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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她想和他再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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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麻煩小姐 她想和他再來一次

接下來的旅程, 他們將松弛貫徹到底。

第二天,他們一覺睡到下午,才慢悠悠出門。到了洱海生態廊道, 又各租了一輛電動車, 漫無目的地騎行。

陳嶼在她身後, 她連騎輛小電驢,都把背挺得筆直, 湖風吹動著她的頭發, 不需要刻意找角度構圖,就足夠美。

當晚,回到民宿。

周予萂洗漱完躺在床上, 百無聊賴地刷著朋友圈。指尖往下一滑, 忽然頓住了,陳嶼罕見地更新了一條動態, 是她在洱海邊騎行的背影,沒有任何文案。下面的點讚頭像裏,不僅有鄭雲眠, 還有陳嶼的家人。

她轉頭看向不遠處正在電腦鍵盤上敲字的人,問:“你什麽時候偷拍的我?我都不知道。”

“嗯。”陳嶼敲下回車鍵,語氣裏透著理所當然, “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

“你還拍了什麽?”

陳嶼停下工作,拿起桌上的手機解鎖,直接遞到她手裏:“自己看。”

周予萂接過手機, 屏幕正停留在相冊界面。她往上滑了滑, 視線瞬間被滿屏的畫面定住了。一溜煙全是她的照片,且都是在她毫不知情的時候拍的,譬如在洱海騎行、在飛機上睡覺、在副駕駛低頭回工作消息、躺在他腿上小憩、墊腳摘荔枝……

很多她自己未曾留意的瞬間, 都被他默默記錄了下來。

相冊劃下來,他們唯一的合照,還是上次在公司地下車庫,陳嶼給她送飯時,他隨手拍的那張模糊的合影。

看著這些照片,周予萂的心底被輕輕燙了一下。

“等到了麗江,我們去約拍吧。”她擡起頭,看向陳嶼提議,“我們還沒有正兒八經的合影。”

陳嶼合上電腦,走過來在床邊坐下,輕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眼底浮起明顯的笑意:“怎麽,是要和我拍情侶照嘛?”

“你不想拍就算了。”

“誰說我不想的?”陳嶼一把摟住她的腰,語氣變得霸道起來,“我就要拍。”

“現在就拍。”陳嶼舉起手機,切到前置攝像頭,隨手拍了一張合影。

周予萂剛洗完澡,長發隨意地披散在肩頭,素面朝天,膚色卻白裏透紅,整個人靈動清純。陳嶼看著屏幕,滿意得不行。

但他盯著仔細看了兩秒後,指尖一動,點開右上角的選項,直接點了隱藏,說:“這張照片,不能讓人看到。”

“為什麽?”

陳嶼打開隱藏相冊,指著屏幕上那件輕薄睡裙勾勒出的弧度,壓低聲音說:“太撩人,只能我看。”

周予萂順著他的指尖看去,臉頰騰地一下熱了起來。她一把搶過手機,翻看他的隱藏相冊,發現裏面孤零零的,只有剛剛拍的那一張。

“你還怕我偷拍別的?”陳嶼看著她的動作,氣笑了。

“誰知道啊,我不能高估人性。”

陳嶼上手揉亂她的頭發,“你這腦袋瓜,整天想什麽呢?拍那些東西不安全。而且,我用眼看得更清楚。”

“那你留著幹嘛?快刪了。”

她羞惱地要點擊刪除,被陳嶼奪過了手機。他仗著手臂長,輕松把手機舉高避開她的動作,理直氣壯地說:“我不。以後出差了,想你的時候看看。”

周予萂搶不到,只能紅著臉罵了他一句:“你真變態。”

陳嶼笑著將她攬緊,退出相冊,順手點開了微信朋友圈。

剛剛發布沒多久的那條動態下,點讚的頭像已經密密麻麻排了□□行。評論區更是熱鬧,清一色全是調侃和祝福:

“哇,鐵樹開花啦!”

“祝福!”

“連背影都這麽美!”

“恭喜嶼哥,什麽時候請喝喜酒?”

周予萂靠在他肩膀上,靜靜地看著他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擊,給那些相熟的朋友統一回覆:【謝謝祝福~】

就在他準備退出朋友圈界面時,周予萂在陳嶼的點讚列表裏,看到了葉滿苓的頭像。

沒過幾秒,她放在床頭的手機也震動了一下。

她拿起來劃開屏幕,是葉滿苓發來的微信:【出去玩了嘛?去哪裏啦?】

周予萂神色平靜地敲下兩個字:【雲南。】

對方很快回覆過來:【玩得開心。】

陳嶼坐在她身側,自然也看到了她們的對話。

周予萂關掉手機,靠在床頭上,輕聲地說:“其實很多時候,我雖然覺得她煩,但我更可憐她。”

“她是一個在農村生活了大半輩子的傳統女性,思維早就固化了。比如她固執地認為,男人可以下廚,但洗碗永遠只能是女人的事情。在很多小事上,她都有著現在年輕人看來非常腐朽的觀點。如果不是被逼到絕境、退無可退,她是不會輕易改變的。”

她頓了頓,眼底泛起一絲覆雜的情緒:“但這二十多年來,她又確確實實,每天提心吊膽地活在丈夫酗酒的陰影下。你知道嗎?直到前年我外公去世,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婿是個酒鬼。她永遠都在報喜不報憂。周斌雖然沒有動過手,但長年累月的精神折磨,同樣能把人耗幹。”

“所以,我沒辦法恨透她。但我能做的,也就僅此而已了。”

周予萂擡頭看向陳嶼,說:“我和他們之間的關系,註定只能這樣不親不疏。以後他們老了,有病有難,我該出的錢絕不含糊,但我給不了更多的情感傾註。”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你會覺得我冷漠嗎?或者覺得我很絕情?以前有不少親戚是這麽評價我的,讓我體諒天下父母心,讓那些事翻篇。”

“我不認為你冷漠,也不認為他們說的是對的,因為經歷那一切的不是別人,受委屈的也不是別人,是你。在這件事上,你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無論你怎麽做,我都和你站在一起。”

陳嶼伸手攬住她的肩膀,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走到現在,我為你感到驕傲。”

聽到這句話,周予萂緊繃的脊背一點點軟了下來,“我以前總覺得,所有問題必須得有一個黑白分明的交代。但現在我覺得,有些問題,永遠都得不到妥善地解決。但是現在,我也可以慢慢接受了,接受人性的不同面,接受事情懸而未決,接受遲來的歉意,也接受我過去無法釋懷的所有不公。”

她靠在陳嶼的肩上,平靜地說:“你知道嗎?她現在面對我時,總是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討好。我不知道未來我們的關系會走向哪裏,但至少現在覺得,確實沒必要非得老死不相往來。”

“她問,我就答。但也只能這樣了。”

“我知道。”陳嶼將她整個人攬進懷裏,輕聲在她耳邊說:“你只需要遵從你的感受,不管怎麽樣,有我在。”

第三天,他們去了大理古城閑逛,沒按網上的攻略去打卡,只是漫無目的地走在路上,隨意拐進一家店,吃了碗熱氣騰騰的過橋米線。

第四天,他們從大理出發麗江,在麗江古城發現了很多東巴紙坊,看中一家便拐了進去。

店主是個納西族人,她說東巴紙是納西族傳承了近千年的手工造紙技藝,也是目前世界上唯一仍在使用的象形文字東巴文的載體,被列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周予萂對這種帶著木質紋理的紙張很感興趣,認真挑了幾款東巴紙本子。結賬時,店主說可以用東巴文幫提幾句祝福語。

陳嶼伸手接過沈甸甸的本子,翻開扉頁,問:“字數有限制嗎?什麽都可以寫?”

“你想寫什麽?”周予萂好奇地擡眼看他。

陳嶼想了想,目光直直對上她的視線,一字一句地說:

“萬山已越。”

“祝你今後所走之路,一路坦途。”

聽到這句話,周予萂楞在原地,她微微張了張嘴,一時之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麽。

他了解她的過去,也看見了她一路走來的不易。萬山已越,不僅是字面意,更是延伸意。她出生於閉塞的粵北山區,一個人翻越了重重青山,除了物理意義上阻隔著村落與城市的山,還有那些壓在頭頂上讓人喘不過氣的、傳統觀念意義上的山。

他祝願她,

未來的路,

少翻山越嶺,

最好一馬平川。

盡管這個祝願太過理想,事物的發展規律決定了人生道路永遠是曲折上升的,沒有任何人能真正做到永遠順遂。但他還是希望她,今後一路坦途。

“那你呢?”

周予萂回過神,看著店主一筆一劃落在扉頁上,問:“祝福語,為什麽只寫給我?你想要什麽?”

“我不需要。”陳嶼接過本子,仔細端詳著扉頁上的飄逸字體,說:“我想要的,就是你願意讓我陪你一起。”

不管前路如何,

你永遠並非一個,

有我陪你一起走。

周予萂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在她心裏,那比我愛你三個字更動人。

回深前一天,他們特意起了個大早,趕去甘海子觀景點看日照金山。幸運的是,那是個晴天,雲很少,他們靜靜地看著雪山被朝陽染成金黃色。

等金山出現的那一刻,提前約好的攝影師按下了快門。鏡頭裏,他們穿著沖鋒衣,陳嶼將她摟在懷裏,兩人臉上都露出了笑意。

周予萂平時是個極度抗拒運動的人,自從當年為了應付中考體育被狠狠扒了一層皮後,她最痛恨的事情就是運動。但也正因如此,到了高海拔地區,她反而如魚得水,幾乎沒有什麽高原反應。

但陳嶼卻遭了殃,平日裏不管多忙,他一周至少去三次健身房,每天還要在跑步機上跑幾公裏。在山下古鎮閑逛時他還沒什麽感覺,一到高海拔地帶,沒走多久就開始氣喘胸悶,頻頻吸氧。

本來他們還打算徒步爬一段山,看到陳嶼這樣,周予萂拽了拽他的衣角,準備打道回府。

陳嶼吸了口氧,說:“來都來了,不去不會遺憾麽?我們坐纜車上去?”

“不會啊,我們已經看到了很美的日出。而且六月份,玉龍雪山的雪已經融化得差不多了,上去也只能看到大片裸露的巖石。”

周予萂擡頭看他,說:“等到了冬天,我們再來一次。”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天真的很好,穹頂是一片深邃且純粹的藍。而這句話,也讓人覺得很有希望。

她想和他再來一次。

陳嶼覺得,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比這更美的話了。

看完日照金山,他們真的就回了民宿。

網上總有人說,情侶合不合適,一起旅一次游就知道了。

他們都不喜歡去熱門景點打卡,也不喜歡特種兵旅行,出來玩就為了放松,沒必要像趕kpi一樣累。因此,他們每天頂多去一個地方,其餘時間,都在床上虛度光陰。但在最容易暴露習慣差異、引發爭吵的旅途裏,他們連一句嘴都沒有拌過。

這應該算得上是極度的合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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