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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紅線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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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麻煩小姐 紅線斷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

回過頭看,一天接連三次的偶遇,就像命運心血來潮的饋贈。上天或許是看膩了凡塵俗世的平靜,隨手給這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系上一根紅線,在短短二十四小時內,精心編排了幾場相遇。

一旦緣分沒抓住,便和機會一樣稍縱即逝。門被關上的霎那,紅線斷了,上天似乎也意興闌珊,不再為他們制造相遇的契機。

陳嶼的生活重新回到了既定軌道,甚至比以前轉得更快。

恒源科技是他大二那年和朋友聯手創辦的,六年的摸爬滾打,公司早已褪去了初創期的青澀。作為聯合創始人兼CTO,陳嶼早期的工作重心全在技術攻堅上,專心幫車企做電池包設計的優化方案。

而隨著公司體量壯大,他們也敏銳察覺到了客戶在供應鏈端的需求。於是從今年開始,恒源科技的業務版圖自然延伸,不僅做技術服務,還開始涉足供應鏈整合。

最近,恒源科技正發力開拓東南亞業務,陳嶼親自帶隊去了趟越南,一待就是一個月。考察工廠、談渠道、疏通上下游,每天的日程表都被填得密不透風,腳不沾地成了日常。

白天,他的大腦被各種數據、報表和談判策略塞滿,確實騰不出半點空間去想那些風花雪月。只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當所有喧囂退去,理性的防線才會失守,而夢境是最不受控的。

那個冷臉趕他走的周予萂,總會變著法地鉆進他的夢裏。陳嶼不懂,明明她拉黑了他兩次,為什麽他還腆著臉在夢裏取悅她。

時間晃晃悠悠到了十一月下旬,深圳還沒順利入秋,但周予萂負責的文化活動項目終於熬到了收尾階段。

為了追求最大的人流量和傳播效益,線下文化活動通常都紮堆在周末搞。因此,從八月份項目啟動開始,她幾乎每個周末都在加班。

名義上,她是這個項目的總統籌,但落到實際執行層面,這話翻譯過來就一個意思:所有的活都得扛,哪出問題哪都賴你。

她像個陀螺一樣,在各個環節裏連軸轉。對外要應付甲方反覆無常的需求,對內要死摳策劃方案的落地細節,不僅要在一幫自視甚高的特邀嘉賓和場地方之間周旋,還要逐字把關宣發文案,就連海報的設計方向、排版思路,都要她一版版地盯著。

一個人至少幹了三個人的活。

她所在的這家公司,其實一開始是做傳統圖書出版和課題研究的,格調甚高,節奏緩慢。但這兩年行業不景氣,公司為了生存開始被迫轉型,硬著頭皮承接各類活動項目。

公司員工多是三四十歲往上的老員工,習慣了坐辦公室編書搞研究,這種需要拼體力、耗精力、周末還得去現場盯的苦活累活,自然就落到了年輕員工的頭上。老板潘陽一聲令下,將周予萂推到了最前面。她無法推辭,也無處推辭,看在漲了工資的份上,硬生生扛了下來。

那晚,她在公司處理完積壓的瑣事,九點才得以脫身,又在地鐵上站了一路,等拖著疲憊身軀到家時,時間已過十點半。

電梯門滑開,樓道的感應燈應聲亮了起來。白熾燈下,她一眼便看見倚在自家門口的陳嶼。見她出來,陳嶼直起身:“你回來啦。”

周予萂怔了一瞬,隨即湧上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她停下腳步,沒急著去開門,站在原地微蹙著眉,問:“你怎麽來了?”

陳嶼在她臉上淡淡掃過,隨即移向別處,言簡意賅地說:“拿手表。”

怕這理由站不住腳,他無奈地補了一句:“微信被你拉黑了,我也沒你電話,實在聯系不上,只能過來找你了。”

他停頓片刻,解釋說:“我今天剛從越南出差回來,在那邊待了一個月。”

周予萂暗自思忖,距離上次那場意外,確實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

“行。”她不再多問,只當是了結一樁舊事,“你在門口等,我找好拿給你。”

陳嶼沒點頭也沒應聲,周予萂就當他默認了。推門進屋,她先按亮了燈,順手將門掩上,但沒關嚴,留了一道縫隙。就在她在玄關抽屜裏找表的時候,門外傳來聲音:“能借個廁所嗎?等你三個小時了,快憋壞了。”

聞言,周予萂的手一頓。

他竟然等了那麽久。之前是她把人家拉黑了,還扣著他的東西沒還,這會兒把人堵在門外,確實顯得自己理虧。

道德包袱壓過了戒備,她嘆了口氣:“那你進來吧。”

話音剛落,門就被推開了。陳嶼進屋後,極其自然地順手將門關上,走進了衛生間。

很快,衛生間裏傳出隱約水聲。周予萂還在跟那扇該死的抽屜死磕,耳邊的動靜讓她覺得荒謬到了極點。她居然在聽自己的一夜情對象撒尿,這場景,怎麽想怎麽詭異。

陳嶼出來時,她還在跟那個抽屜作戰,卻始終拽不出來。

“我來。”沒等她拒絕,陳嶼已經來到她身後。他沒廢話,伸手握住把手,只輕輕兩下調整角度,便將卡住的抽屜順滑地拖了出來。

“卡槽裏有東西頂住了。”他解釋道。

周予萂很快在角落裏翻出了那塊表,拿出來遞給他,下了逐客令:“行了,東西拿到了,你走吧。”

陳嶼接過表,卻沒有動。他低頭看了看表,又看向一臉疲色的周予萂,說:“我等你三個小時,還沒吃飯。看你這樣子,也沒吃吧?一起出去吃點?或者點個外賣?”

周予萂本想拒絕,可胃裏適時傳來一陣絞痛,她累得連話都不想說了,頓時洩了氣。

她沒力氣再招呼他,轉身走向沙發癱坐下來,妥協道:“不麻煩了,點外賣吧。”

周予萂一個人的時候,覺得這間Loft還挺大的,但突然多了一個人,尤其是陳嶼還長得人高馬大,一下就變得緊湊了。她家沒有多餘的椅子,只有那張沙發可供落座,陳嶼杵在她眼前低頭劃拉手機,顯得她家更逼仄了。

周予萂有些透不過氣,索性挪到了沙發最左側,拍了拍空出的位置:“你坐下吧,別在那擋光。”

陳嶼依言,走過來坐下。

那一刻,周予萂明顯感覺到身下的沙發,連帶著那一側的空氣都沈了下去,是屬於一個成年男性的重量,讓她不禁回憶起什麽。

畫面入腦時,她幾乎彈了起來,為掩飾那點不自在,周予萂從冰箱裏拿出一瓶水,好心遞給他:“只有礦泉水,我不喝茶,家裏沒茶葉,招呼不周,請您見諒。”

她刻意用了您,客套得像對待一個上門修抽屜的師傅。

陳嶼接過那瓶冰涼的水,並不在意她的疏離,反而笑了笑,語氣輕松:“年輕女孩確實很少有愛喝茶的,我不介意。”

周予萂正從包裏掏筆記本電腦,聞言動作一頓,瞥了他一眼:“聽陳總這意思,是去過不少年輕女孩的家,總結出的經驗?”

陳嶼剛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冷不丁被這話噎住,差點嗆進氣管。他放下水瓶:“那倒也沒有。措辭不當引起誤解,我道歉。”

周予萂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外賣還要多久?”

“半小時。”

“行,那我再加會班。你自己坐會吧,我就不招待你了。”

說完,她完全沒有要和他閑聊的意思,拿著電腦徑直走到窗邊桌前坐下。屏幕亮起,她很快進入狀態,沒過幾秒,清脆的鍵盤敲擊聲便在安靜的房間裏響了起來。

陳嶼坐在沙發上,手裏握著那瓶水,視線落在她的背影上。她坐得筆直,即便是在家裏,也沒有露出半分松弛。陳嶼看了一會兒,微微有些晃神。挺這麽直,不累嗎?

周予萂是個典型的工作狂,一旦投入工作,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成了背景板。在等待外賣的時間裏,她甚至沒有回過一次頭,完全當他不存在。

直到門鈴聲打破沈寂,外賣到了。周予萂才從某種入定中醒來,手指在鍵盤上敲下回車鍵,合上了電腦。

接著,她才意識到一個嚴峻的問題。她家根本沒有餐桌,以往一個人湊合慣了,她都是直接坐在地毯上,趴在茶幾邊吃飯。

可現在多了一個陳嶼。難道要他,也跟她像小貓小狗一樣趴在地上吃飯?

周予萂環顧四周,問:“我們在哪吃?”

陳嶼提著外賣進來,視線掃過窗邊的電腦桌,上面堆滿了書、A4紙、數據線和各種護膚品瓶罐,沒有插足之地。他又看了看空蕩蕩的過道,最後落回那個低矮的茶幾上。

“你平時都在哪吃?”

周予萂指了指那一小塊區域,老實地說:“茶幾上。”

陳嶼沒多說什麽,神色如常地走過去,將外賣袋子放下,開始揭餐盒蓋子:“太晚了,吃重油重辣對胃不好,就點了些粵菜。”

很快,那張並不寬敞的茶幾被擺得滿滿當當,有蝦餃、艇仔粥、幹炒牛河、脆皮乳鴿、豉汁鳳爪、白灼菜心,還有炸春卷,那麽多,他說這叫一些?

周予萂盯著滿桌的菜,發懵:“我們吃得完嗎?”

問完,她也不期待陳嶼說些什麽,自我寬慰:“算了,吃不完就放冰箱,可以明天早上當早餐。”

她熟練地拖鞋,光腳踩在柔軟的薄絨地毯上,盤腿在沙發前坐好。一擡頭,看見陳嶼站在她對面,還穿著皮鞋。

她家沒有男士拖鞋,他也沒法脫鞋坐上地毯,只好憋屈地蹲在茶幾對面。

他個子本來就高,此刻長手長腳地蜷在那兒,膝蓋幾乎要頂到下巴,後背的襯衫因大幅度的動作都蹦緊了,周予萂咬著筷子,心裏生出幾分愧疚。讓他像個受氣包一樣蹲著吃飯,這待客之道確實有點說不過去。

“那個。”她忍不住開口,視線落在他收疊的長腿上,“累不累啊?要不你還是坐沙發上吃吧?”

陳嶼正低頭幫她把粥碗上的保鮮膜撕開,聞言頭也沒擡,語氣隨意:“沒事,將就一下。”

他越是表現得隨遇而安,周予萂心裏那點不適就越發強烈。她默默接過他遞來的筷子,低頭扒了一口粥,決定把愧疚化為食欲,不再說話。

等吃得差不多了,陳嶼撐著膝蓋準備起身。

因為長時間維持蹲姿,血液驟然回流,雙腿像是有成千上萬只螞蟻在啃噬,一陣酸麻讓他膝蓋一軟,重心失衡,他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小心!!”

周予萂下意識地伸手去扶,可她低估了一個成年男性的重量,慣性帶著她一同向後倒,隨著一聲悶響,他們一齊跌進沙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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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嶼:假借拿手表名義,實則…

周予萂:不行,聽墻角撒尿的聲音太尷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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