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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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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莢

顧陵游一場會議開得漫長,手臂剛打過針一舉一動都有些僵硬,後半程尹懷夕將第二第三針註射進去後一直陪在旁邊,時不時幫他掖一掖滑落的北角,會議結束時蒼白的臉色明顯有所好轉。

埃裏克中途被叫出去一次,門口的攀談聲很好地被收進了越秋的耳朵裏,大概意思是剛才惹許聞夏不高興,拿些東西來賠罪,怕許聞夏不想見到他們就找到了埃裏克頭上。

越秋聽著,不屑地嗤了聲,收獲了來自小許研究員的關心,和外面那群人一對比,心裏更加得意。等到埃裏克抱著快和腦袋齊平的袋子進來時,故作驚訝道,“帶這麽多回來?”

“聯盟的人送來給許聞夏賠罪的,不拿白不拿。”這話配合埃裏克一本正經的表情,莫名喜感。

許聞夏一直再給尹懷夕打下手,此時也有些餓了,他湊過去從口袋的最上層挑了包板栗仁,撕開往嘴裏擠了一顆,滿足地瞇了瞇眼。

“好吃?”

越秋問完就後悔了,離老遠,他瞧見包裏還有好幾包板栗仁,可他這麽一問就好像要吃許聞夏手裏的一樣。

“好吃啊,你嘗嘗!”

許聞夏還真就擠出一顆浮在包裝袋的敞口處,搖搖欲墜。

越秋生怕栗子掉下來,趕忙用嘴去接,這一幕落到了剛結束會議的顧陵游眼中。

“聞夏,你們隊友之間關系都這麽好嗎?”

“啊——是很好啊,越秋很照顧我,餵他吃一顆不過分吧。”許聞夏心虛地笑笑,若是顧陵游不差這麽一句,他就要把這段尷尬渾水摸過去了,可偏偏就被這人瞧見。顧陵游不會告訴母親吧,他想著,又覺得無所謂,不過就是親密了點。

又不像顧陵游,追著人說要結婚,還被狠狠拒絕。

越秋嚼著栗子,也覺得口味不錯,但不知為何手伸到袋子裏改了方向,拿出一包肉脯。

“你不吃栗子了?”

“想吃點抗餓的。”越秋幹巴巴掩飾著,不小心對上的目光瞬間錯開,栗子蓉還停留在他的舌尖上,但味道是覆合的,還夾雜著從許聞夏的指尖一起包裹進來的晚春含笑香。

屋內一時間只剩下各種包裝袋的聲音,埃裏克的脆薯片尤為明顯。尹懷夕看了眼時間,第三針藥效過了峰期,他叼著剛拆封的面包走過去想要檢查顧陵游的狀況,卻被床上的人一把拽下去,面包少了一半。

後面的三個人都瞪圓了眼睛,越秋的喉結滾動了圈,雖然這一路遇到的情侶不少,男女都有,但這麽近距離的觀察接吻還是第一次。

他幾乎是瞬間從脖子紅到耳尖,身子往後倒了倒,試圖將自己藏在陰影中,眼神還是忍不住往床那邊瞟。

尹懷夕胳膊撐在床上,他將僅剩的一角面包發狠地嚼完咽下,氣笑了,“顧陵游,你膽子真大。”

下方的家夥滿眼無辜,將搶來的面包轉了一圈,在尹懷夕咬過的地方下嘴,只給了四個字做解釋,“餓昏頭了。”

這話怕是沒一人敢信。

“懷夕,我又要回去了,李立的事情傳到了聯盟內部,又出現了新的決策需要我們審議。”泛著水光的紫藍色眼瞳逐漸被不舍覆蓋,“今天過去,不知道下次見面是什麽時候,很抱歉,我說要追你,還沒兌現承諾。”

“我又沒當真。”尹懷夕直起身,揉了揉發酸的胳膊,在床邊坐下,衣服有些皺了。

“可我是認真的,過去我錯過了太多你的重要時刻,被你甩了我認,有很多事我不做辯解,因為都是我自己的問題,不該讓你承擔後果。但我愛你這件事情時永恒定律,等一切結束,我還會來找你。”

“一切結束嗎?還要多久呢?你是這樣,小秋也是這樣,我從不怨什麽,甚至很佩服你們,在你們都往前走的時候,是我自己選擇了逃避,算起來也不是你一個人的錯。”

“我之於你,聯盟之於你師父師母。”顧陵游將聲音壓低,撐起身子湊到尹懷夕耳邊,“當年的事情我也在找答案,越秋……應該也是吧,我會幫他一起,連帶著你那份。”

畢竟還在病中,他還是有些體力不支,話沒說完就躺了回去,“答應我,找到了,就別再愧疚了,誰的錯誰承擔,你唯一要的就是好好照顧自己,這麽多年再怎樣的罪行也都贖過了。”

尹懷夕沒回應,但顧陵游註意到他動作極其細微地點了下頭。

“別愛上別人,求你。”

“你也不看看我周圍除了宋念安和宛縈那對,還有人嗎。”

兩個人對視著笑了,笑著笑著,尹懷夕感到眼眶一陣濕潤,說來說去,誰沒有執念呢?對比之下,他太懦弱了。

溫熱的手撫上臉頰,尹懷夕任由顧陵游擦去他的淚水,“行了,和你的工作過去吧。”

這句話說得很大聲,像是要講給屋內屋外的所有人聽,他和顧陵游吵架了,鬧翻了,顧陵游沒能將這個已經和聯盟斷絕關系的人追到手,帶回去。

時針指向下午兩點,尹懷夕轉身看了眼沙發上吃零食看戲的三個,越秋朝他點點頭。

“你照顧好自己,我們走了。”

他把門外的司機兼保鏢路北叫進來,叮囑了幾句,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小屋。

“少爺不是說要把人帶回去領證?”

“還沒到時機。”

“咱們在二區的人已經成功進入非保密館幾次了,混了個眼熟,下一步怎麽做只等您來定。”

“讓他們按兵不動,再等等。你去送他們回去吧”

顧陵游的視線錯過路北,落在裝著零食的大袋子上,好在尹懷夕遇到了一群呆呆的,但很好的朋友。

“只是朋友?”

原本見氣氛不對,像耍寶緩和一下的越秋被噎了下,“不然呢……”

“你自己想想清楚。”

越秋無奈,落後半步,和許聞夏並排走著。

“怎麽了?一臉委屈。”

越秋瞥了眼尹懷夕的背,又看了看許聞夏。

“懷夕哥心情不好嘛,你理解一下。”

聽完這句,他剛想再做些什麽,就眼睜睜地看著許聞夏拉開後座的車門坐進去,被挽著的尹懷夕也很自然地取代了他的位置。

“這是……”

“你坐前面吧,好朋友。”

“狐貍你真的……”

尹懷夕一瞇眼笑就讓人脊背發涼,越秋在笑眼的註視中上了副駕駛,渾身寫滿了郁悶。

回了家,車還停在宋家的院門前,一行人在老管家那裏拿回了鑰匙,沿路準備穿過教堂。

一陣細簌聲傳來,越秋先註意到,他打開感官分辨著,眉毛上挑,想到了那天參加完葬禮見到的人。他用餘光觀察著,果然也有一道目光一直在盯著他們,越秋見其他三人都沒什麽反應,便也裝作沒看到,徑直路過。

熟悉的紅豆杉林又冒出了幾顆紅果,這次紙鶴安靜地躺在溫暖的口袋裏,不再受冷風侵襲。

許聞夏想著這件事,不由得看向那棵曾作為支點的樹枝,紅果子掛在上面,美麗又危險,才驚覺尹懷夕說過這樹全株有毒,那天他和越秋竟然都忘了這件事。

“今晚就不叫宋家送飯過來了,實驗室裏培育的蔬菜已經到了成熟期,再不吃就要爛了。”

“嗯,那我來做吧。”

“大家都很疲憊了,你一個人不行,我和你一起。”

“那就謝謝懷夕哥啦。”

許聞夏挽著尹懷夕的手收緊,臉貼上柔軟的布料,像只小動物版蹭了蹭。

雖然莫名覺得這兩個人屬於一類,沒什麽可能,但將整個動作盡收眼中的人還是很不爽。尹懷夕的低氣壓轉移到了越秋的身上,他深吸了口氣,緩緩吐出,撐起一個假笑,“那我也來幫忙好了。”

隊尾的埃裏克默默發言,他不想參與到這場戰爭中,“我刷碗。”

不得不承認,家,是唯一能讓他們放松的地方,來回往返還要和聯盟的人周旋,疲憊席卷全身。

尹懷夕保持著端莊的姿態回房間換衣服,再出來時,就看到呈大字型栽倒在沙發上的人,輕笑了聲,“越秋,今天你運動量最少,跟我去摘菜,冰箱裏還有些青豆莢,辛苦聞夏等會兒歇夠了剝到碗裏。”

越秋撇著嘴,弓著背往前走,路過尹懷夕被一掌拍直了,若沒有今天這一下,他都快忘了,他尹哥融合基因後最大的變化就是力氣大了幾倍,和他那一副優雅美人的外表十分違和。

他們進了實驗室沒多久,許聞夏也緩過來不少,拐進廚房,埃裏克搬來兩把矮凳。

“你不是負責刷碗?”

“沒見過青豆莢,過來看看。”

“尹哥這裏確實比聯盟的蔬果種類還要全。”

許聞夏也沒見過青豆莢,但他剝過種子,他用剝種皮的方式將青豆莢擠開,幾粒嫩綠色的豆子落入盆中,叮叮當當一陣脆響。

“你見過宛縈了?”

“嗯,很可愛的小家夥。”

“他和你一般大。”

許聞夏給過去一個驚訝的眼神。

“抱歉,知道你們是對手後,我就查了你們的資料,知己知彼嘛。”

“沒關系,總覺得你離開聯盟變了很多,表情沒那麽僵硬了。”許聞夏多少有點小情緒,畢竟被查一番他也不知道會有什麽糗事落入他人的耳中,他是要面子的。

“我比你和越秋都要年長一些,還叫你們帶著我,怪不好意思的。”

許聞夏動作一頓,總覺得有什麽不太對勁,“你也查他了?”

“嗯,但大概因為他不在聯盟工作,信息少之又少。”

“沒必要查他,你們又不是對手。”

“說不準,我覺得他在藏拙。”

聊著,遠處腳步聲響起,話題的主角即將出現,兩個人也沒再說下去。

許聞夏安靜地剝著豆子,耳邊劈啪作響,他拿起口袋裏最長的一只,剝開,一搭眼就數出裏面有九顆。

“聞夏。”

被叫到的人擡頭,胸腔的震動在一瞬間變得劇烈,他屏住呼吸強壓著使自己冷靜下來。

這還是第一次見越秋穿白大褂,和貼身的黑色高領羊毛衫搭在一起,令人心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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