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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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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麻煩小姐 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嗎?

假期剛過, 公司的氣氛卻已經繃緊了。

周會結束後,潘陽叫住了周予萂,手裏敲著桌上的文件:“予萂, 閱讀館那個項目不能拖了。你把方案和平面設計稿再捋一遍, 尤其是動線那一塊。下午約了劉旖伊做二輪匯報, 今天必須把平面稿定下來。”

周予萂接過文件,眉頭微蹙。她是社會學出身, 搞活動策劃、做內容運營沒問題, 但涉及到空間改造、硬裝材質這類專業性問題,她確實不懂。

這項目是塊肥肉,也是塊燙手山芋, 一旦落地環節出問題, 前面的概念哪怕吹出花來也沒用。

她擡頭看向潘陽,直截了當道:“潘總, 我想拉李林進組。他之前做過不少展陳空間項目,有他在,後續硬裝和落地我能更有底。至於項目提成, 我可以和他五五開。”

潘陽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職場上多的是想獨吞功勞的人,主動分蛋糕的倒是少見。他笑了笑,“行啊, 只要能把劉旖伊那個挑剔的主搞定,你們倆就算這個項目的AB角,你去跟他談, 他沒意見就行。”

“沒問題。”周予萂答應得幹脆。

出了會議室, 周予萂腳跟一轉,直奔李林的工位。

職場上的合作往往不需要太多的寒暄,她三兩句話把項目的利弊和分工攤開來講, 硬骨頭有人啃,到了嘴邊的肉大家分。李林是個爽快人,一聽是自己擅長的空間展陳領域,又有實在的提成拿,二話沒說,當即拍板入夥。

下午三點,潘陽領頭,周予萂、李林帶著兩名設計師,準時踏進了劉旖伊工作室的大門。這場匯報,周予萂和李林主打一場配合戰。

周予萂負責務虛。她站在投影前,將城市燈塔的閱讀館概念娓娓道來,聲音不疾不徐,從社區的人文肌理講到空間的文化溫度,精準地擊中了劉旖伊這種文藝類甲方對於情懷的看重。

但劉旖伊畢竟操盤過不少同類閱讀館項目,心裏門兒清,概念再亮眼,終究要落地才算數。她拋出的問題精準又尖銳,沒給半分緩沖餘地:“老建築的承重墻改動,風險怎麽規避?後期要是出現結構沈降,誰來兜底?”“大面積留白看著高級,但墻面清潔、損耗修補的運營維護成本不低,你們有沒有具體的控本方案?”

這時,剛才還沈默不語的李林便接過話頭。他不像周予萂那樣感性,直接甩出具體的施工參數、材料對比表以及過往的同類改造案例。

一個多小時的攻防下來,原本還拿著筆在紙上挑挑揀揀的劉旖伊合上文件夾,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這次的方案和平面設計稿我很滿意,邏輯通了,味道也對,就按這個方向先出立體效果吧。”她轉頭吩咐助理:“去把訂好的下午茶拿進來,大家辛苦了,放松一會。”

原本嚴肅的商務談判場,切換到了輕松愜意的閑聊模式。大家一邊喝著咖啡一邊聊著最近的展訊。臨走前,劉旖伊拿出手機看向周予萂,“我們加個微信吧,以後有些細節我直接跟你溝通也方便。”

“好啊。”

回到公司工位上,周予萂趁著電腦開機的空檔,隨手點開了劉旖伊的頭像。她的朋友圈設置了全部可見,內容更得很勤。周予萂手指隨意往下滑了一下,目光停在前不久她發布的那條【好久不見】動態上。

周予萂盯著屏幕放大了兩倍,看著照片裏陳嶼那副松弛的模樣,再看還是覺得刺眼。

世界真小,小到她的客戶竟然是她男朋友的初戀。

她退出了界面,盯著漆黑的屏幕發了會兒呆。陳嶼刷到這條朋友圈了嗎?被前女友這樣大方地掛出來,他是什麽心情?是懷念,還是尷尬?

她不知道,就像她不知道陳嶼是否還留著劉旖伊的微信。

但轉念一想,她自己也沒刪前男友。她和江程是和平分手,沒有撕心裂肺的狗血劇情,列表裏那個頭像安靜得像是個僵屍號。江程考公上岸後,朋友圈就成了工作匯報欄,全是各種會議鏈接和宣傳轉發,無趣得緊。

平靜的日子過了幾天,周五晚上,周予萂去了鄭雲眠家。

鄭雲眠剛休完年假從韓國回來,給她帶回來一堆護膚品。周予萂到她家後,鄭雲眠便嚷嚷著要吃火鍋,兩人一拍即合,殺去了附近一家正宗的潮汕牛肉火鍋店。

店內熱氣騰騰,氤氳著牛骨湯的香氣。兩人正涮著吊龍閑聊,鄭雲眠突然肚子痛,起身去了洗手間。

周予萂一人守著沸騰的鍋底,剛夾起一塊肉,身側忽然落下一道陰影。

“予萂?好久不見。”

許久未聞的聲線,讓周予萂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擡起頭,視線穿過繚繞的蒸汽,撞上了一張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臉。

“江程?”周予萂放下筷子,說:“好久不見啊。”

三年多沒見,他變了很多。

記憶裏那個穿著白T恤、總是帶著幾分書卷氣的少年不見了,眼前的男人穿著剪裁合體的白色襯衫,腰背挺得筆直,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股在體制內浸潤已久的沈穩。

“真巧,沒想到在這兒能碰上。”江程笑了笑,繼續道:“我來深圳調研考察,今天剛結束,明天就回去了。”

“哦,這樣啊。出差辛苦了。”周予萂客套地回應。

江程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尋找過去的影子,又似乎在確認什麽:“你過得,還好嗎?”

“挺好的。”

“那就好。”江程點點頭,沈默了一瞬,開口詢問:“談戀愛了嗎?”

周予萂點頭:“談了。”

江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淡,而後自嘲般地笑了笑。他往前傾了下身子,壓低了聲音說:“其實有時候我會想,如果當初我跟你一起來深圳,會不會不一樣。”

他看著她,語氣覆雜:“我有點後悔了。你呢?這麽多年,你有那麽一瞬間後悔過嗎?”

周予萂輕輕搖頭,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沒有,江程。我從來沒後悔過。”

她很坦誠,也很直接,和以前一樣不會掩飾自己的想法。

江程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苦笑一下。

恰好這時,鄭雲眠甩著手上的水珠回來了。她沒見過江程本人,只見過大學時的照片,一時沒認出來,疑惑地看向周予萂:“誒?是你同事嗎?”

江程收起眼底的情緒,沖鄭雲眠微微頷首,又深深看了周予萂一眼,維持著最後的風度:“不打擾你們用餐了,再見。”

說完,他起身走了,背影挺拔而僵硬。

等人走遠,周予萂才拿起漏勺繼續涮肉:“他是江程。”

“我靠!”

鄭雲眠剛喝進去的檸檬水差點噴出來,她瞪圓了眼睛,壓低聲音問:“江程?大學時候他不是那種穿白襯衫特清秀的小夥嗎?這幾年他是經歷了什麽?被歲月這把殺豬刀砍廢了?還是說他當年根本就是照騙啊!”

周予萂看著鍋裏翻滾的牛肉丸,神色平靜地夾起一個牛肉丸放進鄭雲眠碗裏,淡淡道:“三年多了,人總會變的。環境造人,他現在那個圈子,大概就需要那麽穩重吧。”

“這哪是穩重?” 鄭雲眠嚼著牛肉,小心翼翼地觀察周予萂的神色:“看到前任變成這樣,你內心有沒有什麽起伏?畢竟,你們當時那麽好。”

說心如止水是假的。

周予萂當年是真切地喜歡過他,不然不會和他在一起,但那份喜歡,早已在時光的磋磨下風化了,人的荷爾蒙是有期限的。

江程對現在的她而言,更像是一個陌生人,早就沒有了那股悸動的情愫,只剩下對歲月的無情唏噓,那個白衣少年死在了回憶裏,活下來的是現在的江局。

周予萂喝了口水,語氣釋然:“起伏談不上,就是覺得,歲月確實是把殺豬刀。”

話落,放在桌邊的手機亮了,陳嶼給她發來微信:【我這邊結束了,你們還在吃嘛?我去接你。】

他知道她今天和鄭雲眠在一起,開動時周予萂給他發了照片。

聽到他主動來接,周予萂回了個點頭的表情包。

大約過了半小時,火鍋吃得差不多了,陳嶼也到了,但他沒有在車裏等,而是推門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襯衫,襯得身形挺拔,一進門就吸引了不少目光。看到她們,他徑直走了過來,自然地坐在周予萂身側。

鄭雲眠一見他,立刻擺出一副嫡長閨的架勢,哼了一聲:“陳總,你做人可不厚道啊。把我們家予萂拐跑這麽久,到現在都沒請我這個嫡長閨吃過一頓飯。”

陳嶼笑了笑,順手拿起周予萂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嗓子才道:“剛才在前臺,我已經把單買了。”

“一頓牛肉火鍋就想打發我?”鄭雲眠翻了個白眼,“我不滿意,這規格太低了。”

“那任君挑選。”陳嶼身體後仰,姿態放松,“想吃什麽你定,挑好後我們約個時間,我把蕭河和夏啟然也叫上,正好大家聚聚。”

聽到那個名字,剛才還氣勢洶洶的鄭雲眠別扭地抿了抿嘴,眼神有些閃爍卻又帶著點期待:“行啊,這可是你說的,別賴賬。”

又閑聊了幾句,陳嶼起身去停車場把車開過來。周予萂和鄭雲眠結伴走出火鍋店,站在門口等待。

江程不知何時也出來了,他站在離周予萂兩步遠的地方,指尖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昏黃的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出幾分蕭索。

“予萂。”他叫她,聲音有些幹澀,“你覺得,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嗎?”

周予萂聞不得煙味,她屏住呼吸,轉過頭看他,沒有任何遲疑,也沒有任何留戀,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應該是吧。江程,保重,祝你一切順利。”

江程苦笑了一下,沒再說話。

這時,一輛路虎平穩地停在了門口。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了陳嶼那張輪廓分明的臉。

他視線掃過站在臺階上的三人,目光在江程身上停留了半秒,似乎在哪裏見過,“上車吧。”

周予萂應了一聲,拉開副駕的車門。

鄭雲眠回頭看了眼還杵在原地的江程。一想到這人當年分手後火速無縫銜接,現在又擺出這副深情款款的死樣子,她心裏那口氣就不打一處來。

她沖江程那張微僵的臉揮了揮手,語氣裏滿是大仇已報的痛快:

“拜拜!我們走了啊,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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