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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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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審

“直播審判?”許聞夏邊走去開光屏邊問,“有直播鏈接還是……”

“十分鐘之後整個中心城所有的光屏信號都會被侵入,直接開啟直播,不知道總部要做什麽,反正我們贏定了。”

阮家為一副看好戲的樣子,找了個轉椅,撐著實驗桌面往上一坐,悠哉悠哉。

許聞夏和埃裏克對視了一眼,總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十分鐘的等候時間變得很漫長,實驗室裏靜得能聽到窗外人來人往的聲音,或是閑聊,或是溝通實驗結果,所有人都還像被罩在一個霧面玻璃裏,看到的天空不過是畫出來的。

時間一到,整個中心城的光屏都瞬間變黑,兩三秒過去,出現了聯盟五區審判庭的畫面,畫面由全景切近,聚焦在決策院決策長的臉上。

窗外的聲音變得嘈雜,甚至有幾聲被嚇到的尖叫,人類原本就謹小慎微,膽子大的留在室外,駐足看著樓頂的廣告屏,膽子小的都躲回了家。

“中心城的居民們大家下午好,我謹代表生命樹聯盟對各位表示抱歉,未經通知在此刻進行實時轉播是因為事發突然,還請各位諒解。”

畫面從決策長的臉上掃到他的正對面,坐著一排高級議員,每一個都神情嚴肅。

“顧陵游?”昏暗的房間裏,越秋一個人縮在椅子上,緊盯著面前的屏幕

實驗基地做了抗幹擾措施,只有幾個公用實驗樓能接收到聯盟的信號。越秋受不了自己消沈下去,但待在公寓裏有總是會觸景生情,不得已申請了個獨立實驗樓,借著陽光和風辦公。

看到光屏有所變化後,他第一時間通知了埃爾德博士和尹懷夕,又叫了樓下守著怕他想不開的小晴小雨上樓,一起觀看這場直播。

“接下來,將由我宣讀聯盟二區再生植物研究院對聯盟總部聯盟長伊德的控告。再生植物研究院,簡稱研究院,院長斯威爾及手下在查閱實驗相關資料時意外發現,聯盟長伊德作為基因融合實驗的發起人,曾因濫用職權,對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五十的實驗審批通過,以此獲利,導致部分受試人出現身體異常或直接致人死亡,研究院院長斯威爾現向聯盟決策院提交證據二十餘份,希望聯盟總部撤銷聯盟長伊德的職務。”

“你那個研究員朋友的速度挺快。”

“他是個很有能力的人,是研究院不可多得的天才。”越秋臉上帶著驕傲的笑,面向不顯,但心裏也替許聞夏捏了把汗。

他們兩個人第一次分開行動,許聞夏性子有些軟,同情心強,斯威爾又是一個很會演戲的人,越秋很怕斯威爾會在背地裏對許聞夏出手。

“這是我們在研究院的檔案館裏篩選出的,這裏有二十八份資料,前十五份都來源於基因融合實驗一號,也就是眾所周知的起源重組計劃,對植物基因進行提取和人類基因結合就是從這時候開始的。檔案館裏有關於這次實驗的文件不止這些,一共有二十份,而其他的就像我手上的這些,最多也不過十份而已,刨除摸索階段後續不需要進行的審批報告,其中缺少很重要的東西,受試者名單和簡歷。”

斯威爾讓助手將證據提交給決策長,坐在位置上,揚著下巴,對著伊德輕笑了聲,“從第二次實驗開始,基因融合的成果就頻繁出現異常,為什麽選擇那些植物作為融合的品種,為什麽出現異常後還在繼續做下一項實驗而不是針對出現的病癥進行研究,聯盟長究竟在這其中獲得了多少利益您心裏最清楚。”

“不過——”

轉折的兩個字出口,屏幕前的眾人都屏住一口氣,就連埃爾德都緊皺眉頭,作為經歷過當年事件的研究員,他對這背後藏著的巨大秘密一無所知。

斯威爾將視線轉移到坐在下方的高級決策員們,“最關鍵的還不是金錢和資源,是人命。聯盟建立的初衷是為了讓人類更平穩的跨越新舊紀元,迎來新的生活,但聯盟長伊德卻因個人失職導致數十人喪失生命,這還只是被找到的,有多少沒有被記錄下來只有他自己清楚。”

斯威爾提交上去的證據,隔著屏幕人們無法直接看到,需要在審判結束後自行到決議庭的官網才能找到部分文件,在這場直播中,只能通過決策長和決策員們審閱過後得出的結論判定真偽。“個人”,十分精確的用詞,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了伊德的身上,把自己撇得幹幹凈凈。

“伊德,你有什麽要辯白的嗎?”

所有人的目光和鏡頭都聚集在伊德的身上,這個滿頭烏黑卻滿臉皺紋的老人失去了過往的光輝,被兩個連總部都進不去的年輕警衛看守著,帶著鐐銬,和重刑犯唯一的區別就是穿著一身聯盟的制服。

他緩緩開口,沒有任何辯解,語氣和情緒都十分平和,“沒有,我敢作敢當,斯威爾,你敢作敢當嗎?我是為了金錢,可我只是想要賺回當初花出去的有錯嗎?基因融合實驗是我開啟的,可我只參與了起源重組計劃的基因選種,後面的都是實驗人員在植株庫裏自行選擇的,我只是給了他們更多的自主權而已,而你,斯威爾,作為研究院院長,沒有盡到監督的義務,也逃不了責任。”

斯威爾幾乎是立刻做出一副悔恨的樣子,“我為我面對強權的怯懦表示抱歉,已經做好了對曾因實驗出現身體障礙的受試者進行更多的補償,並且研制相關藥物的計劃,同時這筆款項將由我將自行出資百分之七十,用作撫恤金,可是聯盟長,我找不到他們人啊。”

此話一出,伊德瞬間變了臉色,神色波動,胸口劇烈起伏著發出警告,“斯威爾!”

“聯盟長,我向四區提交了人員信息查詢申請,在昨晚得到了結果,只有部分受試者在四區工作,那剩下那些沒死的人,究竟在哪裏呢?不會是已經在聯盟總部秘密處決了吧。不過這件事或許您不知情,畢竟您從來不會管這種小事。”斯威爾的兩條細眉向下撇著,仍保持著優雅的姿態,“決策長,我申請傳喚證人,聯盟總部高級研究員許映潔。”

越秋的心臟停跳了半拍,就像是共感一般,他能感受到此刻的許聞夏很不好受,心如針紮般刺痛。

於許聞夏而言,許映潔幾乎是比聯盟更大的禁忌,她才是騙了他最久,讓他承受了巨大的壓力、內疚和恨意的人。但許聞夏又沒辦法怪她,因為這個女人也是被迫撫養一個孩子,被迫要培養一個優秀的合格的繼承人,也因此從聯盟所有研究員的最前列,降到了後方,失去了她的事業。

看著畫面逐漸拉遠,屬於證人通道的門打開,身著一身幹練制服的女人出現在畫面裏,越秋恨得牙癢癢,許映潔,不光害了許聞夏,還對他的父母判下“死刑”。

“好狠的女人。”

倒也不是完全的批判,無論如何,許映潔是聯盟成立初期,為人類從偽冰封期活下來做出最大貢獻的人,不折不扣的科研天才,可惜天才成了怪物。

“我是聯盟高級研究員許映潔,我證實聯盟長伊德對因實驗失敗無法自主生活的受試者進行了驅逐,順從者被送到了往生平原,不服從者則被放逐後自生自滅,成為大陸上的流浪者,不少受試者因為無法自理短短幾天就病倒,最終死亡。”

“請提供證據。”

許映潔拿出了一個硬盤,“決策長,這裏面是每一次進行最終決斷的錄像,當年表決通過後,按下按鈕的人是我,沒有人比我更清楚這一切最終的結果。”

硬盤中的錄像是加速過的,被直接拿到了後方鑒定員那裏檢查,審判還在繼續。

“還有別的要說的嗎?”

許映潔的目光忽然變得柔軟悲戚,像是在通過鏡頭望著屏幕前的某個人。

“聯盟的罪行不光作用在民眾身上,還拋棄了不服從管理的,堅持要找到解藥救助受試者的研究員。”

“證據。”

許映潔搖了搖頭,“沒有,這件事總部做得幾位縝密,伊德借著兩位研究員出外勤的地理和氣候特點,還有他們的同情心,在收到求救信號後視而不見,任憑他們被丟棄在暴雪中,最終屍骨無存,連他們的孩子也跟著一起失蹤,不知道那孩子現在是否活著,過得好不好。”

“伊德說他只貪金錢和資源,可正是因為他不願意撥出更多的金錢和資源,導致許多已經培育出的植物被銷毀,許多原本能救好的人失去好好活著的權力,他認為在含笑實驗培育出新一代的天才實驗員之前,所有的失敗品都是不配享受資源的垃圾貨。”

“垃圾貨,呵。”埃裏克啐罵了句,他恨不得瞬移決策庭,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刀捅了伊德。

他旁邊的許聞夏更像是丟了魂似的,覆雜的情緒讓他無法判斷自己對這個養母究竟該報以什麽情感。

許映潔就像是伊德的木偶,算起來,她對於聯盟的價值也大不如前。伊德的想法很好猜,他賺進了名聲,只要在死之前還能享受榮華,後人的一切就都不在考慮之內。

可他不是茍活著的自身都難保的普通人,他從想要這份讚美和權力開始,就必須承擔責任,或許是時間改變人吧……

一個接一個的證人如流水般出面作證,伊德的臉越來越黑,他已然失去了辯駁這個選項。

一錘定音,伊德被判剝奪職務和權力,驅逐出中心城,讓他也體會一下自生自滅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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