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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她想回自己家,需要什麽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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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麻煩小姐 她想回自己家,需要什麽理由……

周六清晨, 七點剛過,周予萂就醒了。

陳嶼睡在身側,手臂照舊箍在她腰上。她剛動了一下想起來, 就被他長臂一撈, 重新扣回了懷裏。

他沒睜眼, 下巴在她頭頂蹭了蹭,聲音帶著沒睡醒的沙啞:“再睡會, 跟奶奶說好了十點才過去, 到太早他們還得忙活。”

於是,周予萂被迫又睡了一個並不安穩的回籠覺。

到了九點,她幾乎是彈射起床, 化了個淡妝, 挑衣服時在衣櫃前躊躇半天,最後選了一條剪裁利落的掐腰過膝裙, 米杏色,顯得溫婉得體。

收拾妥當後,她回到主臥, 把還在賴床的陳嶼搖醒:“起來啊,別遲到了。”

“你當是去上班呢?”陳嶼半睜著眼,看著她已然整裝待發, 忍不住伸手去捏她的臉:“不用緊張,你之前不是見過爺爺奶奶嗎?那時候也沒見你怕成這樣。”

“那不一樣,那是我的工作。”周予萂拍開他的手, 催促道:“快點。”

“好, 拉我一把。”

周予萂:……

十點過後,車子一路向東,並沒有去上次那個荔枝園, 而是駛入了羅湖的一處別墅區,掩映在綠樹叢茵中,這裏是陳望海老兩口常住的地方,鬧中取靜。

昨晚,陳嶼已經提前給家裏打了預防針:今天不準出門打牌,也不許叫七大姑八大姨過來圍觀,只是自家人吃頓便飯。

陳望海夫婦一聽孫子終於肯把人帶回來了,樂得連聲應下。

車子停在別墅雕花的鐵門前,陳嶼解開安全帶,瞥了眼身側,周予萂面色如常,已經沒有了方才的焦躁。

陳嶼捏了捏她微涼的指尖:“別怕,有我在。”

“嗯,我沒事。”

來都來了,也走不脫了。周予萂心下凜然,越臨近,她越淡定。

他們手提禮盒,步履從容地按響了門鈴。

門幾乎是秒開的。

“哎喲,聽到車聲我就出來了!”吳愛勤滿臉堆笑地迎了出來,“予萂呀,好久不見!快,快進來喝茶!”

周予萂笑著躬身:“奶奶好!好久不見~”

一道優雅的身影也出現在玄關,是陳嶼的母親蕭情。她穿著一身長裙,笑容溫和:“哈嘍啊予萂,路上堵不堵?”

“阿姨您好,一路都很順暢。”周予萂笑著打招呼,路上陳嶼跟她打點過,說家裏只有四位長輩。

一進門,就見客廳沙發上還坐著兩位男士。一位是滿頭銀發、不怒自威的爺爺陳望海,另一位則是陳嶼的父親陳觀夏。

周予萂一一打過招呼,陳嶼則帶她在沙發上落座,順勢擠在她的身側。

蕭情是個情商極高的人,很自然地拋出話頭:“予萂,你的文筆很好呀。之前爸把你寫的那篇文章發到群裏,我們都看了,真是妙手著文章,把老爺子的故事寫得活靈活現。”

“謝謝阿姨。”周予萂放下茶杯,真誠道:“爺爺的人生故事本就精彩厚重,我那點筆力,不過是錦上添花。”

“那還得看誰來寫。”陳望海話裏藏不住笑意,“阿嶼小時候寫作文,題目是《我的爺爺》。他是怎麽寫的?我的爺爺是個絡腮胡,平日最愛下棋和訓人。”

陳嶼剝著枇杷,嘴角微翹,“那你就說,這是不是很寫實?”

“以前你爺爺確實最愛訓你,誰讓你那麽調皮。”

周予萂坐在客廳正中間,聽他們聊過去的趣事,不時也跟著發笑。整場談話,氛圍很輕松,沒有人打聽周予萂的家庭背景,她知道該是陳嶼提前打點過了。

沒過一會兒,吳姨笑盈盈地走過來,招呼大家入席。

餐廳是一張紅木圓桌,正中間的砂鍋裏,椰子雞湯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瞬間勾起人的食欲。

廣東人講究飯前喝湯,每人面前的白瓷小碗裏,都盛好了一碗撇去了浮油的清湯,湯色如茶,入口清甜。

砂鍋四周,是一桌極其豐盛的菜肴:白斬雞、深井燒鵝、清蒸多寶魚、釀苦瓜、芥蘭炒牛肉、豬腳姜、白灼九節蝦、清炒空心菜,是標配的廣東待客之道。

蕭情拿起公筷,往周予萂面前的碗裏夾了塊燒鵝,溫聲招呼她:“你前陣子剛犯了急性蕁麻疹,這段時間最要忌口發物,所以今天特意沒備太多海鮮。”

她頓了頓,看向盤中個頭飽滿的九節蝦,“這蝦新鮮,淺嘗幾個解解饞沒事。等你身體養好了,下次回家來,我們再好好吃一頓海鮮大餐。”

周予萂心裏一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謝謝阿姨,這段時間麻煩你們費心了,我恢覆得很好,最近都沒再起過疹子。”

“一家人不說這些見外的話。”吳愛勤笑瞇瞇地擺手,“身體健康最重要,你太瘦了,快多吃點。”

席間,蕭情和吳愛勤一唱一和,把氣氛烘托得恰到好處,既不冷場,也不過分熱絡讓人招架不住。陳嶼則專註於給周予萂夾菜,自己幾乎沒怎麽動筷,心思全在周予萂身上。

“你也吃啊。”周予萂看著堆成小山的碗,在桌下輕輕踢了他一腳,壓低聲音提醒。在長輩面前這樣,她多少有點難為情。

陳嶼卻不以為意,又夾了一塊軟糯的豬腳給她,側過頭低聲在她耳邊道:“你多吃點。”

飯後,大家移步客廳喝茶。

吳愛勤忽然拉住周予萂的手,神神秘秘地沖她眨眼:“予萂,你跟我進來一下。”

周予萂心裏咯噔一聲,跟著吳女士進了臥室。

吳愛勤從保險箱裏拿出一個紅絲絨盒子,裏面躺著一只沈甸甸的古法金手鐲,花紋繁覆,一看就有些年頭且價值不菲。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吳愛勤拉過她的手腕往上套,“你第一次來家裏,這見面禮必須要收。這也是阿嶼第一次帶女孩子回家,我們都看得出來,他對你是真的上心。奶奶沒別的意思,就希望你們好好的。”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周予萂從小到大都沒戴過金,連銀手鐲都沒有。

“收下吧。”

陳嶼不知何時斜倚在門框上,手裏端著一盤切得方方正正的蜜瓜,眉眼懶散掃過這邊,“別替她省,我奶奶別的缺,就是金子不缺。早年地主家的大小姐,家底厚得很,這點鐲子,對她來講就是灑灑水的事。”

“就你話多!”吳愛勤嗔怪地瞪了孫子一眼,手上的力道卻半分沒松,硬把那只沈甸甸的足金鐲子套了進去。

冰涼的金飾貼著腕間皮膚,沈甸甸的墜感順著胳膊一直沈到心底,周予萂推拒不成,只好收下。

從房間出來後,蕭情招呼她們去花園露臺。走過由青石板鋪就的小徑,便來到一座小木屋,屋頂上爬滿了紫紅色三角梅,微風吹起時像瀑布似的傾瀉而下,她們坐在白色藤椅上,一邊閑聊一邊喝茶。

許是喝了太多茶水,周予萂中途去了趟洗手間,這棟獨棟別墅的格局繞得很,洗手間藏在走廊最深處。

往回走時,經過書房門口,厚重的胡桃木門沒關嚴,留著一條縫,裏面的說話聲飄了出來。

“你真想定了?就認定是她了?”

周予萂屏住呼吸,定在原地。說話人是陳嶼父親,那口帶著老深圳腔調的普通話,極具辨識度。

書房裏靜了兩秒,隱約傳來陳嶼的說話聲,但她一個字都聽不清。

“阿嶼,不是我們勢利。這個女孩子人是不錯,可她家境普通,往後非但幫襯不到你,反倒可能處處都要你多費心。”

“這幾十年裏的人和事,我們見得還少嗎?當年深圳剛開始搞三來一補,多少外地姑娘過來種地耕田、進廠做流水線,然後嫁給本地人落戶口,這裏面的心思,沒你想的那麽簡單純粹。我們家從上到下,從你爺爺那輩到你堂哥,娶的都是知根知底的本地人家,從來沒有亂了這個規矩……”

周予萂掌心殘留的水漬早被蒸幹,此刻卻又沁出一層薄汗。她轉身折回洗手間,任由水流從指尖淌過。腕間的手表彈出高心率提醒,她擡腕看去,屏幕上的數值居高不下,穩穩停在110以上。

擡眼看,鏡子裏的人臉色蒼白,周予萂從包裏翻出口紅,細細塗好。等唇間添上明艷色澤,狂亂的心跳也慢慢平覆,她理了理神色,重新走回花園露臺,陽光鋪灑在青石板上,灼熱地讓人眼澀。

重新坐回藤椅上時,吳愛勤正在翻一本燙金封皮的厚相冊,“這是阿嶼以前的照片,快來看看。”

相冊厚得壓手,一頁頁翻過去,全是陳嶼。從第一張模糊的B超影像開始,到他皺著小臉呱呱墜地,第一次獨自站立,第一次腳踩單車,第一次登臺表演,第一次出國游學,他人生裏每一個成長節點,都被人好好記錄並珍藏著。

甚至第一次談戀愛,都被收錄在列。

吳愛勤指著陳嶼手頂籃球的照片,細數他初中籃球賽的戰績時,周予萂瞟到了相冊右下角的合影,是一張牽手照。

下方用清秀字跡標註著一行小字:18歲的我們。

是十八歲的陳嶼,和十八歲的劉旖伊。他們穿著藍白校服,並肩站在操場上十指相扣,眉眼間盡是少年時的明媚張揚,是獨屬於青春的美好。

周予萂望著那張合影,心底泛起淡淡的酸,那是再好不過的青春,幹凈而熱烈。也是她在粵北山村伴著雞鳴,枯等他回微信的那個傍晚拍的,她看清時間了。

一直坐在旁邊的蕭情,眼尖地也掃到了這一張合影,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她一把將相冊合上,擡手扇了扇風,“哎呀,不看了不看了,後面也沒什麽意思。這天氣太熱了,我們進屋吧。”

被打斷了興致,吳愛勤也不惱,轉頭看向周予萂,滿眼慈愛:“也是,予萂熱不熱?快進屋吹空調,剛好去喝碗清補涼,我特意給你煲的呢。”

“是有點熱。”周予萂順勢站起身,掌心裏全是黏膩的冷汗,“我們進去吧。”

客廳裏,陳嶼正和陳望海在棋盤上廝殺。聽見動靜,他手裏捏著一枚棋子,下意識地擡頭尋找周予萂的身影。

兩人的視線剛一接觸,周予萂就生硬地錯開了目光,低頭整理裙擺。

剛剛在書房門口聽到的那些話,還有相冊裏那張合影,像兩座山壓在她心頭。

她此刻不想面對他。

陳嶼捏著棋子的手頓在半空,他看著她閃躲的眼神,眉頭蹙了一下,怎麽了?是累了?覺得應付他家人太煩?還是因為要去見那個人,所以心不在焉,坐立難安?

他壓下心頭的不爽,將手裏的棋子輕輕落在棋盤上,對老爺子說道:“爺爺,這局算和棋吧,昨晚我沒睡好,想回去補個覺。”

“你小子,要輸了就找借口。”陳望海笑罵了一句,但也大度地揮揮手,“行了,不下了。”

周予萂喝完清補涼,剛放下碗,陳嶼便轉著車鑰匙走了過來,“走吧,時候不早了,我們回家。”

吳愛勤動作一頓,睨了孫子一眼,不滿道:“這才幾點啊?三點都不到!著什麽急,吃完晚飯再走啊!我都讓阿姨把湯燉上了。”

“回去有事。”

陳嶼這人向來說一不二,固執得很,吳愛勤了解他的脾性,便不再挽留。在門口送行時,她拉著周予萂的手叮囑:“有時間就過來玩,奶奶再給你做好吃的,下個月荔枝成熟了,讓陳嶼帶你來摘荔枝。”

“好!有時間我就來看看您和爺爺。”

站在雕花鐵門外,周予萂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笑容,乖巧地應下。臨上車前,她向長輩一一揮手道別,禮數周全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直到車子啟動,匯入主路。周予萂才松了下來,整個人癱軟在副駕駛座上,臉上的笑意已經消失殆盡,嘴角因為維持了太久的假笑而生出些許酸澀,她擡手揉了揉臉頰,眼神黯淡下來。

陳嶼透過後視鏡瞥了她一眼,問:“有那麽累嗎?剛才不是聊得挺好的?”

周予萂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頭也不回地說:“前面找個地鐵口放我下來吧,我想回家。”

“怎麽了?”

“我累了。陳嶼,我要下車。”

“給我一個理由。”

周予萂心口堵得慌,她想回自己家,需要什麽理由?

“我說我累了,你聽不見嗎?我就想一個人待著,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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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陳嶼: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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