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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拒絕委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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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麻煩小姐 拒絕委屈自己

周予萂被他這套邏輯氣笑了, 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你這是什麽心態?你還想讓我怎麽占便宜?”

陳嶼抓住了她作亂的手,放在唇邊咬了一口:“你就應該毫無負擔地住在我家, 毫無負擔地背著那些包出門, 以及毫無負擔地收下轉賬, 而不是每次都要我變著法地找理由。”

“我哪有都拒絕?”周予萂眨了眨眼,小聲反駁:“你之前在支付寶給我轉的那些, 我都自己留著, 沒有退回給你耶。”

提到這個,陳嶼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是,支付寶你是收了。那是因為支付寶沒有二十四小時未領取自動退回的功能, 你想退都退不了。”

他捏了捏她的臉頰, 加重了語氣:“那以後換回微信,我更喜歡用微信。”

沒等周予萂回答, 他把她攬進懷裏,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他在外人面前絕不會流露的溫柔:“別把自己逼得那麽緊, 你在外面累了,受委屈了,哪怕只是單純地想撂挑子不幹了, 都有我在。我會在你身後幫你兜底,給你支撐。這就是男朋友存在的意義,不是嗎?”

車內, 空調風微涼, 他的懷抱卻熱得燙人。

周予萂不太習慣依賴他人,即使那個人是陳嶼,但她不想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沈穩有力的心跳聲,伸手抱住他:“好啦,我知道了。”

“如果真的遇到搞不定的困難,我肯定跟你說。”周予萂擡起頭,眼睛亮亮的,“不過,我也不想什麽事都麻煩你。畢竟,我是一個成熟的大人。總不能因為談個戀愛,就把腦子丟了,什麽都依賴你,最後退化成一個離了你就不能自理的、失智的大人吧?”

“哪有那麽誇張?”陳嶼被氣笑了,伸手揉了一把她的頭發,力道不輕不重。

她始終這樣,透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住在一起後,他才發現,她是真的拼命。

許多個夜晚,他半夜醒來,身側是空的。客廳裏開著一盞昏黃的落地燈,她就縮在沙發一角,劈裏啪啦地敲著鍵盤忙工作,有時候是淩晨一點,有時候是淩晨三點。

最狠的一次,她為了趕一個突發的匯報ppt,通宵熬到了早上六點。等他起床時,她正頂著黑眼圈,在廚房給自己灌冰美式,然後她又像個沒事人一樣出門上班。

周予萂:“總之就是這個意思,如果有需要,我再麻煩你。”

見他不說話,周予萂撓了撓他的掌心,小聲嘟囔:“我要是真變傻了,陳總該嫌棄我了。”

“放屁。”

……

翌日,周一。

一個平庸、無聊且令人昏昏欲睡的周會。

“這周已經是六月的最後一周了。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半年又沒了。我不知道各位同事是什麽感受?反正,我是很焦慮的。”

周會上,潘陽一開口,會議室裏的氣壓驟然降到了冰點。

他靠在老板椅上,目光掃過長桌:“在現在這個流動的、不確定的環境裏,我們該何去何從?我們應該如何安頓自我?如何安頓好工作?安頓好生活?”

“公司是大家的,不能只有我一個人在焦慮!五一假期回來後,我感覺整體項目進度非常拖沓,這是誰的問題?”

潘陽的聲音拔高,目光越過長桌,鎖定了坐在角落的周予萂:“比如閱讀館項目,從開年立項做到現在,半年都過去了,到現在還沒結項!我們同時搭進去兩個負責人跟進這一個項目,這背後白白損耗的人力成本、精力成本,你們誰去估量過?”

他用指關節重重地敲了兩下 桌面,語氣嚴厲得絲毫不留情面:“這個項目到底是誰在挑大梁?負責人到底是你周予萂,還是李林?兩個人跟進,分工到現在都一塌糊塗!公司資源就是這樣任你白白浪費的嗎?”

突然被當眾指名道姓,周予萂整個人僵在了座位上。在過去二十五年的人生裏,這是她第一次,面對毫無預兆的當眾發難。

那一刻,腎上腺素飆升,腦子裏像和了一團漿糊,完全喪失了反擊能力。她的右手僵硬地握著筆,視線盯著眼前的保溫杯,筆尖在筆記本上一遍又一遍地描摹著杯身上的英文單詞:SNOW DATE。

潘陽後面還放了哪些狗屁,她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只記得周會最後,他假模假樣地問了一句:“大家還有沒有什麽想說的?”

沒有任何人接腔。

散會後,周予萂沒在會議室多停留一秒,她若無其事似的在茶水間接水,還勻出一點笑,和準備用微波爐叮飯的實習生祝嘉儀閑扯了兩句。

等她進了衛生間,將門落了鎖,眼淚才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不是因為被當眾批評而委屈,她是氣自己。氣自己為什麽在當時跟個啞巴一樣?為什麽沒有當場懟回去?為什麽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口?

口袋裏的手機接連震動,是鄭雲眠發來的微信轟炸:

【想去補罵一下嗎?】

【直接沖去他辦公室當面說!】

【別忍著】

【拒絕委屈自己】

【不然你後面想起來還是很難受】

【我前司那個傻逼男領導就是】

【我微信拉黑他了,但是到現在都不解氣!】

看著屏幕上的字,周予萂越想越氣,越氣眼淚越是止不住。但她不想丟人,不想當沒膽量回懟卻在背地偷偷流淚的慫包,抹幹淚水後,她抽出幾張紙巾,按在眼睛上,吸幹了水分,又仰起頭深呼吸了幾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推開門,走到洗手臺前。周予萂看了眼手機屏幕:“12:05”。

真是諷刺。

整個周一的上午,就在這種毫無意義的周會和情緒內耗中被消耗殆盡了。

這就是老板想要的高效。

她對著鏡子,補了點粉底遮住眼角的微紅,轉身走向了潘陽的辦公室。

她敲開門,徑直走到辦公桌前落座。背脊挺得筆直,沒有半點剛才在衛生間裏的狼狽。

潘陽正在看電腦,連眼皮都沒擡一下,扔出的第一句話便直奔主題:“閱讀館這個項目的負責人,換成李林。”

輕描淡寫,卻是一記悶棍。

“為什麽?”周予萂冷冷地看著他。

她沒給潘陽打官腔的機會,語速極快、條理清晰地砸出事實,“首先,閱讀館的進度,我每隔兩三天都會直接向您匯報,您在此之前,從未提出過任何關於進度慢的質疑。我們完全是按照原定的執行計劃表在推進。目前硬裝已經完工,後天就進場安裝書架和桌椅,八月底準時結項。時間節點上,沒有任何問題。”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對方:“另外,如果要換負責人,為什麽前期最難熬的策劃和對接階段不換?偏偏在快結項的時候才換?潘總,您覺得我哪裏不合格,請拿出具體的工作失誤來指證我。”

潘陽終於把視線從屏幕上移開,看著眼前這個突然長出獠牙的下屬,眉頭皺了起來,打起了太極:

“你們雙負責人制,分工本來就不明確,統歸一個人統籌更好。李林比你老道,經驗也足。前期最難熬的階段,既然都熬過來了,後續也不要浪費那麽多人力,交給他一人跟進就行。”

“這是您的決定,還是甲方的決定?”周予萂毫不退讓,一針見血地戳破他的借口,“這個項目,自始至終是我在和甲方單線對接。您也在對接群裏,您應該看得很清楚,甲方每次溝通都是直接艾特我。當然,我不否認李林在空間設計方面執行得很好,我們配合也很順暢。但如果是以經驗不足來換掉我,站不住腳。”

“是我的決定。”潘陽的臉色沈了下來,拿出了上級的威壓,“我有權做人員調整。”

“沒有別的原因?”

潘陽沒接這句話,似乎是不想再跟她糾纏這個話題,直接拋出了利益分配:“至於項目提成,原本定的是你和李林平分。既然後期你不再參與跟進,那就六四分吧,李林六,你四。你前期也辛苦了,今天下午把工作交接一下,把前期所有的資料包規整好發給李林,然後就正式退出這個項目。”

六四分。

前期熬了無數個大夜改圖改方案,最後卻落的這個結果。周予萂突然覺得再爭論下去已經毫無意義,這不是能力問題。

她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準備離開。

就在她手握住門把手的那一刻,潘陽突然在背後不鹹不淡地問了一句:“你和劉旖伊,私底下沒什麽過節吧?”

周予萂渾身一震。

所有的不解、委屈和憤怒,在聽到這句話時,有了最荒謬也最合理的解釋。

她轉身,搖了搖頭。

“你的能力,我是看在眼裏的。閱讀館不是我們的長期項目,在一個客戶上栽跟頭不要緊,你這段時間休個假,好好休整一下。八月份啟動的文化品牌活動項目,才是我們公司的重頭戲,我完全信任你能做好。”

“好。”

周予萂沒什麽想說的了,她平靜地點了點頭,轉身推開門。

回到辦公室時,袁晨也在,他站起身,朝她問:“下去吃粉嗎?”

周予萂搖了搖頭:“今天不是很想吃粉,我去樓下的711。”

“那我們一起。”

“好啊。”

走出辦公樓,袁晨便迫不及待地開口:“你別把老潘的話放心上,他這人就是有病,如果對你早有不滿,為什麽平時不說,偏偏在周會上說呢?他就是對公司的現狀不滿,拿你抓典型罷了,我們都是他對公司進行管理的工具人,所以,千萬不要內耗。”

“我知道。”周予萂點頭,“這種事不是第一次發生了,之前是別人,這一次輪到我。”

“他就是無能狂怒,你就當狗朝你吠了一下,別想太多。”

聽到這句話,周予萂笑了起來,“放心吧,我沒那麽脆弱。”

他們各吃了一份便當,等回到工位,周予萂也毫無睡意,索性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個交接文件夾。

工作這幾年,經受過社會的毒打,她其實早過了那種非要在職場裏尋求絕對公平、實現自我價值的階段。

作為背著房貸的成年人,她的底層邏輯是絕對的實用主義。只要真金白銀的提成最終能落進自己的賬戶,哪怕是被硬生生砍到了四成,只要錢還能到位,她就可以按捺下所有的不甘,不去深究背後的暗箱操作。

打工而已,出賣時間換取報酬,談不上什麽意義。

只是,在項目即將結項的關頭,被一個極其粗劣的借口強行終止的經歷,實在讓她心裏不得勁。

她可以理解,劉旖伊這麽高傲的一個人,出於私人情緒對她產生的不爽。但她無法理解的是,一向公事公辦的劉旖伊,竟然會為了陳嶼連最基本的職業操守都不顧了。

這只能說明一點:劉旖伊根本沒有放下他。

不過,這並不是她該去考慮的問題。別人對陳嶼抱有怎樣的情愫,她管不著,更沒必要替別人承擔情緒代價。

那是劉旖伊自己的課題,與她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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