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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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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

許聞夏呼吸一滯,他總覺得宋念安話裏的那個“ta”指的不只是灰羽報春,他看向顧陵游,在場除了他們倆,沒有人和聯盟有直接聯系。

但很明顯,顧陵游並不知道此事。

“所以,您的意思是,是聯盟主動銷毀了這種植物?但為什麽要這麽做,聯盟不會隨便下決斷,既然種出來了,那就代表灰羽報春對他們來說是有用的,怎麽會……”

“優勝劣汰,聯盟資源本就有限,你不行,那就換下一個,可多一株植物就需要多一塊地,沒有地怎麽辦?看許先生的反應,在聯盟應該也做的是和植物有關的工作,您比我們更清楚剩下的植物該有怎樣的結果。”

那自然是銷毀。

“記得銷毀它們。”阮家為沙啞的嗓音又一次在耳邊回蕩著,許聞夏深吸了幾口氣才將它甩掉。

“不過有些時候,命,掌握在自己手中,所以灰羽報春離開了聯盟,找到了更合適的土壤紮根,但不知道為什麽,聯盟還是不願意放過它,最終只剩下這個。”

宋念安身子前傾,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上面的黑色匣子顫了下。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上面,匣子並沒有像想象中的被鎖頭鎖著,很簡單的按扣,一按下去,蓋子就會自動彈開。

但此刻沒人伸手去試。

“我既然拿出來了,就是願意給你們,只是暫時不能拿走。”

剛才還在客廳的樊禮不知何時出去了一圈,回來時手裏捧著一份文件,站在沙發的側後方,等候召喚。

“交換嗎?可以,但也要看條件。”

“我需要你們體內的植物基因。”

空氣中安靜了許久,許聞夏緩緩將自己的判斷講出,“那就是要我們的血。”

“可以這麽說。”

變種人的基因流淌在血液,若失血過多就會失去來自於植物基因的力量,但從一個變種人有自主意識起,他就明白血液對於變種人來說有多麽重要。

對坐著的四個人都各自垂著眼思考,宋念安說“他們”,就代表不只需要一個人的血,通過對血液的分析,提煉出植物基因樣本,便可以打造出專門對抗這種能力的抑制劑。

只是為了一株植物,太不劃算了。

“要幾個人的?”

“兩個足矣。”

許聞夏有些後悔了,該帶著埃裏克的,他們的目的相同,為此付出點不算什麽,倒是越秋他們,不該被卷入其中。

“總要先驗驗牌。”

說這話的是越秋,平靜找不出一絲波瀾。

許聞夏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他忽然覺得越秋變得很陌生,之前那股子痞氣徹底沒了,身體也不再沒骨頭似的到哪裏都很隨意,甚至說,如果曾經許聞夏對越秋的信任是來自於對方的閱歷和處事能力,那現在更多的是感受到了對方由內而外的壓制。

越秋身上的氣場很強,甚至不比宋念安差,一種來自領導者的能力。

所以這就是後半程宋念安一直都將越秋當作是主賓的原因嗎?許聞夏忽然想通了,腦子裏那團霧氣也隨之消散,他好心情地加入了他們的對話,也是時候該承擔起“隊長”的職責。

“越秋說得對,宋先生,我雖然沒見過灰羽報春,但對報春這個品類還是有多了解的,我想,能不能由宛縈打開盒子,我們只看不動,確認一下盒子裏面的是什麽。”許聞夏對著宛縈笑了笑,“畢竟您說的危險是未知的,總要有點可知項。”

宋念安笑了,目光溫柔,因為宛縈在笑。

“縈寶,去把盒子打開。”

白皙的手指在金屬上按下,盒子緩緩打開,露出了一面暗紅色的絲質內襯,托著一顆褐色的小圓球。

“這是……”觸及到許聞夏的知識盲區,他看向尹懷夕,卻從越秋的口中得到了答案。

“灰羽報春的種子,但是已經幹癟了,很有可能就不回來。”

新紀元和舊紀元的生態系統有很大的差異,很多種子徹底脫水之後很難從土壤中重新吸收,他們種殼內的能量早就已經消耗在了自保上。

“而且研究院要的是灰羽報春的植株,而不是種子。”一瞬間許聞夏的腦海中出現了無數種可以迅速培育種子的方式,但最終結果就是將多年生變成一年生,一年生只能開一次,想要一點都不影響種苗的基因質量是不可能的。

是要花還是要果,眼前的這興許是最後的一株灰羽報春,用完則棄未免有些太過分。

許聞夏湊近了些,仔仔細細將種子露在外面的部分都檢查了一遍,確實和普通報春花的很類似,只是顏色不同。

“許先生確認好了嗎?”

“嗯。”

“那我們可以來談談條件了。”

“在往生平原,大部分都是普通人,而這座莊園裏,只有小縈一個變種人,你們也看得出,他受過傷,所以身體比普通人還要弱,常年需要藥劑維系免疫,所以才和尹醫生相熟。前幾天檢測出他的植物基因在不斷減少,速度開始加快了,這意味著他的生命也進入了倒計時。”

“能救嗎?”

宋念安的眼中閃過錯愕,但也只是一下,“能救,原本已經有人願意提供基因樣本了,但他的血液遭受了汙染,所以,需要你們。”

半分鐘的沈默後,宋念安的語速似乎變急了。

“如果實驗成功,我還可以給你們另外一樣東西作為補償,我敢保證一定是你們想要,並且從別人那裏得不到的。”

手腕被人握住,許聞夏看向熱量的來源,越秋在對他點頭。

幾乎是瞬間,許聞夏答應了這場交易,“可以,但只能兩個人的,我和越秋。”

“那再好不過。”

不知為何他忽然覺得這句話說出口後,屋子裏的每個人都放松了不少,包括沙發後面的女孩。

“樊禮,去收拾一下客房。”

“不必了,他們在我那裏住。”尹懷夕長久沒說話,一開口嗓音稍顯沙啞。

“好吧,隨你。”宋念安沒做幹涉,附身將盒子關好,推倒了許聞夏的面前。

“您這是?”

“你有你的堅持,我有我的執著,我們是相似的人,所以我信任你,種子發芽需要時間,我允許你帶它回去,請不要辜負我的信任。”

“好。”

“樊禮,送客。”

女人手中仍捧著那疊資料,像是可以展示給眾人看一樣,在人前晃了一圈,而後站定在門口,單手推著門。

許聞夏起身就要走,卻被抓住了衣角,他後頭看去,“聞夏哥哥,給,漂亮的小鳥。”

宛縈的手裏捧著一只用糖紙折成的千紙鶴,淡橙色的玻璃紙在折痕的每一個面上都泛著不同顏色的光,看起來像一塊水晶。

原來這就是教堂走廊畫框上的那些“水晶”。

許聞夏雙手捧過,“謝謝小縈,小鳥很好看,我會非常非常愛惜它。”

“不,不要。”

宛縈的反駁讓他十分不解,他歪著頭問滿眼純真的人,“為什麽?”

“小鳥應該是自由的,所以,放他飛吧。”

金黃的瞳孔那樣幹凈透亮,明明宛縈的臉上仍是一貫的笑容,可許聞夏還是讀出了些許背上,實現從白嫩的臉頰旁擦過,落在後方坐著的男人身上,很巧,宋念安也在看他。

“別這樣看著我,不是我想把他關在這裏,許先生,有些事你還是不知道為好。”

許聞夏不再追問,他捏了捏宛縈的手,作出承諾,“等我出去我就將它放飛,隨著風到四處去好不好?”

“謝謝聞夏哥哥。”

“好乖。”

離開別墅,原路返回,又剩下他們四個人。剛剛一直沒有開口的顧陵游有些反常,本該黏在尹懷夕的身邊,此刻卻被落下了一步。

“懷夕,我可能需要提前回往生鎮一趟。”

“是出什麽事了嗎?”尹懷夕難得主動靠近。

“聯盟派了人到往生鎮查看情況,他們應該已經發現李立的下落了。”

“光派人來有什麽用,他們又治不好,只能選擇殺了他。”越秋嗤笑一聲,“況且病毒估計已經在擴散了,怎麽都掩蓋不了他們妄為的罪行。”

“陵游哥現在回去豈不是很危險。”

“等下回去你跟我去實驗室,抽一管血,我給你定制一款藥劑,但只能維持一個星期的時間,早去早回。”

“好。”應了聲,顧陵游又粘了上去。

再次路過教堂時,聖歌聲已經沒有了,老管家正在鎖門,許聞夏打了聲招呼,“管家伯伯,我們先走了,下次見。”

老管家朝他們欠了欠身,“各位慢走。”

一想到要在經過一段種滿紅豆杉的路,許聞夏就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手肘碰了碰越秋的,“把衣服拉好,不要被紅豆杉刮傷了。”

“放心,我身手敏捷。”越秋很早就註意到許聞夏的情緒不對,開了個小玩笑,如他所願看到了勾起的唇角。

餘光瞥見後面的兩個離著有些遠,他們停下等人,許聞夏從口袋裏拿出那只千紙鶴。

“我們把宛縈的小鳥放在這裏吧,這些樹雖然有毒,但屬於最純粹的自然,而且應該也不會有人為了一只糖折的鳥冒險,很安全。”

“好,我幫你放上去,你給我看著位置正不正。”

兩個人配合著將紙鶴立在了高處的一棵紅豆杉果實上,越秋本想用紙條壓住紙鶴的翅膀,怕它被風吹走,卻被制止。

“讓它隨風去吧,它是自由的。”

越秋了然,這不只是宛縈一個人的願望,許聞夏可能還要更加濃重,他心裏的愧疚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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