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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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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舞臺上的燈光暗了下來。臺下左側的中部位置,MB的歌迷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展開寫著“Magic Box”的燈牌和橫幅。

雷恩朝夥伴們點點頭,撥動了電吉他琴弦,力量充沛的吉他聲響起,從容不迫的鼓點加入進來。

泰勒在舞臺中央握住話筒,在低音貝斯若有似無的烘托下,用他醇酒一般不含雜質的嗓音低唱:

“在寂靜的深夜裏

我一遍又一遍想象明天

沒有月亮,沒有星光

黑夜如此漫長

我無法入睡……”

歌曲的旋律流暢優美,帶著幾分傷感和憂郁,泰勒的聲線飄蕩在現場樂器以及電子和音器制造的噪音之上,孤獨失意卻又蓄勢待發。

“我渴望明天的到來

明天可以找到回家的路

明天可以不再有傷痛和離別

我渴望明天的到來

明天可以見到你的臉

和你一起走進陽光下……”

鼓點和節奏逐漸變得強勁,一段熾烈激昂的吉他Solo後,泰勒的歌聲開始註入力量,放肆而直率地宣洩著心中燃燒的熊熊烈火。

“或許明天永遠不會來臨

或許明天不會是我想象中的模樣

但是我仍然渴望在明媚的藍天下飛翔

傾聽拍打翅膀時風聲的低語……”

歌曲進入副歌部分,狂暴的吉他八度和聲加入進來,鼓點、貝斯以及電子和音器制造出混亂卻又和諧的空間感,泰勒的歌聲毫不示弱,以一種激揚和奔放的姿態彪到高點,聽得人寒毛直豎卻又酣暢淋漓。

臺下的人們控制不住地尖叫,MB的歌迷激動地捂住嘴哭泣。

飽滿而極富沖擊力的音樂就是有這種激蕩人心的力量,尤其是身處現場,心臟隨著鼓點的敲擊而跳動,情緒隨著歌者的吟唱而起伏,每個人都可以放開一切,無所顧忌地把身體裏潛藏的激情和火焰釋放出來,跟隨著節奏搖擺,吶喊甚至嘶吼。

Magic Box用他們震撼人心的音樂完成了一次裏程碑意義上的征服。

絢爛的彩色燈光交錯打在舞臺中心的樂隊成員身上,此刻他們就是這片天地的主宰,離臺下的聽眾既遙遠又貼近。

一曲終了,激動的泰勒把手中的話筒一扔,脫下上衣甩到前排的觀眾席中。

瘋狂的人們湧上前爭奪著他的衣服,很快那件衣服就被撕成碎片。

等在舞臺一側的伊安興奮地迎接凱旋歸來的戰士,與樂隊的成員逐一擁抱,輪到泰勒時,她嚴厲地警告他,“下次再在舞臺上脫衣服,以後我都讓你光著上身去表演。”

泰勒舔舔嘴唇,“很好,如果你喜歡,我一定會這樣做的。”

舞臺邊的工作人員吹了一聲口哨,朝臺下的女歌迷看了一眼,大聲笑著對伊安說,“我敢打賭,她們也很喜歡。”

一條手臂環上伊安的肩膀,伊安轉過臉,“雷恩,我為你們驕傲。”

“是嗎?”他俯下身,在舞臺熾烈而耀眼的燈光下親吻她,“你喜歡這個版本嗎?”

她肯定地點頭,“是的,我非常喜歡。”

這首《Tomorrow》,經歷過多次的重新編曲與演繹,已經從一開始帶著些許夢幻迷離的中板輕搖滾演變成了今天更具棱角和更具鮮明特征的模樣。

它見證著雷恩對音樂的思索和創新,見證著他對各種音樂元素的吸收和融合,標志著隨著泰勒的加入,樂隊整體音樂風格的成熟。

演出結束後,樂隊接到好幾家唱片公司的邀約。

但是和這幾家主流唱片公司的溝通都不太愉快。

大多數搖滾樂隊的音樂魅力來自現場與歌迷的近距離交流,在強勢的氛圍下捕獲樂迷的認同和喜愛,當他們的音樂和歌聲錄制進唱片中時,這種感染力量會發生微妙變化,而唱片工業的推手們既然要大力推廣一個歌手或樂隊,僅獲得現場巡演的商業利益是遠遠不夠的,唱片的銷量才是他們最看重的部分。

他們對MB的音樂頗有微詞,不錯,這支樂隊的現場表演是很棒,但是他們的音樂裏充斥著大量紛繁覆雜的金屬感,而且意識化和隨意性也太強。

他們希望樂隊的音樂能做得更柔和動聽一些,旋律再上口一些,先鋒性的電子雜音能再少一些,換句話說,就是把他們的音樂做得更平易近人一點,樂器的暴烈和喧囂能更克制一點,摒棄一些晦澀的部分,能更容易被大多數的主流樂迷所接受。

這恰恰與雷恩希望在音樂裏呈現的多層次豐富內核相悖,也與樂隊其他成員希望展現的精神元素背道而馳,尤其是很情緒化的泰勒。

他迷惑地問:“既然這樣,為什麽你們要簽一支搖滾樂隊?我們做的是搖滾,不是流行樂。”

唱片公司的制作人員試圖說服他們:“搖滾有很多種表現形式,人們喜歡搖滾,你們的音樂很酷,只要再討巧一點,你們看,朋克最原始的形態只有三個和弦。”

查克聳聳肩,“我們不是朋克,但我也不喜歡把我的鼓敲得軟綿綿的,那會讓我想睡覺。”

泰勒大聲笑出來,趾高氣揚地說:“沒錯,唱一些甜蜜的情歌,那很容易,但我不喜歡,否則我早就不會坐在這兒了。”

他這次倒是難得地和查克保持一致意見。

“你們被歸入EMO的流派,大家都知道,EMO的處境其實很尷尬。”

很多樂迷並不喜歡EMO,他們認為EMO表現出來的頹廢消極和個人主義傾向太明顯,而在搖滾的領域,大多數的硬核搖滾人也看不起EMO,甚至嘲笑他們,覺得他們的音樂缺乏強硬的抗爭和激進的態度,新世紀初的個別EMO樂隊甚至過於青春化和主流化。

“那又怎麽樣呢?”說話的是難得開口的吉米,“那只是別人為EMO貼上的標簽,我們的音樂不該如此簡單地被定義,音樂本來就是沒有界限的,我們並不只帶有EMO的風格。”

對方把眼光投向這支樂隊的靈魂人物,大多數歌曲的創作者、主音吉他手雷恩。

雷恩看了眼默不作聲的伊安,笑了笑,低聲但堅定地說,“他們說的就是我想說的。”

唱片公司的人表示很遺憾。這支樂隊極富朝氣,音樂很有靈氣,主音歌手和主音吉他手才色兼備,鼓手和貝斯手也很有個性,稍加包裝和改造後一定能風靡樂壇,只可惜他們太固執,這才剛剛開始就如此難以說服,今後的合作道路可以想見,一定是困難而崎嶇的。

隨便吧,他們並不是只有這一個選擇,這次音樂節上湧現的新人太多了,這幾個年輕人會後悔的。

和幾家主流唱片公司的制作人不歡而散後,樂隊成員都意識到了這個嚴峻的現實。

要走入主流的視界,就得做一些改變和妥協,如果不,似乎就只有和獨立唱片公司簽約這一個選擇。

樂隊成員無一例外地做了一致的選擇。

伊安內心深處感到深深的遺憾,拋開他們音樂當中的重金屬部分,實際上他們的音樂是浪漫而知性的,旋律是優美而清新的,他們關註自身的情感體驗,但這種體驗也有別於一些消極幽閉的另類音樂,是開明而真誠,積極且熱情的。

他們比某些商業化的搖滾樂隊要優秀上許多,甚至有可能成為搖滾史上的標志性樂隊,現在就放棄商業化,實在是有些可惜。

只要稍作些調整,態度稍稍再柔和一些,他們絕對可以俘獲絕大多數的歌迷,這之間並非完全不可調和。

不過這是樂隊成員作出的一致選擇,她現在也是樂隊的一員,當然要盡她所能地支持他們。

她為他們感到驕傲,也為雷恩高興,經過了這麽長的時間,他終於找到了在音樂理念上完全和他志同道合的同伴。

她說服自己,他們選擇的是一條簡單而艱難的道路,不過能夠堅持自己,做自己喜歡的東西,關註自己內心最純粹的想法,保留一些天真,保留一些固執,這也是他們的音樂之所以吸引她和歌迷的原因之一。

是的,MB現在已經有了一部分固定的追隨者,這部分最早的追隨者認同他們的音樂理念,深深為他們的音樂著迷,這是一個很好的基礎。

幾天後露天舞臺的演出結束,伊安在眾多邀請者之間為樂隊重點挑選了幾家獨立唱片公司,大家經過一致商議和討論後,和一家叫做Jones Brother的獨立廠牌簽了約。

他們很快前往Jones Brother位於丹佛市的錄音室,開始制作他們的第一張EP。

丹佛市一年有三百天都在陽光照耀之下,當傍晚太陽落山後,空氣涼爽下來,街道邊的露天酒吧和餐廳裏坐滿了人,整個城市有一種悠閑而慵懶的感覺。

這天吃過晚飯後,雷恩和伊安並肩漫步在北河藝術區的街道上,街區墻壁上和建築上的塗鴉隨處可見,令人仿佛置身於一個色彩斑斕而又充滿了各種奇思妙想的迷幻空間。

伊安右手插在雷恩的外套口袋裏,他的左手也放在衣兜裏,兩只手緊緊交握著。

Jones Brother的錄音室就在這片街區附近,每當傍晚的時候,雷恩就會走出錄音室,和伊安一同在夕陽的餘暉裏散步。

EP的制作很順利,MB首張真正意義上的錄音室迷你唱片,包含了五首歌曲,而今天早晨,樂隊剛剛完成其中一首歌曲的混音制作。

雷恩取下右耳上的一只耳機遞給伊安,她笑著塞進耳朵裏。

眼前的街景立刻覆蓋上另一層美麗的色彩,天空和落日幻化出不一樣的景致。

她聽了一遍又一遍。

她摘下耳機時,雷恩問她,“你喜歡嗎?”

“是的,我很喜歡,”她停下腳步,有些不確定地說,“可是在EP裏放這樣一首歌,合適嗎?”

雷恩理所當然地說,“當然合適,我喜歡它,它是我為你寫的,其他人也沒有意見,再說誰規定我們就不能做這樣一首浪漫的情歌?”

“讓我再聽一遍。”她說,把另一只耳機從雷恩耳朵上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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