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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我們至少算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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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麻煩小姐 我們至少算是朋友

下午四點,隨著廣播裏傳來閉館通知,為期三天的博覽會落下帷幕。

喧囂的人潮退去,留下滿地狼藉和忙碌的撤展身影,各大展臺前的參展商們紛紛拆卸展板、打包物料。

鄭雲眠趁著間隙給周予萂打了個電話,讓她直接回展臺匯合,等周予萂走回來時,他們已經把宣傳手冊、展品和設備配件都裝箱打包好了。

見她走近,鄭雲眠笑著上前攬住她的肩膀,轉身跟身邊的人介紹:“這是我最好的朋友,周予萂。”

隨即又轉向周予萂,朝她遞了個wink,“予萂,我也給你介紹一下。這三位是我們公司的技術骨幹,這次展會能這麽順利,他們都是幕後功臣。這位是羅浩,這位是陸清橋,還有萬森。”

周予萂露出禮貌的淺笑:“你們好,我叫周予萂,這幾天辛苦啦。”

“哈嘍!”羅浩和萬森立刻熱情地回應,聲音爽朗。

中間的陸清橋看著年紀最小,聽到美女主動打招呼,他顯得有些拘謹,擡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略帶羞澀地回了句:你好。

周予萂看著他們清一色的深色T恤、雙肩包配黑框眼鏡,心裏默默點頭,這才對嘛,眼前這幾位,才符合她腦海裏對搞技術的人的刻板印象。

相比之下,那個叫陳嶼的男人,實在是個太不尋常的異類。

簡單收拾妥當後,一行人有說有笑地前往停車場。

來到一輛奔馳前,鄭雲眠熟練地按下車鑰匙解鎖。鄭雲眠是深三代,家裏坐擁好幾棟樓的收租權,這車是她大學畢業時家裏獎勵的代步工具。但這位大小姐偏偏不愛在市區過安逸日子,找工作時甚至沒跟家裏商量,直接一頭紮進了坪山區。

“上車吧!”鄭雲眠招呼道。

周予萂坐進副駕駛,那三位技術骨幹則自覺地鉆進了後排。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燥熱。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此時正值傍晚,天色尚未擦黑,西邊的天空漫著大片絢爛的火燒雲。夕陽的餘暉透過車窗灑進來,給車內鍍上了一層暖橘色的光暈。

“哇,好美啊!”後排的人忍不住發出驚嘆。

“可不是嘛!”鄭雲眠跟著附和,“我們這些社畜也太慘了,平時這個點還被關在寫字樓裏對著電腦,哪看的見這麽美的夕陽啊!”

周予萂望著窗外的橘紅色晚霞,深以為然。

“#深圳晚霞”動不動就掛上熱搜,但對許多在深圳的打工人而言,這般尋常的景致其實也是一種奢侈,它明明美得轟轟烈烈,卻只能隔著手機屏幕窺見一二。他們不是被困在格子間裏,為碎銀幾兩疲於奔命,就是囿於城中村裏,擡頭卻望不見一片完整的天。

周五下午恰逢晚高峰,路上堵得水洩不通。鄭雲眠預訂的餐廳距離展館不過六公裏,但在走走停停的紅色尾燈長河中,楞是開了五十分鐘才到。

等她們走進包廂時,大部分同事已經提前到了。作為項目負責人的鄭雲眠因為要留在展位做最後的清點,動身得最晚。

進門落座後,鄭雲眠自然地向大家做了介紹:“這是周予萂,我朋友,今天跟咱們一塊吃個飯。”

團隊成員清一色是二三十歲的年輕人,大都性格開朗,加上剛結束展會的興奮勁兒,對周予萂這位編外人員表現得頗為友善。幾個性格活潑的同事笑著跟她打了招呼,簡單寒暄幾句,面對美女的到來,誰也不會表現出排外的情緒。

周予萂安穩地坐在鄭雲眠身側,倒也沒什麽拘謹感,只安靜地等著上菜。

許是因為終於結束了繁重的工作,大家緊繃的神經松弛下來,話題一個接一個地拋出來。從展會現場的趣事聊到行業內幕,再發散到娛樂圈的明星八卦,期間一同出發的後排技術骨幹也時不時照顧一下周予萂,把話題往通識方向上引,氣氛熱絡得很,場子始終沒冷下來過。

仗著是周五,後面有兩天時間休息,大家沒了後顧之憂,酒桌上的興致便高了起來,開了三瓶紅酒,周予萂酒量尚可,慢條斯理喝完兩杯,依舊清醒得很。

對面的瞇眼男在酒桌上很活躍,註意到周予萂的狀態,端著酒杯搭話:“予萂酒量可以啊,喝了那麽多完全不上臉,這水平在我們部門都少見。”

周予萂禮貌笑笑,隨口應付:“小時候家裏人拿筷子蘸黃酒給我嘗,喝多了,從小練出來的。”

話落,鄭雲眠借著拿紙巾的動作靠過來,在她耳邊壓低聲音:“不用太搭理他,我很煩這個人。”

說完,鄭雲眠便坐直身子,故意揚高了聲調,嗔怪道:“周予萂!你的酒量我還不知道?兩杯就頂天了!不許再喝了!”

周予萂心領神會地點頭,應了聲:“知道啦!”隨後,她跟鄭雲眠遞了個眼神,推門走出包廂。

深圳的湘菜館多如牛毛,這家店能在眾多館子中穩居高分,飯點自然座無虛席。剛踏出包廂,大廳裏喧囂的人聲便裹挾著爆炒香氣撲面而來。

周予萂側身穿過擁擠的過道,繞過幾處散座,循著墻上的指示牌,才找到位於走廊深處的洗手間。

通往洗手間的過道很逼仄,勉強能容下兩個人並行。昏黃的燈光斜斜打在仿古的青磚墻上,暈開一片朦朧的光影,顯得幽暗又靜謐。

周予萂剛拐過拐角,便迎面撞見一道眼熟的身影。她腳步微頓,佯裝沒看到他,正想貼著墻根與他錯開時,手腕就被穩穩握住。

陳嶼垂眸看著她,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起伏,“好巧,你也在這。”

周予萂沒有接他的寒暄,冷冷地垂眼掃向自己被握住的手,聲音有些不耐:“放開,我要上洗手間。”

陳嶼挑了挑眉,幹脆利落地松開了手,側身讓出了一條路:“行。”

片刻後,周予萂擦幹手上的水珠走出洗手間,剛邁出門廳,便頓住了。

陳嶼沒走,他在等她。

他背靠著斑駁的青磚墻面,長腿隨意交疊,姿態慵懶。聽見動靜,他緩緩掀起眼簾,目光直直盯著周予萂,說:“你今天是跟蹤我了吧?先是咖啡廳,再是論壇,現在吃頓飯都能撞上。”

他是有被害妄想癥嗎?周予萂幾乎被氣笑了,她停下腳步,冷冷地回視:“陳總是不是太自戀了?我為什麽要跟蹤你?”

“是麽?”陳嶼嘴角微微勾起,“不是跟蹤,那就是我們要命的有緣?”

話音剛落,沒等周予萂作出反應,陳嶼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借著走廊逼仄的空間,將她整個人抵在墻上。

背脊碰上冰涼的青磚,周予萂嘶了一聲,還沒來得及掙脫,陳嶼已經壓了下來。他單手撐在她耳側,低頭湊近說:“我以為,我們至少算是朋友。你今天一副裝作完全不認識我的樣子,讓我很好奇,我是你的仇人嗎?至於避嫌成這樣?”

陳嶼的視線落在她的紅唇上,只停留了一瞬,便落回她的眼裏。周予萂偏過頭,試圖忽略他灼人的審視。

“躲什麽?”陳嶼捏住她的下巴,手指稍稍用力,強迫她轉過臉,仰頭直視自己。

周予萂壓下失速的心跳,直視他的目光,反問道:“難道我們很熟嗎?”

“至少,不是見面不能打招呼的關系。”

大概是距離太近,陳嶼聞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酒味,他不再糾纏熟不熟的關系,話鋒一轉:“你喝酒了?”

周予萂也聞到了他身上的酒氣,不算重,但他今晚也沒少喝。她哼了一聲,意有所指:“彼此彼此,和你半斤八兩。”

陳嶼極輕地笑了一聲,不置可否。“公司聚餐?”

“朋友的局。”

“行。”陳嶼直起身,剛才的壓迫感退去幾分,“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不用麻煩。”

“我們起碼也算朋友,朋友喝醉了,把她扔在外面,我良心過意不去。”

周予萂還想拒絕,但話到嘴邊卻成了推脫:“手機和包,我都沒拿。”

“去拿,我在門口等你。”

許是酒勁兒湧上來了,周予萂只覺得大腦昏沈遲鈍,鬼使神差地,她竟沒再推拒。

回到包廂,她湊到鄭雲眠耳邊,低聲說碰到個朋友,要先走一步。見鄭雲眠要追問,她搶先按住她的手:“回頭細說,放心,熟人,沒事的。”

抓起隨身物品,周予萂快步走出包廂。陳嶼還等在門口,見她出來,上前攬住了她的腰。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周予萂身體瞬間一僵,但她沒掙開,任由他帶著往路邊走。

陳嶼今晚沒開車,中午是助理送他去的國際會展中心,過來湘菜館聚餐也是。他隨手攔了輛的士,拉開車門讓周予萂先進去,自己跟著跨進後座。

車門關上,陳嶼系上安全帶,側頭看她:“地址。”

周予萂報了家門,的士應聲匯入車流。

車裏靜得厲害,周予萂偏頭望向窗外,目光掠過霓虹燈影,試圖分散註意力,但身側那道視線太過灼熱,她過了很久偷偷轉頭,一下撞進了他深不見底的眼裏。

四目相對的剎那,兩人都沒說話,目光膠著了幾秒。不知何時,溫熱的手覆上她的掌心,很快又松開,只留指腹輕輕蹭過她的手掌,他樂此不疲地來回試探,時不時輕碰一下。周予萂是成年人,她讀懂了他的暗示。

車子一路從西往東疾馳,橫跨了大半個城市,足足開了一個小時才到。

下車後,陳嶼說口渴,轉身進了旁邊的便利店。周予萂站在路邊等他,夜裏的晚風帶著涼意,穿透裙子吹在身上,讓她原本昏沈的大腦清醒了幾分。看著便利店透出的白光,她心底生出些許遲疑:這算什麽?

沒等她細想,陳嶼已經推門出來,遞給她一瓶檸檬味的水溶C,還把瓶蓋擰開了。

“你住哪棟?我送你上去。”

周予萂仰頭喝了一口,酸甜的液體滑過喉嚨,把燥熱壓下:“不麻煩,我自己回去,沒幾步路。”

“你喝了酒,不安全。”陳嶼的理由冠冕堂皇,“我看著你進門就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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