是很忙，畢竟自己還有沒完成的事，還有沒報的仇。
日子就這樣平淡的過著，轉折出現在成婚後的第三年。
當時皇帝羽翼漸豐，要想把權力牢牢把握在自己手裏，開始清理朝中實力深厚的大臣。
而葉家也在那份名單上。
當時自己早出晚歸，要一邊處理皇帝派發的差事，又要想如何保全葉家，忙的焦頭爛額。
自己其實也不知道為何要幫葉家，也許是不想看到葉書妤哭吧，畢竟她可不好哄。
當初她養的貓死了，她哭的梨花帶雨，自己哄了好久才哄好。
貓死了她都哭成這樣，如果是她的家人死了，不知道她又要哭多久。
也許就是因為自己太忙了，才沒察覺到她的異樣。
事發前一周，自己被皇帝外派到杭州出巡，這明顯是要支開自己。
但自己沒辦法，也不能抗旨，只能日夜不停的辦公，而自己緊趕慢趕還是晚了一步。
在自己進京的前一天晚上，錦衣衛在葉府搜出了繡有皇帝生辰八字的巫蠱娃娃，全家都被打入了天牢。
而葉書妤所在的聽瀾院不幸走水，大火燒了一夜。
等自己趕到的時候，只剩下一片廢墟。
後來自己將丫鬟陷害葉府的“證據”呈上公堂，葉硯又主動請辭歸鄉。
在自己天衣無縫的證詞下，皇帝也只好妥協，判定葉家無罪。
葉家離京那天，葉硯什麽話也沒說，只遞給自己一封信。信的字跡自己很熟悉，是葉書妤的。
信上只有寥寥幾句，自己至今依然記得：
今生債盡，惟願來世君遇心頭月，山海蒼茫，不負相逢。
看完這些話，他說不清心裏是何感受，只記得那天他在那片被燒焦的廢墟上坐了一天。
什麽也沒想，就只是坐著，到了夜裏，四周一片漆黑。夜晚的風冷的刺骨，他的衣衫被吹得有些淩亂。
後來漸漸下起了雨，他擡頭看著天空，發現雨水流進了眼睛裏，又流出來。
他不知道自己最後是何時睡著的，而第二天醒來時，自己已經躺在了床上。
因為淋了雨自己大病了一場，後來病好了，這件事好像也就漸漸淡忘了。
然後自己的官就越做越大，爬的越來越高，也有不少人想往自己身邊塞女人。
但也許自己這樣也挺好的，也許是太忙了沒功夫在女人身上浪費時間，也一直沒有再娶。
的確，後來的自己更忙了，幾天半個月不回家都是常事。
皇帝越來越信任自己，交給自己的差事也越來越多，自己常常忙的忘了吃飯，睡覺。
自己後來有很多昂貴的衣服，但最愛穿的還是那件繡工粗糙的青色長袍。
也不是因為什麽特別的理由，就是穿習慣了，畢竟自己還是比較戀舊的。
聽瀾院後來也修好了，自己也有時候去那裏坐坐。
畢竟修都修了嘛。
哦，自己還是給葉姝妤立了個碑，下面埋的是她留在葉府的幾件舊衣。
他找了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在旁邊種了棵桂花樹。
自己最後一次去的時候那棵桂花樹已經長的很高了，樹下常有小動物跑過，他見到過幾次。
除了她的忌日，自己生辰也常去那坐坐，畢竟那時候桂花開的很好，還挺好看的。
最後，在自己四十歲這年，皇帝差不多已經完全掌握了朝中的勢力。
每年總有新人入朝為官，而自己老了，也沒什麽太大作用了。
那時他才發現，燕青裴不信任任何人，他要的只是對他有價值的人。
曾經的葉家是這樣，自己也是這樣。
李公公拿著聖旨來丞相府時，自己忽然有種解脫的感覺。
謀逆罪，押入大牢。
後來，自己等來的是一杯毒酒。
自己盯著清亮的酒液，腦海中閃過的，是九歲那年，村裏那個瞎子老頭給自己遞過來的饅頭。是燕聿禎在自己府門前楞住的表情。是九龍寺的桂花樹下，葉姝妤說要當自己靠山時亮晶晶的眼神。
然後，自己慢慢拿起那杯酒，一飲而盡，結束了自己這荒唐的一生。
再睜眼，自己就從晏淮變成了燕青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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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時辰後，笙歌間歇，酒闌人散。
燕聿禎送完最後一波客人，回到正廳便看到了自己一母同胞的皇兄，當朝太子燕聿辭。
燕聿禎將懷裏的燕青淮交給陳嬤嬤後，才去招待自己的皇兄。
燕青淮看了一眼裏面的人就收回了視線，那應該就是那個英年早逝，在位不到幾年的燕順帝燕聿辭，自己如今也該叫他一聲伯伯。
說到這個人物，他和燕聿禎不愧為親兄弟，都是那般克己覆禮，慈悲為懷的人。
但是比起燕聿禎，這位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在他看來，燕聿禎只是心疼那些百姓，對待敵人也毫不手軟。但燕聿辭那是覺得所有人生下來都是好人，只要悉心教導，都會向善積德。
這位皇帝在位期間，也不能說沒什麽功績。
他頒布的新法，重新分配了土地的所有權，抵制農民與地主之間的死契。也修繕府學，改良了科考制度，士農工商皆能入朝為官。
就是還是心太軟，他的那些制度觸動了官僚階級的利益，引起了不小的暴亂。
但他每次將暴亂之人都是好言相勸，一遍遍講述自己的新法的好處，就算被逼急了，抓了幾個人下大獄，沒幾天又給放了出來。
那新法的實行也是，今天，推行新法，農戶剛和地主簽了租借合同，明天，不推行新法，那合同就變成了死契。
一年之內竟然修改了十幾次法律，百姓被整的苦不堪言。
最後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便爆發了激烈的農民起義。然後，燕聿辭就被他最愛護的百姓給刺殺了。
再然後，國不可一日無君，而燕順帝死的突然也沒立下遺囑，所以她的兒子們為了那個位置爭得頭破血流。
最後的最後，誰也沒想到，這場大屠殺最後的贏家竟然是一位宮女所生的兒子，燕青裴。
而葉家因為從龍之功葉家老大葉崢被封為一等威武大將軍，統領邊境十萬大軍。老二葉硯被封為左相，監察百官。老三葉堯被選為皇商，掌管海運。從此，葉家的盛世由此拉開帷幕。
而自己前世在燕安四年入京科考，考中進士，次年，迎娶葉相嫡女葉書妤為妻。
這一切，他承認最開始自己的確是帶著目的接近的葉家千金。
當時的葉書妤因為身體不好的原因，很少有朋友，而葉硯每天又很忙，久而久之，葉書妤便變得希望得到別人的關註。
自己只是略施小計，再在她面前哭訴自己沒有背景在官場上如何艱難，她便主動提出要與自己成婚，以後她做自己的靠山。
而這正和他意，他便半推半就答應了這門親事。
起初葉硯也不同意這件事，但耐不住葉書妤鐵了心要嫁給自己，在府裏鬧絕食，甚至要上吊。
最後葉硯拗不過她，還是答應了。
自己當時聽說了這些事時的反應是什麽來著，哦，沒什反應，只覺得可笑，自己當時還在為下一頓吃什麽而苦惱，又怎會理解這些富家小姐的愛恨情仇。
後來成親以後，她總是搗鼓什麽刺繡的花樣，新的菜式，每天自己下朝回來總能看到她早早等在門口，為自己準備好了合口味的飯菜。
在自己生辰時，她曾經還送過自己一件她親手做的青色長袍，自己倒也常穿。
她記得自己所有的忌口，會為自己準備好出席各種宴會的衣服。
自己有時路過她喜歡的糕點鋪，也會給她帶她最愛的杏仁酥，閑暇時也會看著她繡花，陪她讀書。
只是這樣的時間很少，自己總是很忙，畢竟自己還有沒完成的事，還有沒報的仇。
日子就這樣平淡的過著，轉折出現在成婚後的第三年。
當時皇帝羽翼漸豐，要想把權力牢牢把握在自己手裏，開始清理朝中實力深厚的大臣。
而葉家也在那份名單上。
當時自己早出晚歸，要一邊處理皇帝派發的差事，又要想如何保全葉家，忙的焦頭爛額。
自己其實也不知道為何要幫葉家，也許是不想看到葉書妤哭吧，畢竟她可不好哄。
當初她養的貓死了，她哭的梨花帶雨，自己哄了好久才哄好。
貓死了她都哭成這樣，如果是她的家人死了，不知道她又要哭多久。
也許就是因為自己太忙了，才沒察覺到她的異樣。
事發前一周，自己被皇帝外派到杭州出巡，這明顯是要支開自己。
但自己沒辦法，也不能抗旨，只能日夜不停的辦公，而自己緊趕慢趕還是晚了一步。
在自己進京的前一天晚上，錦衣衛在葉府搜出了繡有皇帝生辰八字的巫蠱娃娃，全家都被打入了天牢。
而葉書妤所在的聽瀾院不幸走水，大火燒了一夜。
等自己趕到的時候，只剩下一片廢墟。
後來自己將丫鬟陷害葉府的“證據”呈上公堂，葉硯又主動請辭歸鄉。
在自己天衣無縫的證詞下，皇帝也只好妥協，判定葉家無罪。
葉家離京那天，葉硯什麽話也沒說，只遞給自己一封信。信的字跡自己很熟悉，是葉書妤的。
信上只有寥寥幾句，自己至今依然記得：
今生債盡，惟願來世君遇心頭月，山海蒼茫，不負相逢。
看完這些話，他說不清心裏是何感受，只記得那天他在那片被燒焦的廢墟上坐了一天。
什麽也沒想，就只是坐著，到了夜裏，四周一片漆黑。夜晚的風冷的刺骨，他的衣衫被吹得有些淩亂。
後來漸漸下起了雨，他擡頭看著天空，發現雨水流進了眼睛裏，又流出來。
他不知道自己最後是何時睡著的，而第二天醒來時，自己已經躺在了床上。
因為淋了雨自己大病了一場，後來病好了，這件事好像也就漸漸淡忘了。
然後自己的官就越做越大，爬的越來越高，也有不少人想往自己身邊塞女人。
但也許自己這樣也挺好的，也許是太忙了沒功夫在女人身上浪費時間，也一直沒有再娶。
的確，後來的自己更忙了，幾天半個月不回家都是常事。
皇帝越來越信任自己，交給自己的差事也越來越多，自己常常忙的忘了吃飯，睡覺。
自己後來有很多昂貴的衣服，但最愛穿的還是那件繡工粗糙的青色長袍。
也不是因為什麽特別的理由，就是穿習慣了，畢竟自己還是比較戀舊的。
聽瀾院後來也修好了，自己也有時候去那裏坐坐。
畢竟修都修了嘛。
哦，自己還是給葉姝妤立了個碑，下面埋的是她留在葉府的幾件舊衣。
他找了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在旁邊種了棵桂花樹。
自己最後一次去的時候那棵桂花樹已經長的很高了，樹下常有小動物跑過，他見到過幾次。
除了她的忌日，自己生辰也常去那坐坐，畢竟那時候桂花開的很好，還挺好看的。
最後，在自己四十歲這年，皇帝差不多已經完全掌握了朝中的勢力。
每年總有新人入朝為官，而自己老了，也沒什麽太大作用了。
那時他才發現，燕青裴不信任任何人，他要的只是對他有價值的人。
曾經的葉家是這樣，自己也是這樣。
李公公拿著聖旨來丞相府時，自己忽然有種解脫的感覺。
謀逆罪，押入大牢。
後來，自己等來的是一杯毒酒。
自己盯著清亮的酒液，腦海中閃過的，是九歲那年，村裏那個瞎子老頭給自己遞過來的饅頭。是燕聿禎在自己府門前楞住的表情。是九龍寺的桂花樹下，葉姝妤說要當自己靠山時亮晶晶的眼神。
然後，自己慢慢拿起那杯酒，一飲而盡，結束了自己這荒唐的一生。
再睜眼，自己就從晏淮變成了燕青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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