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80年 這輩子都不會做上門女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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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80年 這輩子都不會做上門女婿的
又是一天清晨, 空氣中飄著小米粥熬煮後特有的溫潤香氣，混雜著一點鹹菜的氣味。
雲晚剛把溫在爐子上的早飯端到小方桌上，便聽到了幾下輕微的敲門聲, 像是怕驚擾了清晨的寧靜。
趙莉身體不好, 夜裏總是睡不踏實, 這個時候還沒醒。
雲晚放下手中的搪瓷碗，走過去打開了門。
門外，微光勾勒出一個修長的身影，一個比她高了一個頭的青年正帶著燦爛的笑臉看著她。
“嗯……李回舟？你回來了？”
雲晚有些意外，這個大約二十來歲的青年便是機械廠廠長李山的大兒子, 他們從小就認識。
只不過李回舟之前考上了大學，去遙遠繁華的海城念大學去了，已經很久沒見了。
一段時間不見，李回舟看起來變了挺多。
青年俊朗的五官更加立體分明, 鼻梁高挺，下頜線清晰利落, 他穿著一件嶄新的的確良白襯衣, 下身是筆挺的黑色滌綸褲子, 腳上穿著一雙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 整個人看起來清清爽爽，透著一股文質彬彬的書卷氣。
“晚晚，我還以為你把我忘了, 原來還記得我呢？”
李回舟開玩笑著說道，一張白凈的臉上，帶著熟稔的揶揄神色，目光卻緊緊鎖在雲晚臉上，不錯過她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
“怎麽會？”
雲晚搖搖頭, 被他這話逗得微微笑了一下，露出臉頰邊兩個淺淺的梨渦。
女孩白皙漂亮楚楚動人的臉上因為這抹溫柔的笑意而瞬間鮮活起來，那雙水汪汪的眼眸像是揉碎了星辰在裏面，波光流轉間，瞬間就讓李回舟的眼神深邃起來，心跳漏了好幾拍。
他喉結不自覺的滾動了一下，努力壓下心頭的悸動，眼眸微微垂下，視線若有似無的掃過女孩柔嫩如薔薇花瓣的唇瓣，狀似不經意的問道。
“我聽他們說……趙姨準備……”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你要結婚了？”
然後李回舟便看到女孩點了點頭，那輕柔的嗓音說出的話，讓他心裏瞬間一沈。
“嗯，你也知道我家的情況……”
雲晚的聲音很平靜，長長的睫毛動了動。
“媽媽想早點看到我成家。”
“可是……”
李回舟眼眸裏露出一絲急切，他上前半步，正想說什麽，卻聽見屋子裏面傳來了趙莉有些沙啞的聲音。
“誰來了？”
“媽？你醒啦？”
雲晚轉過頭去，看向正從臥室裏走出來的母親。
趙莉披著一件半舊的外套，臉色透著幾分疲憊和蒼白，她看到門口長身玉立的李回舟時，眼裏瞬間染上了真切的笑意。
“回舟？你這孩子從海城回來了？啥時候回來的？”
李回舟臉上露出禮貌的笑容，朗聲打招呼。
“趙姨！早上好！昨晚上剛到家呢！”
“快快……快進來坐！吃早飯了沒有？家裏正好熬了小米粥，快來吃點！”
趙莉熱情的招呼李回舟，伸手就要去拉他。
李回舟從小就嘴巴甜，會說話，又懂得看眼色，趙莉一直挺喜歡他，再加上他又是李廠長的大兒子，大學生，以後前途無量，對他熱情點、好點準沒錯。
“不了趙姨……”
李回舟笑著擺手，站在原地沒動。
“我從海城給你和晚晚帶了點東西來，等下還有事兒呢！就不進去了！”
說著，他將手裏拎著的淺黃色硬紙袋遞了過去，袋子口折著，倒是看不見裏面具體有些什麽。
趙莉連忙皺著眉頭阻止，語氣帶著長輩的責備。
“你這孩子！回回來都帶東西！不用這麽破費，快拿回去！你爸媽知道該說你了！”
李回舟可沒有聽她的，只含糊著說了一句沒花多少錢，然後趁著雲晚轉頭去看母親的間隙，迅速上前一步，將紙袋不由分說的塞進了雲晚的懷裏。
他的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女孩纖細的手臂，溫熱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衫傳來，讓他心頭一顫，隨即像被燙到般立刻松開，笑著退開幾步。
“好了趙姨，東西送到，我先走了，過兩天再來看您！”
他邊說邊揮揮手，轉身邁開長腿，幾步就消失在了拐角。
“回舟！你這孩子……”
趙莉追出門口一看，李回舟的身影早已不見，她看著女兒懷裏那個漂亮紙袋，眼裏滿是無奈，感慨一聲。
“小年輕身體真好，就是跑得快。”
“媽？這怎麽辦？”
雲晚抱著懷裏的紙袋，微微皺眉。
“先放著吧……”
趙莉嘆了口氣，接過袋子，“等他下次來，再想辦法還給他，或者折成錢給他，他每次來都送東西，怪不好意思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好奇的打開紙袋看了看。
裏面有一包用油紙包著的個頭飽滿的大紅棗，一包印著可愛小白兔圖案的奶糖，還有兩條精心包裝好的絲巾。
尤其是那兩條絲巾，一條印著秀雅的玉蘭花，另一條印著搖曳的竹葉，非常精美，色澤鮮亮，一看就知道不是安城這地方能買到的，肯定值不少錢。
“哎呀……這絲巾……這也太貴重了！”
趙莉蹙著眉頭，心裏有些不安。
雖然李廠長家條件好，李回舟作為家裏的大兒子，又上了大學，平時肯定是不缺錢花的，可平白收人家這麽貴重的禮物，總是不太好的。
萬一被左鄰右舍那些眼睛尖嘴巴碎的長舌婦知道了，怕是又要在背後編排好些難聽的話，說她們孤兒寡母攀附廠長家什麽的。
這時趙莉又覺得李回舟心挺細，懂事。
他肯定是考慮到了那些閑言碎語，才特意避開了人多眼雜的時候，挑選這麽個清靜的早晨過來送東西。
其實，在她心底，最中意的女婿人選又何嘗不是李回舟呢？
家庭好，模樣好，有文化，前途光明，而且和晚晚從小認識，知根知底，看他那眼神，對晚晚也是有著明顯情意的。
若是……若是能成，晚晚後半生也算有了依靠，她就算立刻閉眼也放心了。
只是……
趙莉眼底流露出難以掩飾的惆悵和一絲苦澀，要是老雲沒出事，保不齊這兩個孩子真能水到渠成。
可現在……她們是孤兒寡母，自家這情況，哪還能高攀得上廠長公子？
這整個機械廠，不知道有多少家境良好身體健康的姑娘家盯著李回舟這塊香餑餑呢。
現實就是現實，由不得她不認。
……
另一邊，李回舟剛離開雲家母女倆的視線範圍，臉上那陽光燦爛的笑容便迅速消失，臉色瞬間陰沈了下來，緊抿的唇線和微蹙的眉宇間帶著一股戾氣，看起來頗有幾分駭人。
他手指不自覺的在身側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眼裏晦暗不明。
他守了雲晚那麽多年，小時候但凡有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想靠近她，大部分都被他明裏暗裏教訓打跑了。
他像守護自己最珍貴的寶藏一樣，小心護著她長大，等著她褪去青澀，綻放出令人心折的美麗。
李回舟本打算，等自己念完大學，有了更穩妥的未來，就立刻找機會向父母挑明，正式向雲家提親，風風光光娶她過門。
他連未來在哪裏安家，房間要怎麽布置都想過了，可人算不如天算，他萬萬沒想到，雲叔會突然出事。
在雲叔出事之前，雲晚看起來好好的，一點也不像有心臟病的樣子。
他問過海城大醫院的醫生，醫生說，有些心臟病就是不發病時看著和健康人無異，一旦受到巨大刺激發病之後，就可能需要長期服藥或者精心養著，不能勞累。
李回舟根本就不介意這個，他相信自己有能力照顧好她，讓她一輩子舒心順意。
可他知道，他那對極其看重臉面，講究門當戶對的父母，絕對不可能不介意。
尤其是現在雲叔沒了，家裏的頂梁柱塌了，趙姨受了打擊，身體更差，她不想把唯一的獨生女兒嫁出去，要招女婿上門，這就徹底堵死了他所有的路。
他的家庭情況，他父母的身份和期望，根本不可能允許他，去入贅雲家。
這也就代表著，他和雲晚，從此再無可能了。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守護了十幾年的女孩，去和一個很可能是沖著雲家那點好處而來的陌生男人相親結婚，生活在一起。
李回舟眉眼間透著幾分陰鷙和狠厲，胸腔裏翻江倒海的嫉妒和無力感幾乎要將他淹沒。
這讓他怎麽能甘心放手……他放在心尖上那麽久的人……
……
自從放出要招女婿的話後，有幾個附近消息靈通的紅娘，為趙莉提供了不少人選資料，一個個說得天花亂墜。
但趙莉活了半輩子，看人自有幾分眼光。
她這幾天借著閑聊打聽，細細篩選了一遍，感覺媒婆介紹的這些，大多都不太行。
有的家裏生了七八個兄弟姐妹，家境困難，一看就是指望靠著媳婦家來養活一大家子，是填不滿的無底洞。
有的小夥子本人看起來模樣周正，體格健壯，但一打聽，卻是脾氣不太好的，趙莉怕他以後會動手打柔弱的女兒。
還有的家裏母親是出了名的厲害角色，潑辣刁鉆，趙莉怕自己萬一哪天撒手走了，以晚晚那溫吞柔順的性子，根本應付不來這樣的婆婆，只有被欺負的份。
挑來挑去，反覆權衡利弊，她最終初步看好了三戶人家，覺得還算有點眉目。
第一個是安城裏小有名氣的孫裁縫家的小兒子，二十五歲，高中文化，為人據說踏實誠懇，話不多。
第二個也是機械廠家屬區裏的，是廠裏一個倉庫管事員的兒子，剛下鄉插隊回來沒多久，目前還在待業。
也許是因為在鄉下幹了幾年農活，人看起來黑黑瘦瘦，顯得有點木訥，不過趙莉覺得，年輕人嘛養養就好了，關鍵是知根知底，是廠裏子弟。
第三個則是一個食品廠工人的弟弟，據說人長得挺精神，身材也高大，就是無父無母，只有一個哥哥在城裏。
趙莉一方面覺得無父無母，女兒以後沒有公婆掣肘，是好事，另一方面又擔心，沒有長輩幫襯管教，這人品性到底如何，更難把握。
三個備選，各有優劣，趙莉心裏像是掛了個吊桶，七上八下，怎麽也拿不定主意。
她思前想後，決定讓女兒都相看一眼，近距離了解一下對方的言談舉止，再做打算。
她也不怕別人在背後說閑話，招贅不就是跟找媳婦一樣嘛？
那些人家挑媳婦，恨不得把姑娘家祖宗八代、針線鍋竈都查個底朝天，憑什麽她閨女挑女婿就不得仔細著點？？
這可是關系到晚晚一輩子的大事，馬虎不得。
此時，還不知道母親已經為自己初步篩選了三個相親對象的雲晚，正好在去供銷社買東西的路上。
天氣晴好，陽光透過道路兩旁繁茂的梧桐樹葉，灑下斑駁陸離的光點。
她穿著自己用藍布做的翻領收腰上衣和合體的黑色直筒褲，烏黑油亮的頭發用一根同樣藍色的發帶紮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纖細白皙的脖頸。
她身上沒有多餘飾物，卻自有一種清水出芙蓉的美麗。
她的衣服現在都是自己畫了圖樣，在母親那臺老縫紉機上一點點做出來的，款式新穎又合身，襯得她身姿窈窕，走在路上，總能吸引不少目光。
在供銷社，雲晚遞上票和錢，打了半瓶醬油，又買了一些白糖。
將東西小心放進隨身帶的布兜裏，她正準備回去，剛走出供銷社門口沒幾步，沒留意拐角處走來的人，便一頭撞進了一個硬邦邦的懷裏。
“唔……”
雲晚低呼一聲，鼻子撞得有些發酸，手裏的布兜都差點掉在地上。
“喲？這是幹嘛呀？投懷……”
旁邊立刻響起一個帶著戲謔的輕笑聲，不過他調侃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低沈的聲音打斷了。
“閉嘴。”
雲晚頭頂上傳來男人略帶沙啞的嗓音，她下意識的仰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輪廓硬朗的臉，濃黑的眉毛，眼神銳利，正皺著眉頭看著她。
她水汪汪的眼眸裏蒙上了一層水汽，連忙後退一步，低下頭，聲音輕柔帶著一絲歉意。
“不好意思，我沒看路。”
說完，雲晚便很快離開了。
她卻不知道，那個被她撞了一下的男人，像根柱子似的站在原地，半晌沒動。
“浩哥？浩哥！”
陳浩回過神來時，就看到了好兄弟張虎那張湊過來的大臉，正帶著賤兮兮的笑容瞅著他。
“看呆了？嘿嘿，這也正常，那可是機械廠雲家的姑娘，漂亮得很吧？跟畫兒裏走出來似的！”
張虎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擠眉弄眼。
“滾蛋！說人家女同志幹嘛？！”
陳浩推了他一下，耳根卻不受控制的有點發熱。
那女孩靠近時，身上那股好聞的幹凈的氣息，莫名讓他心頭一躁。
不過，機械廠的雲家……怎麽聽著有點耳熟？
“雲家？”他有些疑惑的問道。
張虎一拍大腿，聲音洪亮。
“就前幾天我跟你說過的呀！雲家，就那個因公犧牲的雲主任家！現在正在招女婿入贅呢！”
他頓了頓，想起什麽似的，指著陳浩笑道。
“浩哥你當時還說了一句，不是個男人的東西才會想靠媳婦吃飯！沒出息！你這輩子都不會做上門女婿的！想起來沒？”
陳浩突然想了起來，前幾天張虎是當個新鮮事跟他提過一嘴，他當時隨口就罵了幾句那些想走這條捷徑的男人，語氣裏滿是鄙夷。
可現在……腦海裏浮現出剛才那張白皙精致的小臉，他皺著眉頭，心裏突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像是有只貓在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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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天清晨, 空氣中飄著小米粥熬煮後特有的溫潤香氣，混雜著一點鹹菜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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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莉身體不好, 夜裏總是睡不踏實, 這個時候還沒醒。
雲晚放下手中的搪瓷碗，走過去打開了門。
門外，微光勾勒出一個修長的身影，一個比她高了一個頭的青年正帶著燦爛的笑臉看著她。
“嗯……李回舟？你回來了？”
雲晚有些意外，這個大約二十來歲的青年便是機械廠廠長李山的大兒子, 他們從小就認識。
只不過李回舟之前考上了大學，去遙遠繁華的海城念大學去了，已經很久沒見了。
一段時間不見，李回舟看起來變了挺多。
青年俊朗的五官更加立體分明, 鼻梁高挺，下頜線清晰利落, 他穿著一件嶄新的的確良白襯衣, 下身是筆挺的黑色滌綸褲子, 腳上穿著一雙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 整個人看起來清清爽爽，透著一股文質彬彬的書卷氣。
“晚晚，我還以為你把我忘了, 原來還記得我呢？”
李回舟開玩笑著說道，一張白凈的臉上，帶著熟稔的揶揄神色，目光卻緊緊鎖在雲晚臉上，不錯過她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
“怎麽會？”
雲晚搖搖頭, 被他這話逗得微微笑了一下，露出臉頰邊兩個淺淺的梨渦。
女孩白皙漂亮楚楚動人的臉上因為這抹溫柔的笑意而瞬間鮮活起來，那雙水汪汪的眼眸像是揉碎了星辰在裏面，波光流轉間，瞬間就讓李回舟的眼神深邃起來，心跳漏了好幾拍。
他喉結不自覺的滾動了一下，努力壓下心頭的悸動，眼眸微微垂下，視線若有似無的掃過女孩柔嫩如薔薇花瓣的唇瓣，狀似不經意的問道。
“我聽他們說……趙姨準備……”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你要結婚了？”
然後李回舟便看到女孩點了點頭，那輕柔的嗓音說出的話，讓他心裏瞬間一沈。
“嗯，你也知道我家的情況……”
雲晚的聲音很平靜，長長的睫毛動了動。
“媽媽想早點看到我成家。”
“可是……”
李回舟眼眸裏露出一絲急切，他上前半步，正想說什麽，卻聽見屋子裏面傳來了趙莉有些沙啞的聲音。
“誰來了？”
“媽？你醒啦？”
雲晚轉過頭去，看向正從臥室裏走出來的母親。
趙莉披著一件半舊的外套，臉色透著幾分疲憊和蒼白，她看到門口長身玉立的李回舟時，眼裏瞬間染上了真切的笑意。
“回舟？你這孩子從海城回來了？啥時候回來的？”
李回舟臉上露出禮貌的笑容，朗聲打招呼。
“趙姨！早上好！昨晚上剛到家呢！”
“快快……快進來坐！吃早飯了沒有？家裏正好熬了小米粥，快來吃點！”
趙莉熱情的招呼李回舟，伸手就要去拉他。
李回舟從小就嘴巴甜，會說話，又懂得看眼色，趙莉一直挺喜歡他，再加上他又是李廠長的大兒子，大學生，以後前途無量，對他熱情點、好點準沒錯。
“不了趙姨……”
李回舟笑著擺手，站在原地沒動。
“我從海城給你和晚晚帶了點東西來，等下還有事兒呢！就不進去了！”
說著，他將手裏拎著的淺黃色硬紙袋遞了過去，袋子口折著，倒是看不見裏面具體有些什麽。
趙莉連忙皺著眉頭阻止，語氣帶著長輩的責備。
“你這孩子！回回來都帶東西！不用這麽破費，快拿回去！你爸媽知道該說你了！”
李回舟可沒有聽她的，只含糊著說了一句沒花多少錢，然後趁著雲晚轉頭去看母親的間隙，迅速上前一步，將紙袋不由分說的塞進了雲晚的懷裏。
他的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女孩纖細的手臂，溫熱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衫傳來，讓他心頭一顫，隨即像被燙到般立刻松開，笑著退開幾步。
“好了趙姨，東西送到，我先走了，過兩天再來看您！”
他邊說邊揮揮手，轉身邁開長腿，幾步就消失在了拐角。
“回舟！你這孩子……”
趙莉追出門口一看，李回舟的身影早已不見，她看著女兒懷裏那個漂亮紙袋，眼裏滿是無奈，感慨一聲。
“小年輕身體真好，就是跑得快。”
“媽？這怎麽辦？”
雲晚抱著懷裏的紙袋，微微皺眉。
“先放著吧……”
趙莉嘆了口氣，接過袋子，“等他下次來，再想辦法還給他，或者折成錢給他，他每次來都送東西，怪不好意思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好奇的打開紙袋看了看。
裏面有一包用油紙包著的個頭飽滿的大紅棗，一包印著可愛小白兔圖案的奶糖，還有兩條精心包裝好的絲巾。
尤其是那兩條絲巾，一條印著秀雅的玉蘭花，另一條印著搖曳的竹葉，非常精美，色澤鮮亮，一看就知道不是安城這地方能買到的，肯定值不少錢。
“哎呀……這絲巾……這也太貴重了！”
趙莉蹙著眉頭，心裏有些不安。
雖然李廠長家條件好，李回舟作為家裏的大兒子，又上了大學，平時肯定是不缺錢花的，可平白收人家這麽貴重的禮物，總是不太好的。
萬一被左鄰右舍那些眼睛尖嘴巴碎的長舌婦知道了，怕是又要在背後編排好些難聽的話，說她們孤兒寡母攀附廠長家什麽的。
這時趙莉又覺得李回舟心挺細，懂事。
他肯定是考慮到了那些閑言碎語，才特意避開了人多眼雜的時候，挑選這麽個清靜的早晨過來送東西。
其實，在她心底，最中意的女婿人選又何嘗不是李回舟呢？
家庭好，模樣好，有文化，前途光明，而且和晚晚從小認識，知根知底，看他那眼神，對晚晚也是有著明顯情意的。
若是……若是能成，晚晚後半生也算有了依靠，她就算立刻閉眼也放心了。
只是……
趙莉眼底流露出難以掩飾的惆悵和一絲苦澀，要是老雲沒出事，保不齊這兩個孩子真能水到渠成。
可現在……她們是孤兒寡母，自家這情況，哪還能高攀得上廠長公子？
這整個機械廠，不知道有多少家境良好身體健康的姑娘家盯著李回舟這塊香餑餑呢。
現實就是現實，由不得她不認。
……
另一邊，李回舟剛離開雲家母女倆的視線範圍，臉上那陽光燦爛的笑容便迅速消失，臉色瞬間陰沈了下來，緊抿的唇線和微蹙的眉宇間帶著一股戾氣，看起來頗有幾分駭人。
他手指不自覺的在身側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眼裏晦暗不明。
他守了雲晚那麽多年，小時候但凡有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想靠近她，大部分都被他明裏暗裏教訓打跑了。
他像守護自己最珍貴的寶藏一樣，小心護著她長大，等著她褪去青澀，綻放出令人心折的美麗。
李回舟本打算，等自己念完大學，有了更穩妥的未來，就立刻找機會向父母挑明，正式向雲家提親，風風光光娶她過門。
他連未來在哪裏安家，房間要怎麽布置都想過了，可人算不如天算，他萬萬沒想到，雲叔會突然出事。
在雲叔出事之前，雲晚看起來好好的，一點也不像有心臟病的樣子。
他問過海城大醫院的醫生，醫生說，有些心臟病就是不發病時看著和健康人無異，一旦受到巨大刺激發病之後，就可能需要長期服藥或者精心養著，不能勞累。
李回舟根本就不介意這個，他相信自己有能力照顧好她，讓她一輩子舒心順意。
可他知道，他那對極其看重臉面，講究門當戶對的父母，絕對不可能不介意。
尤其是現在雲叔沒了，家裏的頂梁柱塌了，趙姨受了打擊，身體更差，她不想把唯一的獨生女兒嫁出去，要招女婿上門，這就徹底堵死了他所有的路。
他的家庭情況，他父母的身份和期望，根本不可能允許他，去入贅雲家。
這也就代表著，他和雲晚，從此再無可能了。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守護了十幾年的女孩，去和一個很可能是沖著雲家那點好處而來的陌生男人相親結婚，生活在一起。
李回舟眉眼間透著幾分陰鷙和狠厲，胸腔裏翻江倒海的嫉妒和無力感幾乎要將他淹沒。
這讓他怎麽能甘心放手……他放在心尖上那麽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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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放出要招女婿的話後，有幾個附近消息靈通的紅娘，為趙莉提供了不少人選資料，一個個說得天花亂墜。
但趙莉活了半輩子，看人自有幾分眼光。
她這幾天借著閑聊打聽，細細篩選了一遍，感覺媒婆介紹的這些，大多都不太行。
有的家裏生了七八個兄弟姐妹，家境困難，一看就是指望靠著媳婦家來養活一大家子，是填不滿的無底洞。
有的小夥子本人看起來模樣周正，體格健壯，但一打聽，卻是脾氣不太好的，趙莉怕他以後會動手打柔弱的女兒。
還有的家裏母親是出了名的厲害角色，潑辣刁鉆，趙莉怕自己萬一哪天撒手走了，以晚晚那溫吞柔順的性子，根本應付不來這樣的婆婆，只有被欺負的份。
挑來挑去，反覆權衡利弊，她最終初步看好了三戶人家，覺得還算有點眉目。
第一個是安城裏小有名氣的孫裁縫家的小兒子，二十五歲，高中文化，為人據說踏實誠懇，話不多。
第二個也是機械廠家屬區裏的，是廠裏一個倉庫管事員的兒子，剛下鄉插隊回來沒多久，目前還在待業。
也許是因為在鄉下幹了幾年農活，人看起來黑黑瘦瘦，顯得有點木訥，不過趙莉覺得，年輕人嘛養養就好了，關鍵是知根知底，是廠裏子弟。
第三個則是一個食品廠工人的弟弟，據說人長得挺精神，身材也高大，就是無父無母，只有一個哥哥在城裏。
趙莉一方面覺得無父無母，女兒以後沒有公婆掣肘，是好事，另一方面又擔心，沒有長輩幫襯管教，這人品性到底如何，更難把握。
三個備選，各有優劣，趙莉心裏像是掛了個吊桶，七上八下，怎麽也拿不定主意。
她思前想後，決定讓女兒都相看一眼，近距離了解一下對方的言談舉止，再做打算。
她也不怕別人在背後說閑話，招贅不就是跟找媳婦一樣嘛？
那些人家挑媳婦，恨不得把姑娘家祖宗八代、針線鍋竈都查個底朝天，憑什麽她閨女挑女婿就不得仔細著點？？
這可是關系到晚晚一輩子的大事，馬虎不得。
此時，還不知道母親已經為自己初步篩選了三個相親對象的雲晚，正好在去供銷社買東西的路上。
天氣晴好，陽光透過道路兩旁繁茂的梧桐樹葉，灑下斑駁陸離的光點。
她穿著自己用藍布做的翻領收腰上衣和合體的黑色直筒褲，烏黑油亮的頭發用一根同樣藍色的發帶紮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纖細白皙的脖頸。
她身上沒有多餘飾物，卻自有一種清水出芙蓉的美麗。
她的衣服現在都是自己畫了圖樣，在母親那臺老縫紉機上一點點做出來的，款式新穎又合身，襯得她身姿窈窕，走在路上，總能吸引不少目光。
在供銷社，雲晚遞上票和錢，打了半瓶醬油，又買了一些白糖。
將東西小心放進隨身帶的布兜裏，她正準備回去，剛走出供銷社門口沒幾步，沒留意拐角處走來的人，便一頭撞進了一個硬邦邦的懷裏。
“唔……”
雲晚低呼一聲，鼻子撞得有些發酸，手裏的布兜都差點掉在地上。
“喲？這是幹嘛呀？投懷……”
旁邊立刻響起一個帶著戲謔的輕笑聲，不過他調侃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低沈的聲音打斷了。
“閉嘴。”
雲晚頭頂上傳來男人略帶沙啞的嗓音，她下意識的仰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輪廓硬朗的臉，濃黑的眉毛，眼神銳利，正皺著眉頭看著她。
她水汪汪的眼眸裏蒙上了一層水汽，連忙後退一步，低下頭，聲音輕柔帶著一絲歉意。
“不好意思，我沒看路。”
說完，雲晚便很快離開了。
她卻不知道，那個被她撞了一下的男人，像根柱子似的站在原地，半晌沒動。
“浩哥？浩哥！”
陳浩回過神來時，就看到了好兄弟張虎那張湊過來的大臉，正帶著賤兮兮的笑容瞅著他。
“看呆了？嘿嘿，這也正常，那可是機械廠雲家的姑娘，漂亮得很吧？跟畫兒裏走出來似的！”
張虎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擠眉弄眼。
“滾蛋！說人家女同志幹嘛？！”
陳浩推了他一下，耳根卻不受控制的有點發熱。
那女孩靠近時，身上那股好聞的幹凈的氣息，莫名讓他心頭一躁。
不過，機械廠的雲家……怎麽聽著有點耳熟？
“雲家？”他有些疑惑的問道。
張虎一拍大腿，聲音洪亮。
“就前幾天我跟你說過的呀！雲家，就那個因公犧牲的雲主任家！現在正在招女婿入贅呢！”
他頓了頓，想起什麽似的，指著陳浩笑道。
“浩哥你當時還說了一句，不是個男人的東西才會想靠媳婦吃飯！沒出息！你這輩子都不會做上門女婿的！想起來沒？”
陳浩突然想了起來，前幾天張虎是當個新鮮事跟他提過一嘴，他當時隨口就罵了幾句那些想走這條捷徑的男人，語氣裏滿是鄙夷。
可現在……腦海裏浮現出剛才那張白皙精致的小臉，他皺著眉頭，心裏突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像是有只貓在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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