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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神的命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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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神的命門

當院子裏的第一朵木芙蓉開花的時候,秦頌正站在落地窗前,望著窗外的陽光發呆。

春去秋來,她已經被殷九斯囚禁在這個不知名的鬼地方兩年了。

從殷家鼓樓,到殷家老宅,她雖然一直生活在殷家的範圍內,但她其實對於這個古老神秘的家族還是完全不了解,僅僅知道殷九斯與殷望是九嬰族。

卻從來沒有見到過其他的殷家人。

“在想什麽呢?”殷九斯不知何時來到了她的身後,從後面環抱住她的腰身,下巴輕輕叩在她的肩膀之上,說話時,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耳垂。

因為環抱的姿勢,殷九斯的腰腹部貼在秦頌的後腰上面,因此秦頌能夠感覺到,一陣強有力的跳動,正從他的腰腹部傳來,“咚—咚”跳動著。

是那個孩子。

未出世的,性別不明的孩子。

有力的跳動節奏,是孩子昭示自己存在的方式。

殷九斯說,這會是個男孩。

因為九嬰族無法孕育女性,這是女神對於他們的束縛,也是責罰。

每一個九嬰後裔,都是由父親來生育的。

“在想我什麽時候能離開。”秦頌的語氣淡淡的,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出來的疲憊與淡漠。

殷九斯摟抱著她,跟她一起看創窗外那朵盛開的木芙蓉。

淺粉中帶著嫩黃的花朵,在泠冽的秋風中顫抖著,卻又堅韌地長在枝頭,牢牢抓緊屬於自己的枝條,不肯掉落一片花瓣。

“很快了。”殷九斯收緊懷抱,雙手在秦頌的腰間使力,將她轉了一個圈,面向自己,然後低頭想要吻她。

秦頌側過頭想要閃躲,卻被殷九斯強硬地固定住腦袋,然後用力地吻了下來。

也不知道殷九斯為什麽突然就發了脾氣,莫名其妙,秦頌懶得去猜,任由他在自己的唇上發洩著情緒。

直到他終於親夠了,才放過秦頌。

屋外的光線漸暗,秋天天黑得早,大廳裏的時鐘五點剛過,殷九斯就讓秦頌早點回房休息。

殷九斯今天穿著一件寬松的米色棉麻襯衫,下面是配套的米色家居褲,看起來十分閑散舒適。

“今晚早點睡吧。”

殷九斯調好了一杯溫熱的蜂蜜水,遞給秦頌。

“喝了晚上就能睡得好。”

秦頌接在手裏,只是拿著,不著急喝。

“你不跟我一起睡?”她問道。

殷九斯面上神色淡淡,看不出他有什麽情緒。

“今晚孩子就要出生了。”

聽到這話,秦頌握著杯子的手在暗中不由得用了一下力,她盡力讓自己的表情保持自然,看不出什麽破綻來。

她點了點頭,擡頭望向殷九斯,“需要我做點什麽嗎?”

殷九斯用眼神示意她手裏的那杯蜂蜜水,“喝完它,乖乖睡一覺就好。”

秦頌強壯鎮定地點點頭,“好,我回房就喝。”

殷九斯喉間發出了一聲“嗯”,但是站在原地沒有動作,維持著雙手插兜的姿態,看著秦頌。

他這是在等秦頌先回房間,然後他才會去專屬的“產房”生孩子。

他雖然懷孕了,但是從外形看不出任何差別,只有在抱著秦頌的時候,秦頌才能感受到,他腰腹間皮膚之下,那一股不屬於他的強有力跳動感,是來自於一個未出世的孩子。

秦頌端著蜂蜜水,從沙發上站起身來,光滑柔軟的絲綢睡裙垂墜在她的腳背之上,她裹緊披肩,緩步走上了樓梯,朝著房間走去。

殷九斯沒有跟著她,只是站在原地,擡頭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直到一分鐘後,聽到二樓傳來的關門聲,確認秦頌回房後,他才離開。

他沒有發現,從始自終,秦頌都沒有回到房間裏,那一聲關門的動靜,是秦頌使用自制小道具關上的。

她一直站在樓梯拐角處,不會被殷九斯看見的陰影裏,冷冷地註視著殷九斯轉身離開的模樣。

然後親眼看著殷九斯走進了地下室的通道。

殷家老宅有一道樓梯,是通往地下的。

殷九斯沒有限制過她去地下室探索,秦頌去看過,那裏就只是一個空蕩蕩的水泥房間,什麽都沒有,只在天花板上懸掛著一個白色燈泡,散發著慘白的燈光。

看著殷九斯消失在地下室門口的背影,秦頌確定了,那裏有別的空間存在,只是她看不見而已。

但沒關系,她有的是辦法。

靜待兩分鐘之後,秦頌穿上一雙羊毛襪,這樣就不會發出任何腳步聲。然後踩在地板上,悄然靠近地下室。

她拿出裝著蛇鱗的袋子,裏面還放著一張半濕的化妝棉片,棉片上沾染著的,是昨天蛇鱗拔下來時,沾著的蛇血。

秦頌拿起棉片,在自己額頭中央的印堂穴擦了擦,然後閉上眼睛,凝神靜氣幾秒鐘後,再睜開眼睛時,原本空檔無一物的地下室房間,瞬間變得不一樣了。

傳說中人是有第三只眼的,就在額頭中央的印堂穴位置,人的直覺,內在感知,都可以通過“第三只眼”去察覺。

而蛇神血可以激發人的第三只眼睛,從而能夠看見一些平時肉眼無法看到的東西。

開啟第三只眼後,秦頌能夠清楚地看到,地下室的水泥房間,變成了一個漆黑幽深的空間,伸手不見五指,看不見殷九斯的背影,也看不到任何事物,但卻能夠隱約聽到,男人痛苦的呻吟聲。

秦頌重新閉起眼睛,凝聚註意力,然後循著那道呻吟聲慢慢走過去,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的手觸摸到了一片冰冷的墻壁,然後就睜開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開闊的天地景象,讓秦頌大吃一驚,她什麽時候從地下室走到外面的?

慘白的月亮之下,青黑色的霧氣彌漫著,一個破敗的枯井旁邊,一個男人正被鐵鏈鎖在井邊,他低垂著頭,不時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秦頌擡起腳步,踩在了一片枯葉之上,清脆的碎葉聲讓男人擡起了頭。

清冷的月光之下,秦頌看清了他的面容,是殷望。

“咳……”殷望扯出一抹嘲諷的笑,嘴角的血痂看起來十分嚇人,“你居然能找到這裏來…… 哥哥,你千防萬防,還是沒防住啊。”

秦頌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除了他倆,附近沒有任何一絲活物的氣息。

“這是哪裏?”她問道。

“殷家的地牢,九嬰族秘境。”殷望回道,昔日那雙翠綠色的蛇瞳,此時脹滿了紅血絲,正盯著秦頌看。

秦頌擡起腳,朝他走去,然後在他面前站定。

被鐵鏈鎖著的殷望,只能跪坐在井邊,費力地擡起頭,仰望著她。

兩人互相對視著,不發一語。

然後,秦頌就擡起腳,猛然地踹了殷望一下,狠狠地把他踹倒在井邊。

“咳咳……你!咳咳!”殷望趴在井邊濕漉漉的泥地之上,狼狽地咳著,還咳出了一絲血水。

秦頌傲然地俯視著他,比月色更寒冷的雙眸,不帶一絲感情。

“我什麽?我為什麽要踹你是嗎?”秦頌替他說完想要問的問題,然後唇邊扯出了一抹空洞的冷笑。

“我不僅要踹你,我還要殺了你。”

說完這句話,秦頌拿出了那片泛著冷光的蛇鱗。

殷望看到了,只是不屑地笑了笑,“一片蛇鱗你就想…… ”

話未說完,堅硬的蛇鱗已經以一股無法阻擋的迅猛之勢,隔開了他的喉嚨。

溫熱的蛇血濺到秦頌的臉上,白皙姣好的美人面上,畫出艷麗的紅梅花。

殷望想要捂住喉嚨,但雙手被鐵鏈捆住,蛇尾也被長釘釘死在井邊,他拼命掙紮,卻無能為力。

因為殷九斯已經抽出了他的神力,他現在只是一條普通而又醜陋的半人半蛇。

被困在這片永夜的九嬰秘境地牢之中。

“呵呵。”秦頌喉間發出笑意,她滿意地看著殷望恐懼而扭曲的臉,“這就是惹怒我的下場。”

“你害得我被殷九斯折磨了那麽久,殺了你,都不足洩憤。”

“殺完你,我就要去殺殷九斯。”

說完,秦頌一手用力抓住殷望的頭發,然後把他的頭往下一按,露出脖子,接著手中的鱗片又是利落一劃,殷望的脖子順間被化開一道深深的血痕,一條金黃色的細線在血肉中若隱若現。

秦頌沒有猶豫,用蛇鱗挑出那條細線,然後割破它。

殷望幾乎是頃刻間就軟下了身子,徹底倒在井邊,一動不動了。

秦頌眼看著他的皮膚漸漸褪去血色,變成青白色,死屍般的顏色。

因為秦頌挑破了他的蛇髓。

那是蛇神的命門。

如果不是因為他被關在地牢裏,失去了神力,秦頌也沒有那麽快能成功。

秦頌端詳著手中這片還在往下滴血的蛇鱗。

這就是極寒之物。

九嬰族大概沒想到,能殺死他們的,就是自己身上的蛇鱗。

接著秦頌又用鱗片劃破了殷望的眼睛,過程很血腥,很殘忍。

但是被囚禁兩年,秦頌也早就被折磨得有些精神恍惚了,她覺得殺蛇跟殺魚已經沒有區別了。

她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殷家人了。

劃破他們的眼睛,這樣永世都不會再找到自己了。

慘白的月色之下,黑青色的霧氣越來越濃重,倒在水井旁的殷望像一支枯萎的藤條,秦頌沒有再多看他一眼,沿著來時的路,走了回去,重新走回那一片濃重的黑色之中。

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玻璃窗,溫暖地灑在客廳裏。

秦頌坐在沙發上,捧著熱茶,欣賞院子裏盛開的第二朵木芙蓉。

裊裊升起的熱氣,遮擋住了秦頌眼中的情緒。

殷九斯已經消失了好幾個小時,當初他明明說過,生孩子只需要半小時的。

正想著,忽然聽到地下室的房門傳來動靜,秦頌循聲望去,只見殷九斯蒼白著臉,依舊穿著昨日那身棉麻家居服,懷裏抱著一個繈褓,出現在過道上。

看見秦頌坐在沙發上,轉頭望向自己,殷九斯扯出了一抹淡笑,抱著繈褓,走到秦頌身邊。

“抱抱他吧。”

殷九斯坐到她的身邊,手臂低放,露出了懷裏的孩子。

剛出生的蛇嬰與人類嬰兒皺巴巴的臉不一樣,蛇嬰的臉白潤粉嫩,此時他正閉著眼睛在繈褓中酣睡著。

秦頌看著這個孩子,心裏完全是一陣惡心與反感的情緒。

見她沒有動作,殷九斯僵硬著手臂,想要強行把孩子往她懷裏塞,秦頌立馬站了起來,躲到一邊,殷九斯猝不及防,孩子差點摔在地上。

“為什麽不願意抱他?”殷九斯擡起臉,冷冷問道。

“我不喜歡小孩子。”丟下這句話之後,秦頌就腳步匆忙地走回了二樓房間,完全不管剛出生的孩子,以及剛生育完的殷九斯。

她表現得就像是一個冷漠且不負責任的丈夫。

但她完全不覺得,這有什麽錯的。

這個孩子從始自終就不是她想要的,是殷九斯逼迫她的。

她無需為自己不願意,卻被別人強迫著發生了的事情負責。

接下來的幾天裏,這個孩子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在成長著,短短幾日便長得跟幾個月的嬰兒一樣大,這也許跟殷九斯不分晝夜地悉心照顧也有關系。

殷九斯總想讓她親近這個孩子,但她已經無法掩飾住自己對孩子的厭惡與排斥,頂多是站在遠遠的地方,看著殷九斯哄孩子。

其實她也在觀察,看著這個孩子的變化。

九嬰族的孩子出生後的第五日,將會迎來第一次換髓。

他的父親會為他種下獨屬於九嬰族的神髓。

而到了那個時候,也是殷九斯最脆弱的時刻。

換髓之時,殷九斯神力會有短暫的脫力時刻,秦頌要趁著這個時候,殺掉殷九斯。

秦頌站在過道上,看著殷九斯照顧孩子的樣子,想得出神,沒有察覺到,殷九斯已經把孩子抱了起來,走到她的面前。

“你看,他長得多像你啊。”

這個孩子已經不需要再用繈褓包著,他穿著特質的嬰兒服,短小的蛇尾被包裹在衣服裏看不見,此時正睜著眼睛,好奇地望著秦頌。

秦頌回過神,冷不丁與孩子的眼睛對視上,然後又立馬移開了眼睛。

孩子還小,還沒進化出人類的眼睛,一雙蛇眼就長在他的臉上,十分怪異。

“他跟我……”秦頌本想說這個孩子跟自己長得完全不像,那雙眼睛一看就是殷九斯的印記。

但她最後沒有說出這番話。

她不想承認,她跟殷九斯之間,已經存在了一個密不可分的聯系。

就是這個孩子。

殷九斯笑了,“他像你,又像我。”

“頌頌,這個孩子,是我為你生下的,你高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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