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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Chapter 46 鬼影 秋千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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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Chapter 46 鬼影 秋千旁,……

“不知道。”裏昂搖了搖頭。

樂樂拽了拽裏昂,不滿地抗議:“你又糊弄我。”沒有理由,但她憑直覺認定裏昂知道的比說出來的多。

雖然樂樂知道在這裏他們所見到的只是夢中的影子,並不是真實存在的,或者有什麽實際的意義,但她總覺得裏昂能在這些特殊的夢境中看到或者聽到自己捕捉不到的某種舊日回響,並因此露出那種樂樂見過不止一次的遙望千裏的神色。

“沒什麽重要的,真的。”裏昂嘆了口氣,“我保證。”

“真的?”樂樂瞇起眼睛,雖然還想追問下去,但又覺得自己追問不出什麽——在有些問題上,她能感覺到裏昂內心豎起來的高墻。

“我們應該在正常的人類世界裏好好約會,沒有怪物打攪的那種約會。”樂樂換了個不那麽令人沮喪的話題,“你聖誕會有空嗎?說你有空,快說。”她暫時拋開那些有的沒的,渴望地看著裏昂。

“當然有空。”裏昂立刻點頭,“是我去找你,還是你來找我?”

“我去找你!我想看看紐約!”樂樂馬上興奮地開始蹦蹦跳跳,“我還沒跟摩根·蘭斯提爾提起這件事,不過我問了瑞貝卡,她說應該沒問題的。”

“肯定沒問題,那可是聖誕。”裏昂看著樂樂的眼睛裏充滿溫柔的笑意。

樂樂沒來由的沾沾自喜了一陣,然後又猛地想起來,一般人家過聖誕的話,大概是要跟家人團聚的。

“到時候我們要去你家嗎?”她問裏昂。

“聖誕前夜,如果你願意的話。”裏昂點了點頭,“我爺爺應該也會去,但我爸搞不好會去警局值班。我們到時候看。”

樂樂緊張地咬了咬嘴唇。“那我需要準備些什麽嗎?”

“我自己在校外還有個住處,不需要住到我爸那裏。”裏昂像是看出樂樂的擔憂,“我們最多也就是聖誕前夜去吃頓飯。別擔心,他們搞不好更緊張,我們家很多年沒過過聖誕了。”

“真的?”樂樂狐疑地看了裏昂一眼,懷疑對方只是在安慰自己,“話說,只有你爺爺和你爸爸嗎?那誰來做飯呢?”

不是她搞性別歧視,但一個聖誕前夜會去警局值班的中年男人,再加上一個疑似退役軍官的老年男人,無論哪個看起來都不像是會下廚的類型。

“我。”裏昂作了個苦臉,“你會幫我的吧?”

樂樂朝裏昂做鬼臉,“如果你不怕食物中毒的話。”

“沒問題,我會備好解毒劑的。”裏昂故作嚴肅地說。

樂樂笑起來,她總是被裏昂一點兒也不好笑的冷笑話給逗樂,笑完,她又問:“對了,你的學業怎麽樣啦?我剛考完期中考試,沒掛科的話,期末前應該能安心一段日子。”

“我沒有期中考試,這學期實踐課居多,要寫好多論文,還得完成體能訓練。”裏昂聳了聳肩,“不過我還沒有猝死,所以應該還算不錯。”

樂樂同情地拍了拍裏昂的胳膊,她湊過去聽了聽裏昂的心跳,裝模作樣地說:“心跳很有力,不會猝死的。”

裏昂笑起來,笑聲像是直接從胸膛傳進樂樂耳朵裏的。她好喜歡這個聲音,於是繼續把耳朵貼在裏昂胸口。但很快,她聽到一陣節奏拖沓的緩慢鈴聲,一開始模糊不清,不過音量似乎越來越高。

“那是什麽?”樂樂皺起眉,擡頭看了看突然烏雲密布的天空,“雷聲應該是這樣的嗎?”真是個怪夢。

裏昂嘆了口氣,“那是我的起床鬧鈴。”

“哦,”樂樂頓感不舍,“那我們聖誕見!”她趕在裏昂消失之前喊了一句,不過還沒喊完,這條林間小路就只剩樂樂一個人了。

天色頓時變得昏暗起來。

“餵,我的鬧鈴呢?”樂樂問出聲來,盡管此時此刻此地根本無人可問,“為什麽我還沒被鬧鈴吵醒?”

寂靜,還有沙沙作響的風聲,伴隨著她的聲音在林間回蕩。樂樂默默閉上了嘴。這個地方似乎在裏昂離開的第一時間就變得更加詭異了。如果說樂樂之前只是不喜歡這裏的話,現在她簡直被這個地方弄的毛骨悚然。

一分鐘,兩分鐘,樂樂遲遲沒有聽到鬧鈴的聲音。她想起來今天是周六來著,因為沒課,樂樂的鬧鈴比平時還要晚。而且很可能裏昂的鬧鈴比她早得多,那個自律到可怕的家夥。

嘆了口氣,樂樂開始原路返回。她不喜歡樹林在周圍竊竊私語的感覺,而且附近肯定有沼澤地,她能聞到若有若無的腐爛氣息。盡管裏昂說過“別進房子”之類的話,但樂樂也沒打算進去,她只是想繼續坐在秋千上,靜靜等待自己的鬧鐘響起,把她從這場已經開始變得無聊的夢裏拯救出去。

樂樂加快了腳步,她已經看到了老屋破爛的房頂,樹梢在不知何時刮起來的風中輕輕搖擺。

遠遠的,樂樂能聽到生銹的秋千在風中搖晃時發出的“吱——呀”聲,那動靜異常刺耳,令人不安。

為了壯膽,她開始小聲哼歌,那首甲殼蟲樂隊的老歌:

“我曾擁有一個女孩,抑或說是,她擁有我。她帶我參觀她的臥房,是不是很好?在挪威的森林。”

樂樂繞過一叢葉片肥厚的灌木,走上通往木屋的小道。

“她邀請我留下,她叫我想坐哪坐哪。”風變大了,樂樂放慢腳步,擡手擋住從旁邊吹來的冷風。“我四處看看,卻發現無處可坐。”

秋千在風中劇烈搖晃,急需上油的鉸鏈發出尖叫一樣的聲響。樂樂閉上嘴,終於意識到唱歌可能也沒法壯膽。

這地方,不管是色調還是味道,都讓她胃裏冷冰冰的。

但樂樂仍舊沒有從夢中醒來,她只好硬著頭皮繼續往前走。院子裏的風似乎要小一些,但那完全不能解釋為什麽秋千像是發了瘋一樣來回晃動。

樂樂可不打算坐到那東西上面去——誰知道鉸鏈會不會脫落,然後害她摔個大屁蹲兒呢。

她猶豫了一會兒,心想要不要找個避風的地方坐一坐,哪怕是席地而坐呢。這種嗚嗚的風聲還有秋千鉸鏈的吱呀聲混合到一起之後,總讓樂樂有種幻聽的感覺,好像聽到有誰在說話。然而,就在樂樂巡視這個不大的廢棄院子時,她的目光先滑過秋千,然後轉向爬滿青藤的門廊,再移動到右側的馬廄上,接著回望來路。

日光正肉眼可見地迅速消失,簡直像是一秒入夜一樣。

再接著,樂樂一邊嘀咕著回過頭,一邊認真思考要不要在馬廄裏躲一躲,就在她的目光重新落在秋千上的時候,一個半透明的銀色幽靈冷不丁地闖入視野。

仿佛感受到樂樂的目光一樣,垂頭坐在秋千上的幽靈緩緩擡起頭,朝樂樂看了過來。

那張臉不是別人的,正是她自己的。

盡管樂樂知道自己長得和哈博圖爾一樣,但眼下,在這場詭異的碰撞夢中,樂樂以某種詭異的方式領悟到,那個幽靈就是她自己。

裏昂是不是也有過類似的感覺?他那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是不是因為像樂樂此時此刻一樣,被這詭異但卻充滿熟悉感、確定感的領悟所動搖?

“是你。”幽靈的聲音像冰錐一樣刺耳,然後倏地從秋千上消失了。但還不等樂樂松一口氣,幽靈悄無聲息地再次出現,這次就在她面前五步開外。

“你不應該……”幽靈惡狠狠地說道,話未說完卻再次消失。

樂樂正要往後退——她更想掉頭就跑,但此刻把視線從這個方向移開有種不祥的意味——下一刻,幽靈已經貼上了樂樂的鼻子,冰冷的雙手緊緊扼住她的脖子。

“都是你的錯!”幽靈的聲音不斷拔高,幾乎像是尖嘯,與狂風和其他別的聲音混到一起。遙遠的地方,有人玩笑似的說道:“你是在約我出去嗎?在將近二十年後?”

那是裏昂的聲音,但聽起來怪怪的,像是他一口氣喝了太多烈酒來止痛。

“你才是那個該死的!”幽靈的聲音簡直像是在樂樂腦子裏直接響起的,“你!”

樂樂以為自己會尖叫著從夢中醒來,但她只是心臟狂跳著在床上迅速睜開了眼睛,沒有尖叫,甚至沒有猛地坐起來,像是電影裏會有的那種戲劇性畫面。

這就是她的宿舍臥室,是她已經睡慣的床,枕頭旁放著的是她睡前用過的耳機和隨身聽。

她醒了,劇烈的心跳使得睡意比投入沸水中的冰塊消融得還快。

樂樂臥室裏的窗簾並不厚,現在天只是蒙蒙亮,不過微光仍舊透過窗簾把屋子隱約照亮。但是不知為何,她躺在床上一動不敢動。一直等到梅葛起床了,走動、洗漱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樂樂才挪動已經僵硬發麻的手腳爬下床來。

“嗨,早上好。”梅葛正在客廳裏翻看報紙,擡頭看了樂樂一眼,“咖啡在廚房。我以為你今天沒課的。”

“嗯哼。”樂樂拖著腳步去廚房給自己倒了一大杯咖啡,“做噩夢了。”

“別擔心,做噩夢只是為了排解生活中壓力的潛意識行為。”梅葛沖樂樂挑了挑眉,“現在你醒了,一切都沒事了。”

“當然。”樂樂說著笑笑,喝了一大口咖啡。

她本來會把這個夢拋到腦後的。梅葛說得對,那只是個夢,樂樂不想過度解讀,畢竟她又不是佛洛依德。

但她總忍不住去想,如果這不只是裏昂的夢和樂樂的夢不知怎的融合到一起了呢?如果還有別的……還有別的東西也溜進這個夢裏了呢?

那個幽靈是怎麽回事?

那種四目相對時的感受,即使在樂樂夢醒之後也揮之不去。她真想換換腦筋,可今天沒課,又沒什麽功課可做,所以樂樂只好在校園裏漫無目的地閑逛了一上午,腦子裏凈是些亂七八糟的畫面。下午,樂樂放棄散心的念頭,回到宿舍艱難地啃了啃德文版的《少年維特之煩惱》,倒是有效地分散了自己的註意力。

“世界上如果沒有愛情,那在我們心裏還有什麽意義?好像失去了光的幻燈機!”多天真的想法啊,把愛情看得比什麽都重要。

樂樂覺得自己不應該在看到維特不停地喊著:“我今天就能見到她了!”時那樣感同身受的,明明很傻,傻到家了。

要是她能不那樣期待聖誕的到來,也許樂樂還能更有底氣一些。

晚上她參加的靈異社團有組織活動。梅葛通知樂樂,他們要去本地的鬼屋探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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