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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只比我們家阿嶼小一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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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麻煩小姐 只比我們家阿嶼小一歲

開工第二周, 周予萂負責的“僑胞人物專訪”項目正式啟動。

作為新年的開篇策劃,為了打響頭炮,團隊多方篩選, 最終敲定了一位極具分量的首期嘉賓:陳望海。這位老先生, 家族早年移居海外, 但他本人年幼時曾被送回國“入唐性”,多年來致力於促進海內外文化交流, 是備受敬重的老華僑。

采訪地點定在陳老先生名下的一處荔枝園裏。

那天, 周予萂作為主筆隨隊前往。車子剛進院子裏停穩,她甫一下車,四五條原本趴在陰涼處的土狗便竄了出來, 興奮地圍著她打轉。周予萂本就有些怕狗, 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得渾身僵硬,一步也不敢挪。

就在這時, 一位戴著金絲眼鏡、氣質雍容的女主人從屋裏走了出來。她看著不過五十歲上下的年紀,保養得宜,對那群狗輕聲呵斥了兩聲, 原本還在撒歡的狗群立刻老實了下來。

周予萂驚魂未定,連忙調整呼吸道謝:“謝謝您,我平時沒怎麽接觸過小狗, 剛才失態了,請您不要介意。”

“哎呀,小姑娘, 沒事的。”女主人笑著擺手, 語氣溫和親切,“這幾只狗不咬人,看著兇, 其實是在歡迎你呢。你別理它們,等一下它們自己就攤在地上玩了。”

“謝謝,真是麻煩您了。”

簡單的寒暄過後,在女主人的引路下,采訪團隊來到了荔枝園樹下的一方長桌前落座。

隨著采訪的深入,一段跨越百年的家族遷徙史在陳望海老先生的口中徐徐展開。

據老先生講述,晚清時期,大批深圳沿海的青年農民為擺脫貧困,不得不漂洋過海,流向南洋謀生,陳家的祖輩便是其中之一。起初,他們在南洋從事著最底層的勞作,到了民國前後,家族又隨著新一輪的移民潮,輾轉前往南美洲及大西洋加勒比海諸島。

陳望海的父親是在南美洲的一個島國站穩腳跟的,在那裏娶妻生子,打下了一份家業。但為了不讓後代忘本,父親在陳望海年少時,特意將他送回國內接受傳統教育,也就是老一輩華僑口中的“入唐性”。

陳望海在國內讀完了高中,才又回到父親身邊,協助打理家族經營的超市與餐廳。多年來,他不僅將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條,更在兩地文化融合交流上傾註了大量心血。直到近幾年,因著國外的生意已有子女接管,他才徹底放下擔子,搬回國內安享晚年。

采訪過半,一輛黑色路虎緩緩開進了荔枝園。周予萂身為主采,全程保持高度專註,一邊認真聽陳老先生講述過往,一邊在筆記本上記錄要點,並沒有註意到門口的動靜。

陳老先生講得多是客家話,裏頭摻了些專有名詞,連母語同為客家話的周予萂,聽著都有點費解,心想等會得找機會向老先生請教確認。

沒多久,陳嶼手裏拎著車鑰匙,一身休閑打扮,風風火火地走過來,嘴裏還說著一口標準的客家話:“阿婆話你今日唔得閑,涯還以為汝又去釣魚。”

話音剛落,他的目光恰好與周予萂撞個正著。

周予萂握著筆的手僵在筆記本上,筆尖頓住,暈開一圈黑漬。

陳嶼掃過架設好的攝像機,又掠過一桌的人,最後落定在離主位最近的那張熟悉面孔上,眉梢輕挑,眼底浮現出一抹玩味的笑。

哦~原來她在采訪自家老爺子。

“汝轉來啦!”陳望海見孫子回來,臉上頓時堆滿了笑意,起身向在座眾人介紹,“涯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孫子,陳嶼,島嶼的嶼。中山大學畢業,現在在做新能源相關的技術服務工作。”

旁邊的練飛越適時地答腔,笑著誇讚道:“哇,中大的高材生啊,真是一表人才。”

陳望海聽得頗為受用,見孫子的目光仍停留在客人身上,便順勢引薦:“阿嶼,這位是今日來采訪的周小姐,叫周予萂。給予的予,草字頭加一個和美的和。”

周予萂已迅速調整好狀態,借著起身的動作,不動聲色地合上了那頁暈染了黑跡的筆記,臉上掛起得體的微笑,朝陳嶼微微頷首:“你好,陳先生。”

在此之前,為了這次訪談,周予萂對陳望海的生平背景做過詳盡的功課,卻唯獨不知道他有個孫子叫陳嶼。

原來他不僅聽得懂客家話,更會說。

一陣寒暄過後,陳嶼識趣地退出采訪現場,轉身進屋去了。

後來,采訪又持續了約莫半小時。結束後,周予萂一行人正收拾設備,陳嶼便從屋內走了出來,他換了一副待客之道,誠懇開口:“剛好到飯點了,各位忙了一上午,我請大家吃個便飯,菜已經點好了。為了方便爺爺等會回來午休,定的地方離得不遠,就在附近的農莊,味道很好,還請各位別嫌棄。”

他們本能地推辭,剛說了幾句客套話,一旁的陳老爺子便大手一揮,佯裝生氣:“都到家門口了,哪有讓客人餓著肚子走的道理。”

陳老爺子發話,周予萂一行人也不好再堅持,只 得客隨主便。

這次采訪,公司派了四個人過來。資質最深的是練飛越,周予萂雖是主采兼主筆,但經驗不及他老道,因此練飛越也一同上場了,在現場查漏補缺,確保核心素材都能采到。另外兩位男同事,一個是攝影:袁晨,一個是攝像:曾天德。

他們公司不要求強制打卡,如果上午有外勤任務,為了節省時間,大家通常都是直接從各自家裏出發,再到現場匯合。這次的采訪地點位於半山腰的果園,地鐵到不了的地方,他們就可以打車,車費後續統一走公司報銷。

今天早上,四個人都是各自打車過來的。

陳老爺子見狀,當即安排分兩輛車出發。平日裏負責打理果園的是陳望海的侄子,辦事妥帖穩當,由侄子開一輛車,送他和老伴。

而采訪團隊一行四人,自然而然落到了陳嶼頭上。

陳嶼倒也沒二話,轉著手裏的車鑰匙,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站在最後面的周予萂,隨即拉開駕駛座車門,側身示意:“走吧,各位老師,上車。”

見狀,練飛越開了口:“予萂,你坐前面,我們三個大男人擠後面就行。”

“好。”周予萂點了點頭。以往團隊出外勤打車時,練飛越也會這樣細心安排,讓她一個女生坐副駕,以免在後排擁擠。

可此刻她坐在陳嶼的副駕上,若無其事地望著窗外,但心裏總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車子平穩啟動,陳嶼目視前方,指尖輕輕敲著方向盤,隨口打破了沈默:“這次采訪是有什麽特殊契機嗎?後續主要會發表在哪個平臺?”

練飛越作為團隊的主心骨,接過話茬答道:“這次主要是做一個華僑人物的專題。專訪內容首發是在微信公眾號上,等系列做完了,後續計劃將這些人物專訪集結成冊,正式出版。”

“聽起來是個不小的工程。”陳嶼腳下輕輕給了點油,餘光不著痕跡地瞥了眼周予萂,見她坐姿端正,神色淡然,又問道:“你們公司規模不小吧?”

“人倒不算多,也就五十來號人。不過在內容分工上很明確,像華僑人物訪談這塊,主要是予萂在負責。”練飛越說著,語氣中不乏對她的讚許,“去年她負責的第一季是關於僑跡系列的,社會反響很好,不少觀眾都留言催更呢,所以今年這個重頭戲也交給了她。”

“哦?”陳嶼的尾音微微上揚,“周小姐看著很年輕啊,沒想到已經能獨當一面了。”

練飛越笑著替她解釋:“別看予萂年輕,她畢業後就來我們團隊了,現在也有三年了,做事踏實又有想法,在文字把控上很老練。”說著,他望向陳嶼,順勢岔開話題、活絡氣氛,“看陳總這樣年輕有為,不知道是哪一年畢業的?”

陳嶼單手打著方向盤,語氣平淡卻意有所指:“我畢業五年,也就比周小姐早兩年而已。”

話題又繞回她身上。

周予萂想,對於她的工作,陳嶼確實是一無所知。從去年十月開始,他們斷斷續續地見面、上床,再到開年她應下陳嶼試著談戀愛的提議,算下來時間已過去四個月。但他們就像兩條平行線,彼此都不了解。

沒過多久,車子拐入一條泥山路,又開了約莫十分鐘,停在了一家農莊院前。

這是周予萂畢業以來,第一次在山卡拉農莊吃工作餐。

車剛停穩,還沒等他們推開門,院子裏就竄除了幾條大土狗,狂吠地撲到車門邊打轉。周予萂心頭猛地一緊,條件反射般地往椅背裏縮了縮。

等後排人陸續下車後,她遲遲沒動靜,動作慢吞吞地解開了安全帶的卡扣。

陳嶼坐在駕駛座上,偏頭問她:“怕狗?”

周予萂透過車窗,看著外面那幾條上竄下跳的土狗,認命地點了點頭。

陳嶼沒多問,徑直推開了駕駛座的門準備下去。

聽到動靜,周予萂下意識地朝他伸出手:“欸,救一下我!”

陳嶼推門的動作頓了頓,他沒回話,砰地一聲關上了門,繞過車頭走到副駕駛這邊,把那幾條興奮的土狗驅趕開,又揚聲交代迎出來的店家趕緊把狗拴起來。

等狗被牽遠了,他才屈起手指,在車窗玻璃上敲了兩下:“下來吧,周小姐。”

周予萂深吸了一口氣平覆心跳,伸手將碎發挽到耳後,這才推開車門邁了下去,輕聲道:“謝謝,麻煩你了。”

陳嶼垂眸看了她一眼:“不客氣,周小姐。”

沒一會兒,陳望海夫婦的車駛入了院子,眾人並排站在院子裏迎候。同事袁晨站在周予萂身側,見她唇色有些泛白,微微側過頭問:“怎麽了?看你臉色不太好。”

“沒事。”周予萂不動聲色地收起情緒,朝他禮貌地笑了笑。

寒暄過後,一行人移步包廂。

席間僅有兩位女士,周予萂自然被安排在陳望海的夫人吳愛勤身旁落座。

吳愛勤穿著一襲剪裁得體的旗袍,栗黃色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不見半根銀絲,皮膚細膩白皙,眼角雖有些細紋,卻絲毫不顯老態,看著也就五十來歲。

當聽說吳愛勤已經七十二歲時,周予萂著實吃了一驚。

出於晚輩的禮貌,周予萂拿起公筷,給身邊人夾了一些菜肴:“您嘗嘗這個,看著很入味。”

吳愛勤笑著回謝,眉眼間滿是溫和。周予萂看著她那雙白皙豐潤的手,忽然想起自己的外婆。外婆其實也就比吳女士大個幾歲,可常年的勞作,讓她看起來比眼前人年邁不少。

正出神間,吳愛勤的聲音拉回了她的思緒:“予萂今年多大了?”

周予萂收起眼底的情緒,答道:“二十五。”

“喲,那還很小呢。”吳愛勤笑意更深了,目光掃過對面的孫子,語氣裏帶著幾分打趣,“只比我們家阿嶼小一歲。”

接著,吳愛勤又關切地追問:“這麽好的年紀,還沒有結婚吧?”

“還沒呢。”周予萂輕輕搖頭,視線不敢往對面飄,生怕洩露一絲端倪。

“哦,那好呀,可以慢慢挑,不著急。”吳愛勤像是想起了什麽,感嘆道:“現在的年輕人主意大,不像我們那個年代了。現在都流行什麽晚婚,甚至還有不婚的,說是要追求自由。”

說到這,她話鋒一轉,埋怨道:“我們家阿嶼,那就是塊硬石頭,催是催不動的。整天忙工作,女朋友也沒見帶回來一個。前陣子過年,我們好心給他安排相親,他倒好,一次都不肯去,借口一大堆,難搞得很。”

對於這番數落,陳嶼置若罔聞,只是執起茶壺給奶奶續了杯茶,嘴角噙著一抹淺笑,並沒有出言反駁。

老人家哪裏知道,她口中那個難搞的孫子,其實已經脫單了。不僅如此,那位新鮮出爐的女朋友,此刻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她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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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呼——

前幾天:我才不會去你家

幾天後:直接見家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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