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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善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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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善後

大漢聽完這前因後果,再一看小藥童從袖袋裏掏出的一堆零七八碎——糖瓜,蜜餞各兩小布包外,銀鐲子,絨花簪,長命鎖,白瓷瓶等。

不說那些吃食,就只那銀鐲與金鑲玉的長命鎖都不是凡品啊!

恰巧這大漢是鐵鋪的幫工,平日裏沒少蹭在老師傅身邊端茶倒水,希求能得個一招二式指點,日後從幫工能變徒弟。日子也就慢慢好起來了。

正因此,旁人也許還看不出那素銀鐲子與雕工並不怎麽華麗繁覆的長命鎖有什麽門道,他卻一眼就了然。

只這兩樣東西,但凡拿出一樣來,別說看病了,就是想在城裏買個小院住都輕輕松松啊。

這一瞬,他臉色漲紅的只想趁人不備逃出這寶芝堂,或哪怕能給他找個地縫鉆也成啊!

就在壯漢眼珠兒亂轉,紫漲著臉滿面尬色時,廖英卻突然出現在他面前,抱拳拱手作揖,道:

“多謝這位壯士仗義出手,這事都怪我寶芝堂規矩不嚴,秩序混亂,才鬧出這場烏龍。為表歉意與謝意,請隨我這徒兒去前堂稍坐休息,容在下略備清茶薄禮相酬。”

大漢何曾受過這般禮遇?

一時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裏放,臉色由紫轉紅卻依然漲的圓圓,口中也只能蹦出“這這,那那”連不成句的一堆胡言亂語。

但他心底倒是樂開了花兒,雖說過程不盡如人意,但這結果豈不就是他往日聽茶樓酒館裏那說書先生講的,大俠們該得的禮遇嗎?!

大漢飄飄然被請走後,廖英轉身又沖周圍看傻了眼,楞在原地的眾人團團一拜。

“今日驚擾眾位,為表歉意,今日診金廖某分文不取,煩請各位再按順序排好……”

“師……”

喬飛的反對不等說出口,就又被師父瞪沒了聲。

待將前堂的事安排妥當後,廖英將雜事暫且交給徒弟,又查看一圈兒再無急病後這才轉身往後去。

寶芝堂後院。

石家父女剛踏入後院時,便有此處負責的藥童引到一旁的廂房安置。

“你這丫頭啊……這會兒感覺怎麽樣?”

石海玉因心疼而眉頭緊皺,口中的話卻只是嘆息,連個重聲都不舍得出。

石嬋眼下雖沒了隨時會暈厥的恐懼,但還是有些頭暈眼花。別說閉眼會不會看到漫天星河,就是睜眼有時也金星四濺。

好在,她平日皮慣了,上樹下河被摔得眼冒金星實在是家常便飯,因此只閉了閉眼後,人已能露出輕松笑容來。

“哎,老爹你怕啥?我小時調皮搗蛋,哪次不比這回傷的嚇人?不過,那時流血大哭也不見爹你這麽擔驚受怕的。這麽說,我下回闖禍,裝暈會更好使?”

石嬋邊說,邊掙脫父親的懷抱,十分欠揍的往身邊的椅子裏一靠一揚十分欠揍的模樣兒。

“……這丫頭,哎。也就是你娘不在這兒,要不看她不揪著你的耳朵教訓一番。”

石海玉哭笑不得的邊念叨邊搖頭,吊起的心肝倒是又歸了原位。

不等他再追問一句“哪裏還不舒服”,就見坐沒坐樣,精神頭倒是真恢覆到生龍活虎的閨女,揚聲沖正經過門口的小藥童招呼。

“小哥!哎,就是你!有勞問一聲哈,這後院兒之前才收治的那個少女怎樣了?還在屋裏睡著嗎?”

石海玉轉頭去看,只見一面生的小藥童憨憨的歪了歪頭後,立刻雙眼一亮。

“哦,你說是那個讓喬師兄頭疼的姑娘吧?嗯,還在師……師父!”

石家父女正全神貫註的準備聽醫囑,或哪怕青桔眼下的病情近況如何,就見小藥童一轉頭像是要指路的手立刻收回,規規矩矩沖廊下拱手,行禮。

石海玉立時察覺定是這醫館的當家人廖大夫來了,轉身迎了出去。

一來為了自家女兒,還要細問病情和剛剛異樣到底為何?二來,青桔那丫頭的病情自也是問看病的正主更快更全面了。

石嬋則是一楞,才後知後覺這藥童不是在說,青桔被擡到了他師父的臥房,而是他師父本尊已到了門外。

並在老爹迎出門外的一刻,她整個人也卸了勁兒,完全倒在了椅子裏,整個人好險順著凳面滑下去。

沒辦法,這眼冒金星天旋地轉的狀態,雖是比疼痛好忍的多,但要讓她爹看不出異樣的坐好,也並不容易啊!

本以為兩人在門外還要寒暄一會兒,至少能給她片刻喘息之機,怎也該是能讓她再攢口氣,等人進屋時好歹能坐穩。

誰知她才滑下去,就聽門口腳步聲竟只頓了一下,就一前一後跨入門內。

“咳,我沒,咳咳咳……”

一驚之下,才緩的半口氣兒都噴出去不說,整個人更是重心不穩的一趔趄,直接就要往地上滑。

“嬋兒!”

“你,怎麽把人給扔這兒……”

廖英看到半掛在椅子上,半在地上並奮力掙紮著要爬回椅面上的人影,不等嘴裏的驚訝吐完心下已是了然。

搖搖頭,吩咐身後的弟子與早一個箭步奔到桌下,努力撈人的病人家屬。

“哎,抱到那邊,先放平躺好吧。”

石嬋終於被安置妥當——平躺在一張大通鋪的炕沿處,緊跟著眨眼間身上就被紮成了刺猬。

好在並不算太疼,或疼也就是一下刺痛,很快就過去了。

且隨著金針入體後,很快一股股暖流就在四肢百骸流竄的感覺,舒服的她都忍不住眼皮打架,只想立時就好好睡一覺。

廖英察覺後,百忙之中擡手止住了自病號躺好就一直在喋喋不休,也不知是心疼還是被嚇到而念叨訓人的父親。

“靜靜吧。你歇一歇,也讓你女兒睡一會兒。這一覺睡飽,應會好上些許。”

“她這癥狀怕是多日不曾好睡過。之前必還被什麽驚到,這才如此心氣虧虛,乃至差點陽脫……”

之後的話哪怕石嬋想聽,也分不真切了。

迷迷糊糊間,只覺一雙溫柔大手將她整個包裹住,又仿佛浸入溫暖的池水裏,蕩漾與失重間漸漸沈入酣甜夢鄉中。

“……沒有沒有,您這麽說,讓我怎麽好意思。眼下吃住都要拖累您家,更不用說這診金藥費……都怪我,怪我……不,不是,我這是替小嬋開心……”

不知睡了多久,石嬋迷迷糊糊睜眼時,就聽到身邊青桔的聲音在邊哭邊笑著低聲說話。

一時分辨不出她這都在說些什麽,也不知是和旁人閑談。還是自個喃喃自語。但無論哪種,這麽說話怕聽的人不瘋,說的人時間長也也難不瘋魔。

因此,石嬋努力對抗著重逾千斤的眼皮和幾乎從每個毛孔滿溢而出的困意,掙紮著發出聲音並活動四肢。

“……桔……青桔……”

“哎?醒了?小嬋你醒了!”

“嬋兒?”

石嬋這才發現,原來屋裏除了青桔,還真有別人。而這人還不是別個,正是她眼下正怕面對的老爹。

奈何眼下已然出聲,再裝睡或裝暈怕更會興師動眾。到時被人看出或點出裝病,她真怕老爹一個忍不住要人前教子。

不過,不能退,還不能進?

石嬋眼珠兒一轉,暗中咬了咬牙後順著兩人幫扶的力撐起身體,倚靠在床頭,趁著她老爹還沒從心疼中回過神,立時開口喊餓。

“爹爹,我快餓死了!想吃,吃……肉包子,白米粥!”

一時心裏太急,嘴裏的力氣就沒太控制好。喊聲那叫一個嘹亮和有底氣,哪裏有半點兒病中或餓慘的樣子?

果然。

石嬋後知後覺感到不太對的擡眼去看時,果然看到正狠瞪她的老爹,還有一旁憋著笑努力壓嘴角的青桔。

“……咳,我,那個……”

石海玉氣是真的氣,但心疼也是真心疼,瞪了半晌到底不忍心,邊嘆氣邊轉身不知從哪裏取來幾包隱隱散著甜膩香氣的油紙包來,放在石嬋手邊。

“你這丫頭,別管真餓假餓,都這時辰了吃些先墊墊吧。我去後堂問問,能不能借爐竈來用,好歹給你煮些熱乎的湯粥。你老實待著,不許再調皮搗蛋!”

交代教訓完閨女,石海玉又轉頭對一旁的青桔客氣道:“東西你們一起吃,我去去就回。也有勞吳姑娘幫忙看著這惹禍精了。”

青桔立時起身,頻頻擺手,“石叔太客氣,我還不餓,幫忙照顧小嬋是我應……”

石嬋一把將人拉到身旁坐了,笑著哄老爹道:“多謝爹爹,辛苦爹爹了,您快去快回。要不用我的壓歲銀請人家幫幫忙,也好過老爹把人家後廚弄得亂七八糟。”

說著就要去掏自己袖袋,但才擡起手來,額頭就“啪”挨了一下。

“小混蛋,你爹還用你來教嗎?再說,你那些家底兒早掏給人家且掏幹凈了,找什麽找。”

說著,又丟了一個小布包到石嬋懷裏去。

“好好收好了!還有,以後出門記得自己帶好荷包,免得傻裏傻氣的用隨身東西抵賬!”

恨鐵不成鋼的一甩衣袖,石海玉搖頭嘆息著轉頭出屋。

石嬋笑嘻嘻將看傻了的青桔又往身邊拉了拉,把油紙包一股腦都塞到人懷裏,口中只笑道:“我不餓,你先吃。”

“剛那些話就是讓我爹先緩緩,免得心疼之時再腦子一熱,又想起我辦的那些糟心事兒氣上頭。”

口中邊說,手裏動作不停,邊好奇打開老爹最後丟來的布包。

果然,看到自己一急之下掏幹凈的隨身之物幾乎都在裏面之外,還有一個荷包,喜氣洋洋的紋樣和嶄新的布料,一看就是老爹趁她睡時從外面街上買來的。

而裏面是些碎銀銅板,雖不多但絕對夠幾日的盤纏了。

其實,她往年跟爹出門在外時,這東西從來都沒忘過丟過,不過今日出門本以為時時都有老爹在身旁,疏忽了而已。

哎,果然,人不能太得意忘形自以為是啊。

石嬋這麽自省之時,鼻尖忽傳來一陣玫瑰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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