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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人不可貌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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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人不可貌相

郡守從沒想過,有朝一日會被不是上官又或吏部高官的人,追問治下如何,自個又是如何應對的。

此刻,他只覺荒謬已極。

若不是念著對方略通些術數,並游走於三教九流之間頗有些名望,輕易處置於他運勢與官聲十分不利。

他這會兒怕早已冷哼一聲,一聲令下將這幾個不敬之徒扔到大牢裏自生自滅了。

“呵。”

一聲冷笑,郡守後仰靠向椅背,態度散漫地開口道。

“老神仙為何有此一問啊?且若有又如何,沒有又如何?”

這屋裏除了石嬋這一個閱歷尚淺,冒冒失失的人外,就沒一個不是人精的。

且眼下,連一直有些摸不清狀況的某人,都察覺到這話連帶此間氛圍的不對勁。哪裏還會有人想去接郡守這一句看似是反問,實則更像示威與警告的話?

正當石嬋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識頻頻看向自個那便宜師父時,身前忽悠一陣風迎面吹來。

可明明,她身後才是一片綠意的窗外……

不等再多細想,石嬋擡起的目光已被身前驀地晃過的那一抹銀白色的亮光鎮住。

這,這就要動刀了?

不是,先不提為什麽,只說這是不是太突然了!

就在石嬋驚得怔楞當場時,一聲更冷的玩世不恭冷笑,自她身前高了半頭的背影傳來。

“呵,好個狗官!果然和小爺曾見過聽說的那些都是一丘之貉。眼下小爺既然有緣遇到,不順手做些什麽豈不辜負了這大好機會?”

石嬋倒吸一口涼氣。

比之自己即將卷入刺殺朝廷命官的重大兇案中,又或這事可能會給自己和家裏人帶來的麻煩,她此刻腦中最先冒出來的卻是——

若這位郡守在任上被殺了,下一個能執掌蒼山下轄數千裏地的大官兒,什麽時候能來接任?

甚至會不會把人都嚇得不敢來了?

她聽老爹和娘閑聊時說起過,在她還沒出生前的嶺南,就有這樣的州縣。盤踞當地的山匪殺了知府,以至十數年當地都沒人敢去上任,全靠本地吏員衙役和駐軍撐過來的。

又或者,她夢中的情況,就是因為眼前這兩位的其中之一,順手又或看不慣真動手宰了郡守,這才導致不久後的那場天災人禍?

一瞬之間,石嬋腦中也不知轉過多少念頭,但最後唯一留下的只有一念——眼下她即身處此地,就不能就這麽聽之任之。

起碼,她該做的事,該問的話,要做到問出口且得到答案!

一念及此,石嬋狠狠一咬牙。

迅速跨前一步,一擡手,猛按住身前人的肩膀。

“等等,我有兩句話要問,你先把……”

才被拍中肩膀時,江飛還沒太當回事。但聽話聽音兒,才不過剛聽過半句後,他已一個頭兩個大。整個人更是猶如一只已沾了火星兒的火藥桶般,隨時就在爆炸的邊緣。

他自闖蕩江湖以來,最煩的就是做事時被人拖後腿。

尤其是眼下這種情況——門外不僅有人把守,此刻還正身處敵人大本營。兼之若事情敗露,且不提殺不殺得了狗官,但凡打草驚蛇,引來旁人,逃生時還要帶著個拖油瓶……

因此不等聽完後半句,他已語氣不善地磨著牙低聲冷喝道。

“閉嘴!若壞了事,別怪我之後見死不,嗚嗚!”

石嬋早有預料,趁勢一把將手中藥丸塞進對方滔滔不絕的嘴裏並緊緊堵住,與此同時淡淡開口道。

“含住,且最好含穩當了哦。否則就要像門口那位,或是你剛想親擡手劈了的這位大官。”

說著,她向外側了側臉,示意江飛自己去看。

江飛瞪著眼,一時竟分不清自己該先大發雷霆,保住面子?還是該先吐出嘴裏浸出一絲絲清香與淡淡甘甜的東西,免得中招。

不過再一轉念,想起自個為何身處自此,不得不趟這趟渾水,他到底是悻悻然將嘴裏那不規則的似圓非圓,味道細品竟還不錯的小東西咬住了。

邊順著小丫頭示意看去,邊不服氣地哼哼道。

“你也真敢一聲不吭就往我嘴裏亂塞東西,就不怕我戰意正酣,一不留神沒分辨出人來,剁了你一只手……”

話還沒說完,江飛的雙眼再次瞪大,並很快瞳孔又驟然緊縮。

他原以為,小丫頭不過配合她那便宜師父攔住自個,免得多方發力以致水太渾,節外生枝。

且在被引走註意的一瞬間,江飛的確感到牛鼻子那邊風聲驟起,似是也有了什麽舉動。

可誰知,順著小丫頭給的示意一眼掃去——

門邊竟還有一守門的爪牙!

只見牛鼻子老道正一臉嫌棄地頻頻用手在鼻子前扇風,邊另一手拎死雞仔似的拎著門邊一垂頭耷腦的勁裝大漢後脖領。

自個也是一時大意,本以為只不過陪小丫頭胡鬧一場,全沒在意場地還有何人。之後被這狗官言辭一激,竟徹底忘了謹慎查探這事兒!只當屋裏就他們這幾個呢。

後背隱隱發涼的時候,江飛目光又往下順勢一撇,忽見老道兩人腳邊正有一小球滴溜溜在地上無聲轉圈兒。

若是定睛細看,還會發現隨著小球轉動,其四周竟有淡淡白煙緩緩飄散。

依他看來,老道的呼吸綿長有力,渾身幹瘦卻處處內蘊勁力。看著懶懶散散好似從頭到腳都是破綻,但偶爾精光掃過就叫人不敢輕舉妄動。若想攻其不備那更是難如登天。

這般人物真想出手,別說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富貴閑人,就是他這般刀頭舔血的江湖客都難招架,哪裏用得著用什麽暗器偷襲?

再一想剛小丫頭說的話和語氣,到底是誰用的暗器已是毋庸置疑了。

江飛目光覆雜的轉頭,看向身側幾步遠,不知何時蹲下身去捅咕狗官的少女。

“咳,我說,你,最初想跟我說什麽來著?”

猛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因過於自大急躁,似乎之前誤會了什麽的某人,期期艾艾的想要問個明白。

只是這話說的實在費勁兒,以至連齒間的清甜味兒好像都帶上了一絲若隱若現的苦澀。

石嬋收連戳帶拽郡守胡須的手指,邊起身拍了拍裙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邊回頭無可無不可的笑答道。

“哦,沒什麽啊。就是想說,讓你先把他扛出去,我好問話,免得旁人打擾。”

話到此處,她看清江飛臉上的尷尬和窘迫,忽然笑了笑接著說。

“當然,你會炸毛也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內。走吧,眼下郡守雖還沒藥透,但喊是沒勁兒喊出來了。這蚊子哼哼似的聲音,只要你動作夠快,咱避人耳目搬他出去也不算難吧?”

江飛聽到前半句話,嘴角不由自主放松並翹起,心底更是暗暗嘆息,‘果然老話不錯,人不可貌像海水不可鬥量啊……’

但不等感慨完,後半句已鉆入耳中,才剛冒出剛對小丫頭升起的一點兒好感瞬間就被撲滅。

瞪著人的雙眼好似兩根鐵釘,仿佛瞬間就能把人紮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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