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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304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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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304天

勒克萊爾覺得人心真是一個永遠都填不滿的溝壑。

曾經, 雷德蒙德把他牢牢放在弟弟的角色上,他百般掙紮。

現在,雷德蒙德將他放在同等的視線對待, 他依舊抓耳撓腮。

“那個人我認識嗎?”確定雷德蒙德有過戀愛經歷, 勒克萊爾並不覺得有什麽, 反而認為這是一件多正常的事情。

像雷德蒙德這樣時刻都在散發光芒的人,沒有談過戀愛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你認識。”

“是誰啊?”

“朱爾。”

勒克萊爾幾乎在一瞬間僵住,臉上滿是驚愕,喉嚨也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般。

他又一次想起了比安奇,想起這個給予他無數幫助的大哥哥,想起這個所有人都認為有朝一日, 他會坐進 法拉利賽車裏的車手,想起這個無論對於他自己還是雷德蒙德, 都分外重要的人。

原來, 他們不僅僅是摯友。

“抱歉, 我真不知道, ”勒克萊爾這下是真的手足無措了,“你們沒有提過......”

勒克萊爾這下終於明白,為什麽向來脾氣不太溫和的雷德蒙德會在比安奇走後對他更好, 為什麽片葉不沾身的雷德蒙德會對他的告白萬般拒絕。

他也終於對雷德蒙德對他的保護之深有了實感。

在雷德蒙德眼中, 勒克萊爾一直都是那個需要被他們照顧的弟弟, 他是比安奇生前最愛護的弟弟, 也是承載他們三人共同回憶的朋友。

雷德蒙德對他的好,那些縱容和保護,那些在最混亂時刻也沒有越過雷池半步的想法,通通源於責任和愛護,源於比安奇的寄托。

“對不起, ”勒克萊爾嘴唇都在打顫,“我不知道,我真是混蛋......”

勒克萊爾以為自己曾經的任性、逼迫、主動,不過是在撕開雷德蒙德眼中“弟弟”的濾鏡。可現實不是這樣,他撕開的是血淋淋的傷疤,是雷德蒙德心中最柔軟的部分。

勒克萊爾眼裏都是淚水,可他一擡頭,雷德蒙德看著他的目光一如曾經那樣的溫和和寵愛,就像小時候揉亂他漂亮的頭發時一樣親切。

“夏爾,別哭......”哪怕是這個時候,雷德蒙德依舊保持克制,他將桌上的紙巾推過去,動作溫柔地像在安撫一只受了驚嚇的小貓,“不是你的錯。”

“怪我,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的。”

可勒克萊爾的眼淚卻更加洶湧,綠色的眼珠中全是霧氣。為了他不可能的愛情,為了雷德蒙德的痛苦,也為了比安奇。

他太想比安奇了。

“雷德,你還愛他嗎?”半響之後,勒克萊爾才重新開口。

雷德蒙德將腳尖往回收了收,轉頭看向擺盤中的咖啡豆。

大少爺年輕時從沒追過人,對比安奇感情最濃郁的時候,哪怕對方還沒有答應他,雷德蒙德也是一擲千金,送給比安奇一個位於巴西的咖啡產業。

不是敷衍,金錢是雷德蒙德身上最顯化的東西,他想把所有最好的東西全都送到最愛的人身上。

帶比安奇去咖啡園的時候,明明還在眼巴巴等答案的大少爺,依舊傲嬌著臉,指了指面前的一大片咖啡樹說,“它們都是你的,未來我也是你的。我知道你愛我,我也知道你總會想明白,然後答應跟我在一起。”

在比安奇走後,這個產業作為遺產,一直由比安奇媽媽打理。

“我不知道,”雷德蒙德喃喃自語,“應該不愛了,他走了太久了......我現在想不起來曾經要和他共度餘生的悸動,那種想不顧一切去找他的沖動也沒有了。”

“肯定不愛了,什麽感情能維持這麽久呢?”

“可是......可是我真的好想他。”

努力讓自己不要掉眼淚,勒克萊爾為雷德蒙德倒滿紅酒,“那......那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勒克萊爾以為自己得到的答案會是一段很長很長的時間,因為在他的印象中,他們從小就是形影不離的,雷德蒙德一身大少爺脾氣,永遠只有比安奇有辦法安撫。

可勒克萊爾卻突然看見雷德蒙德的眼眶開始泛紅,吐出了一個他怎麽都沒想到的結果。

“到他走的那天為止,”雷德蒙德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砂紙磨過地面,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肉的摩擦,“總共304天。”

勒克萊爾滿眼不可置信。

2014年10月5日,比安奇在鈴鹿出事。

2015年7月21日,比安奇徹底離他們而去。

這中間,是他絕對不可能忘記的,令人絕望的290天。

所以呢?所以他們只在一起了兩個星期?他們的熱戀僅僅停留在第14天就宣布結束?

勒克萊爾感到一陣眩暈。

他以為雷德蒙德和比安奇擁有過漫長且美好的歲月,以為雷德蒙德是用好多年的甜蜜回憶在對抗死亡。可現實卻是,雷德蒙德靠著僅僅兩周的真實相擁,硬生生扛過了這漫長的、沒有盡頭的黑暗。

命運如此殘酷,又如此荒謬。

仿佛一場盛大的煙花,剛剛點燃引線、升至半空,就被驟雨突兀澆滅。

勒克萊爾依舊記得比安奇在醫院的日子,那是他第一次見到頂級富二代是如何一擲千金的,醫生、器材,所有能續命的可能,雷德蒙德眼都不眨的全部請來。

可金錢買不來妄念。

勒克萊爾終於上前一步擁抱雷德蒙德。

“我一直在等第305天,可是沒有了,那一天不會到來了。”雷德蒙德不自覺地將腦袋埋進勒克萊爾的懷裏,雙手緊緊抱住勒克萊爾。

“夏爾,我真的,真的好想他啊。”身體劇烈地顫抖,嗚咽的哭聲掙脫了大腦的控制終於沖出喉嚨。

勒克萊爾就這麽抱著哭累了睡著的雷德蒙德,很多過去他不理解的事情,現在瞬間就想明白了。

他明白為什麽法拉利幾次向自家青訓出身的雷德蒙德遞出橄欖枝,卻得不到回應。

他明白那幾年,雷德蒙德為什麽頻繁出現在酒吧,總是酩酊大醉,然後與根本不相熟的萊科寧逐漸熟稔。

他也想起,送比安奇的那天,為什麽比安奇的媽媽抱著雷德蒙德相擁流淚,然後不止一次地讓自己多看著點雷德蒙德。

“鈴鹿之前的新加坡大獎賽,我們一起拿分了,朱爾也在那個晚上答應跟我在一起了。”

“你不知道他點頭的時候我有多開心。”斷斷續續的夢囈,仿佛終於承受不住過去的重壓,所有情緒在這一刻撐開了深埋的過去。

“太可怕了。”

“我那時候好愛他。”

“可現在,我竟然都快想不起他的聲音了。”

勒克萊爾撫摸著雷德蒙德的頭發,一如他們小時候相處那般模樣。

“沒事的雷德,我會照顧你的。”

“我會帶你剪頭發、幫你拍碎發,還會……還會陪你說話。”

雷德蒙德沒有回應,他的呼吸已經變得綿長而均勻。

勒克萊爾微微低頭,這個永遠光芒萬丈的男人,此時眉頭微微皺著,仿佛在夢中也還在尋找那個永遠無法到來的第305天的黎明。

輕輕嘆了口氣,勒克萊爾將雷德蒙德送到臥房,關掉了頭頂那盞刺眼的筒燈,只留下一盞角落裏的微光。

從旁邊拉過來一條毛毯,動作輕柔地蓋在雷德蒙德身上,勒克萊爾生怕打攪了這難得的安寧和靜謐。

盤腿坐在床邊的地下,勒克萊爾又打開手機看了看,不少車手已經開始他們放松且舒適的假期。

有人在沙灘上曬太陽,有人在海灘上沖浪,有人在山林間騎行,每個人都在享受假期的愜意。

只有在這個房間裏,時間仿佛是凝固的。

雷德蒙德哪怕睡著了,眉頭依舊是緊緊皺著,睡得格外不安穩。

而眼角殘留的淚水,也讓勒克萊爾怔楞了一會兒,隨即拿過床邊的手帕,輕輕為雷德蒙德拂去。

外面樹影飄動,風聲蕭瑟,勒克萊爾就這麽靜靜地坐在底下,倚靠著床沿,像一尊沈默的雕塑。

他知道了這一切,知道了那個無法逾越的名字,知道了那段短暫的愛情,也知道雷德蒙德為什麽告訴他這一切。

依舊是在拒絕自己。

當理性已經沒有辦法說服感性,只能用更深刻的情感作為推手。

可勒克萊爾此時此刻格外清醒,他依舊喜歡雷德蒙德,這份喜歡並沒有因為知道真相而減少半分,反而因為懂得了他的痛苦而變得更加深沈。

有一瞬間,勒克萊爾感覺自己似乎真的不會有什麽機會了。

他們三個一起長大,甚至可以說雷德蒙德和比安奇一起看著勒克萊爾長大,他們是彼此年少歲月中斬不斷的影子,是交融著、纏繞著的依托。

勒克萊爾很清楚雷德蒙德是足夠清醒的,他不會把任何人當作比安奇的影子,所以他勒克萊爾從不在雷德蒙德的考慮範圍內。

勒克萊爾突然覺得自己好像理解了雷德蒙德,知道他為什麽在朱爾離開三年後,只願意與漢密爾頓等人保持沒有關系的date模式,不願接受任何人的戀愛邀約。而那些人也默契地維持著這種不需要承諾的溫存,因為這是雷德蒙德唯一能接受的接觸方式。

距離感才是雷德蒙德的安全感。

對於雷德蒙德來說,美好是戛然而止的,不是細水長流就可以走到最後。

正如他和比安奇的愛情,在最濃烈、最甜蜜、最充滿希望的頂點,被命運強行畫上了句號。那一刻的痛楚太過劇烈,以至於雷德蒙德產生了一種扭曲的認知:所有的愛情,最終都會以這種慘烈的方式結束。

誰會願意經歷第二次淩遲呢?

雷德蒙德寧願薄情寡義,也不想再賭一次永遠。

從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雷德蒙德,他身邊再稀世傳神的東西也可以被明碼標價,但就是沒辦法向命運交易他想得到的東西,留下他想留下的愛人。

勒克萊爾看著熟睡的雷德蒙德,好半晌後突然不自覺地笑出來。

怎麽辦啊雷德,你又失算了。

你以為這樣我就會走開,可我偏偏更愛你了。

我不會成為比安奇,你也從未讓我成為比安奇的影子,從始至終我在你眼中就是我自己。

勒克萊爾將雷德蒙德胸口的毛毯往上拉了拉,又從抽屜裏拿出雷德蒙德慣用的香熏蠟燭,一瞬不瞬地盯著火苗安穩燃燒十分鐘,直到房間裏飄散著安神的味道,雷德蒙德緊皺的眉頭開始舒展,勒克萊爾才用滅燭罩將其熄滅。

你忘了嗎?小時候我們就拉過鉤,我會照顧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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