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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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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神

秦頌一直在回想那天發生的事情。

她不止一次地想過,如果那天,她沒有那麽主動地向殷九斯表達,只要可以參加天問書的破譯工作,自己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事情的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但是在了解殷九斯的本性之後,她才明白。

不管那天,自己表現如何。

結果都是註定了的。

殷九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她。

那天夜裏,秦頌並沒有得到任何承諾,稀裏糊塗地就被請出了辦公室。

而後來發生的事,就像是走馬燈一樣,快速進行著。

秦頌再一次偷偷上山想去臨時工作室查看破譯進度時,被殷九斯發現了。

她已經是第二次在大半夜的山林中,碰到殷九斯了。

實在想不通,這個傳聞中高高在上的殷家人,到底有什麽理由,大半夜的獨自一人在深山老林裏閑逛。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家就在山裏呢。

皎白的月光之下,秦頌一把拽住殷九斯的手,用著很大的力氣,把他拖離了臨時工作室附近,不想驚擾到裏面的人。

直到走進一叢密林之中,秦頌才放開他的手腕。

這時候她才發覺,自己的力氣很大,把殷九斯的手腕,都捏出了一圈深紅色。

而這個男人,居然也一直沒有出聲,就這樣冷冰冰地望著她,跟著她走。

“抱歉了,殷先生,我不是故意想這樣對你的。”秦頌開口對他道歉。

“我來這裏的事,沒有任何人知道。”

秦頌眼神清冷地望著他,絲毫沒有因為他的身份而產生任何畏懼感。

也完全不害怕殷九斯會把她私闖臨時工作地的事情捅出去。

秦頌甚至想過,要是殷九斯把這件事告訴了大家,那她也會把他們禁止女性工作者參與譯書工作的事情說出去。

大不了魚死網破。

但是殷九斯的反應,卻出乎她的意料。

男人的面容依舊冰冷,但借著明亮皎潔的月光,秦頌卻似乎看到他的眼神裏,有什麽覆雜的情緒在湧動著。

一陣微涼的山風吹過他們之間,夜深了,秦頌覺得有些冷,而殷九斯一直沒有給她任何反應,只是微微靠在一棵粗壯的杉樹樹幹上,眼神一直看著她,面容表情沒有一絲變化。

也許是夜太靜了,又太深了,恍惚之間,秦頌忽然生出一絲異樣的感覺。

面前這個男人,像是完美的美人假象,不真實,與現實世界有層厚膜隔著。

但是這個的感覺只存在了幾秒鐘,就被她否決了。

因為殷九斯終於有反應了,他擡頭看了看月色,然後說了句,要下雨了,就拉著秦頌往山下走去。

兩人下山的步伐不算慢,但還是沒能趕在下雨前回到村子裏。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劈裏啪啦的大雨傾盆而下,秦頌慌忙跟著殷九斯後面,躲進了一座荒廢的山廟之中。

而令人想不到的是,他們居然還在這裏碰到了任教授與另一位同事。

原來任教授一行人是來做田野調查的,也是碰上了大雨,所以找到了這個山廟躲雨。

秦頌解釋自己是想走訪附近的村落,調查與收集有關和夷古國的故事傳說,工作得太晚,所以也迷路了。

對於自己的說法,殷九斯沒有任何反應,而是找到了一堆枯葉樹枝,為眾人點了了一個火堆。

四個人圍坐在火堆旁,取著暖,聽著屋外的落雨聲,一時之間,陷入了沈默。

最後還是同事先打開了話題。

他笑呵呵地指著山廟裏破敗的神像,隔著火堆對秦頌說,“你知道這座廟裏供奉的神仙是哪位嗎?”

秦頌借著微弱的火光,努力辨認神像的特征,最後發現是自己完全陌生的風格特點。

她搖了搖頭,“不認識。看神像的體態具有北魏造像的特點,但是服飾似乎又是明清時期的?”

男同事笑容幅度變大,卻又帶了一絲惡作劇的意味,“這是蛇神。”

蛇!

秦頌心中一揪,眼睛瞪大了,望著男同事,“你認真的?”

男同事點了點頭,看向任教授,“在你們進來之前,我正跟教授研究神像呢,就是蛇神,不會有錯的,而且附近村子裏,都有拜神的習俗。”

秦頌痛苦地緊閉雙眼,努力壓制住心中的恐懼,深呼吸了幾口氣,才睜開眼睛,但不再去看神像。

任教授看出了她的異樣,止住了同事繼續說下去,“好了好了,別再說這個了,小頌怕蛇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許再鬧了。”

一直靠在柱子邊閉幕眼神的殷九斯,這會兒卻突然睜開眼,望著秦頌,“你怕蛇?”

男同事點了點頭,“對呀,小頌好像以前是被蛇咬過,所以特別怕蛇。”

秦頌不想讓殷九斯誤會自己的工作能力,於是連忙開口解釋道,“只要不讓我看見蛇就行,殷總放心,絕對不會影響我的正常工作。”

幹考古這一行,經常在野外待著,少不了跟野生動物打交道。

秦頌雖然怕蛇,但也不是沒有過強忍恐懼幹活兒的經歷。

殷九斯聞言,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

橘黃色躍動的光影之下,給他的面容染上了幾分道不清辨不明的邪性美感。

男同事卻不打算止住話題,依舊喋喋不休說著。

“小頌你不去看神像就好了!但是今天我跟教授打聽到的消息,可以跟你分享,對你之後的研究也很有幫助!”

“附近的村子之所以有拜蛇神的習俗,是據說,他們的祖先,就是跟蛇神繁衍,生下後代,才慢慢壯大成一片村莊的。”

秦頌心頭一跳,立馬聯想到昨天晚上,她在《天問書》石板上看到的畫像。

人類女子與蛇神通婚。

“人跟蛇怎麽可能繁衍後代?生殖隔離難道不存在了?這大概是這裏的村民祖先對於蛇類動物的生殖崇拜,而衍生出來的神話傳說吧。”

秦頌不太相信這個故事。

男同事嘿嘿一笑,撓著頭,說不出話來了。

而任教授接過了話頭。

“在中國古代神話中,女媧與伏羲一直被描繪成人首蛇首且互相纏繞的形象,其實這也很可能意味著,女媧與伏羲,是人蛇結合。”

“而關於人類女子產蛇的傳聞,在《搜神記》中亦有記載。後漢定襄太守竇奉妻,生子武,並生一蛇。”

“不過這些都並非真實故事,也都是神話傳說,故事傳聞罷了。”

任教授說完這番話,還回頭去看了看,沈默地矗立在不遠處陰影之中的神像。

企圖能從那座破舊的蛇神造像中,得出什麽答案。

然而,另一個答案,卻從殷九斯的口中說了出來。

秦頌很少聽到他說話,此刻他的聲音,夾帶了幾絲暗夜中雨水的潮氣與低啞,卻又仿佛有種魔力,讓人一下子陷入他說的故事中去。

“人跟蛇,當然能在一起。”

“人跟蛇的孩子,也能很正常地生活在這個世界上,不會被任何人發現異樣。”

男同事哈哈笑起來,“殷總是在講故事嗎?”

殷九斯擡起眼皮,直直看向秦頌,淡淡的笑意掛在他的臉上。

“是真的。”

這句話,他是對著秦頌講的。

秦頌被他的眼神盯得心裏有點發毛,連忙移開了眼睛,望向別處。

“那人跟蛇的孩子,究竟是人的模樣,還是蛇的模樣呢?”男同事嘻嘻哈哈地追問著,顯然沒有當真。

殷九斯的語氣依舊淡淡的,秦頌卻品味出了幾分認真。

“只要ta想,就可以變成任何樣子。這就是神的孩子。”

那個雨夜,在山廟中的對話,很快就被眾人拋到腦後。

沒有人會相信,這個世界上,會存在人與蛇生下的孩子。

關於這個荒誕的故事,原來男同事是想再拉著秦頌聊一聊,順便吐槽一下殷家人的腦洞。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那夜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見過秦頌。

直到任教授宣布,秦頌遞給他一封辭職信之後,就神秘消失了。

關於秦頌去了哪裏,沒有任何人知道。

又是一個暴雨夜。

雷聲轟隆。

秦頌抱著被子坐在床上,眼神失焦,身體微微顫抖著。

冰冷的水意,潮濕的洞穴,黏膩的液體,金色的瞳孔。

以及,男人溫熱而占有欲十足的懷抱。

不!不!不!

門外的敲門聲變得急促了起來,同時還響起了微弱的呼喊聲。

“頌頌,頌頌…… ”

一聲又一聲地呼喊,把秦頌的神志稍微拉回了現實中。

恍恍惚惚之間,她看著周圍的景象,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回到家了。

意識完全回歸,秦頌回過神,聽到大門外的聲音,來自熟悉的前任。

怎麽會是他?

秦頌光著腳踩在地板上,借著冰涼的地板冷意讓自己更清醒,同時朝著大門走去。

門打開,外面站著的,果然是徐望。

幾年未見,他似乎發福了一些,臉變得圓潤了不少。

當看到門後面的秦頌時,他眼中閃過驚艷。

秦頌比他記憶裏,變得更漂亮了,還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風情氣質。

“頌頌,真的是你。”徐望努力露出一個得體又帥氣的笑,只是臉上多餘的肉,把眼睛擠成了一條縫,“我剛在樓上看到你的背影,還不敢相信呢!你們不是已經搬走了嗎,怎麽今晚又回來住了?”

搬走了?

秦頌確實不知道這件事。

不過也不怪家裏人,畢竟那幾年,自己在那個地方……她們聯系不上自己也正常。

“好久不見,你還好嗎?結婚了嗎?”徐望又接著問道。

秦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睛無神地望著他,不作回答,也沒有任何動作。

徐望以為對方還在怪他,訕訕地說道,“你還在生我的氣呢?當年的事,是我對不起你…… ”

正話語間,另一道怒氣沖沖的聲音響了起來。

“老公,你在這裏做什麽?怎麽不回家!”

徐望露出一個不耐煩的表情,看也沒看來人,語氣更差地回了一句,“你煩不煩,整天盯著我,沒有別的事情幹了嗎?”

來人正是徐望現在的老婆,袁元。

袁元這些年也變了許多,變得更幹瘦了,臉上的眼袋很明顯,一副操勞過度的模樣。

她擋著徐望面前,皮笑肉不笑地看向秦頌,語氣尖銳。

“秦頌,好久不見啊,怎麽你一回來,就迫不及待地要找我老公敘舊啊?你自己沒有老公嗎?”

“還是說。”袁元鼻孔裏發出一聲輕微卻存在感極強的嘲諷聲,“你沒人要啊?很缺男人?”

秦頌面對二人的你一言我一語,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就像是在看兩個陌生人一樣。

袁元以為秦頌是故作高冷,瞧不起她,怒火反而更旺盛了,伸出手就想推秦頌一把。

“以後你離我老公遠點,再讓我看見你勾引男惹,別怪我不客氣!”

但是她的手還沒碰到秦頌,便被後面趕來的人一把推開。

胸前背著寶寶的秦宜怒目圓瞪,惡狠狠地望著袁元。

“你有毛病吧!明明是徐望來找我姐姐的,你管不住自己的老公,還好意思來找我們的麻煩?”

說著秦宜一把抄起門邊的掃把,朝著倆人揮舞而去。

“滾滾滾!什麽臟東西也敢來我家門口待著!”

袁元被打得狼狽尖叫,一個勁往徐望身後躲去。

“還有啊,你今天在我家門口說的這些話,我會一個字不落地全轉告我姐夫!你們等著被收拾吧!”

此話一出,三個人的臉色都變了。

徐望面如死灰地看著秦頌,一副心碎模樣,“頌頌,你已經結婚了嗎,我怎麽不知道…… ”

袁元的臉色則是紅一陣白一陣的,看著徐望的模樣,又傷心又難堪,最後罵罵咧咧地硬拉著徐望離開了。

而秦頌則是一下子醒了過來,不再是神游天外的模樣。

她急忙拉著妹妹的手,確認剛才她說的話。

“姐夫?什麽姐夫?誰是姐夫?”

秦宜一臉莫名其妙,“就是姐夫啊,你自己的老公都不記得啦?”

她以為姐姐在跟自己鬧小脾氣,怪她們沒有提前告訴她搬家的事。

秦宜拉著姐姐進了屋,邊關門邊說,“姐啊,你也真是的,偷偷結婚就算了,還不肯讓姐夫回家見見我們。這些年啊,多虧了姐夫幫忙,家裏好多事情才能順利解決。”

“改天找個時間,我們真得好好謝謝姐夫。”

秦宜邊說著,邊解開身上背帶的扣子,想先把女兒放下來,但她卻一直沒有聽到身後有人回應她的動靜。

秦宜奇怪地轉過頭,往後面一看。

只見自己的姐姐,面色蒼白地站在大門口,身體似乎還在微微發抖。

久久之後,姐姐嘶啞的聲音響起。

“他……叫什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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