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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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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

越秋追到路口時只看到了冰冷的車屁股,他不知道許聞夏有沒有看到他,以及不斷揮舞著的,想讓他停下來的雙臂。

十分鐘前,他好容易得出一個結果,帶著一顆沖動的心臟想要去找許聞夏,但發出去了幾條消息都沒有得到回覆,電話也沒撥通,他不由得有些慌,許聞夏說過這是一場很急的比賽。

想到這一點,越秋迅速抓起衣服在主街上飛奔,但還是錯過了駛離的大巴車。

這場面表明一個十分殘酷的事實,許聞夏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因為一個小研究員而心痛,一種存在於友誼之間的後悔藤蔓般纏繞著他的心臟,越秋雙手扶膝喘著粗氣,視線仍不甘心地追隨在越來越遠的大巴車上。

他再次嘗試著給許聞夏打過去,只要不離開中心城邊界的關卡,一切就還來得及。

“嘟——嘟——”電話奇跡般地接通了。

“餵?越秋嗎?我剛剛好像看到你了。”

“許聞夏,你要坐車去哪裏?”與許聞夏平靜柔和的聲線比起來,越秋顯得十分緊張。

“哦,我要去找我媽媽,把我的花寄養在她那裏。”

緊繃的肌肉終於得到了放松,一陣酸痛從小腿傳上來,越秋忍不住呼痛,“嘶——”

“誒?越秋,你怎麽了?我剛才看到的是你嗎?”

對面沈默了幾秒,許聞夏剛想再問一遍,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不是,我在咖啡屋的門口當吉祥物。”

“那你怎麽知道我坐車走了?”

喉結滾動了一圈,越秋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住,“程……程以南告訴我的,他剛才偷懶溜出去,瞧見你上車了……我就想問問。”

許聞夏絲毫沒有註意到對面的前言不搭後語,“確實也該勞逸結合,我馬上到了,先不聊了。嗯——等會兒閑下來再說,我有事想問你。”

掛斷電話之後,越秋就一直在等,吉祥物本身也沒有特定的工作區域,他直接霸占了最靠近木門的那一張圓桌,倒坐著趴在椅背上,手臂上的軟肉被金屬管硌出一條長長的紅印。

客人來來往往,穿著各異,可就是缺少一抹湖藍色,越秋時不時從斜後方的玻璃窗看向咖啡屋內,總是和偷看的程以南對上視線。起初他還瞪回去,讓人專心工作,幾次後就淡然了,看就看吧,反正他已經主動向聯盟的人示好,夠丟人的了。

隔著一個區,許聞夏終於到達目的地,他的母親許映潔教授正站在門口等候,筆直的背脊像一棵不斷生長的翠竹,只可惜,歲月在竹葉上留下了痕跡。

“生病了?”許教授的問候一向沒有什麽溫度。

“沒有的,母親。”許聞夏乖巧地抱著他的大花盆站在車站裏面,沒有通行證他無法進入一區。隔著一道長長的欄桿和母親相望,莫名有種喜感。

他不由得嘴角上揚,“母親,我要出任務,大概三個月,它們就拜托您了。”

視線從女人眼角的細紋逐漸向下,一點點擦過光潔的皮膚,最終落在耳墜上,許聞夏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些,那是他用掙的第一筆錢給母親買的禮物。

“嗯,註意安全。”

“我會的,您也註意休息。”許聞夏講手裏的花盆遞過去,“隔三天澆一次水,土壤濕潤即可,它們都是大孩子了,沒那麽嬌氣。”

“我們小夏很棒。”

許聞夏難得被誇一次,臉頰瞬間發粉,“謝謝母親,那我出任務的時候,還能給您打電話嗎?”

“不行,出任務就要全心全意,不能松懈。”

“好吧。”

許博士一手抱著花盆,另一只手擡起來,看了眼表,“時間不早了,我最近很忙,有事情通訊聯系,我閑下來會看的。”

“還有,小夏……”

“怎麽了?”沒想到這麽快就又要分開,許聞夏蔫了不少,眼神也帶著委屈。

“千萬註意安全。”

“您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那——再見。”

“嗯,再見小夏。”

許聞夏站在原地望著遠去的背影,時隔六個月才見上一面,母親卻走得那樣堅決,他明白作為高級研究員,身上肩負的責任與頭銜是對等的,總要有舍有得,很明顯,他是被舍棄的那個。

十幾年過去,他早已接受良好,只是積攢著攢著,到了這一次,委屈的潮水更加洶湧。

“溫馨提示,還有一分鐘,開往二區的大巴車就要發車了,下一輛將會在半小時後開始檢票……”

許聞夏深呼吸了幾次,轉身快步走回車上,長長的車廂裏很空,他坐在來時的位置上,車頭調轉,景象變成了聯盟總部的大樓。

總部人少,明明沒有各區分院的場地更廣闊,可看了就讓人心生敬畏。許聞夏的手不覺間貼在了玻璃上,透過一層又一層的介質想象著那裏面的溫度。

“母親在那裏應該過得很好。”眼尾的紋路比上一次見面時淺了不少,嘴唇的顏色也更加紅潤了。

想到這兒,許聞夏不再糾結於自己是否能和母親常見面,只要家人好好的,就比什麽都強。

冰涼的掌心貼在臉頰上,他還是給母親發了一條消息,培育基地忙,總部只會更忙,他不希望看到下一個李立。

剛想退出界面,目光就落在了他給越秋發過去的消息上,沈寂的心臟再次活躍起來。

其實他也不知道要問越秋些什麽,但直覺指引著他要再見越秋一面,越秋的消息比他靈通,興許從他那裏能夠得到一點線索。

下車,拎著包走上熟悉的路,身體也放松了不少,他不再刻意挺直脊背,微微彎著,給自己一絲喘息的空間。

反正越秋和程以南見過他更狼狽的樣子。

“你來了?”

一只腳剛踏進院子,許聞夏就被叫住,他順著聲音看過去,吉祥物懶洋洋地趴在門口,一瞬間在他的腦海中,越秋不再是人類的樣子,更像是一只不願意上班的獅子。

“抱歉,讓你等了這麽久。”許聞夏走到越秋的近前,屈下膝蓋,和對方平視著,“這樣手臂不會很痛嗎?”

“有點。”

越秋終於有了動作,費了點力氣才把壓麻了的胳膊擡起來,軟肉被紅印分成了兩半,看起來有些滑稽。

從許聞夏的角度剛巧能將越秋的反應盡收眼中,他瞇眼笑著,只覺得這人比昨天見面時更鮮活了。

昨天眼下的青黑色著實有些駭人。

“你想問我什麽?”

越秋揉著自己酸脹的手臂,每用力一下,都有一股觸電一樣的痛感傳遍全身,此刻他無比後悔自己圖省力,找了這麽個自損八百的姿勢等人。

“我的問題有些敏感,你要是不想回答可以拒絕我。”

“說吧,沒什麽不能說的。”

“就上次那件事,我那個前輩,他死了。我來是想問你,有沒有聽到什麽消息。”

越秋楞了下,如果許聞夏不提起,他都快把這件事給忘了。

這段時間二區安靜得不行,根本沒人再提起那場意外,幾乎所有人都默認那天風和日麗,什麽都沒發生過。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皺眉,畢竟他手裏掌握著很多聯盟想要的東西。

“其實你可以選擇不回答。”許聞夏小心翼翼地提示著,他不想為了一個證據把關系搞僵。

“啊,沒有,沒什麽不能說的。”越秋抓住時機,真假參半地說給許聞夏,“那天有幾個人聊到這件事,說你那個前輩很有可能是感染了某種病毒,很大概率具有傳染性。”

“你怎麽了?”越秋覺得許聞夏很不對勁兒,他擡手在對方眼前晃了晃,“他只是說可能,沒有說一定。”

看著許聞夏呆滯的眼神,越秋傻眼了,他沒想到許聞夏會有這麽大的反應。從剛才的對話中,不難猜到,許聞夏對研究院有所懷疑,不然也不會來問他這個外人,如今這般,怕是有更嚴重的隱情在。

他的目的達到了,許聞夏對研究院的心開始動搖了,可越秋卻很不舒服。

“抱歉,剛才分神了。”

許聞夏找了個借口,將自己的情緒遮掩過去,也救了越秋一命,他試探著又問了一次灰羽報春的事情,“我其實也有事情問你來著。”

“什麽?”

“你上次說的比賽,是只能獨立完成還是可以組隊?”

許聞夏老實回答,“可以組隊。”

“那你願意帶上我嗎?”

許聞夏一時沒反應過來,剛才兩個人還聊到李立得的病很有可能傳染,外界很危險,這會兒越秋就說想和他一起去找灰羽報春。

“你不怕嗎?”

“我想去找我的朋友,這個節骨眼上,搭伴走互相也能有個照應。而且,我也想瞧瞧灰羽報春到底長什麽樣子,我從小就想進入研究院工作,只可惜能力不行。”越秋滿臉的可惜,他演得自己都信了。

“但是你的工作……”

“沒關系的,我和老板請個長假,有具體期限嗎?”

“沒……”

“那我辭職好了。”

本來只是開個玩笑緩解氣氛,沒想到許聞夏急了,越秋連忙安慰人,“我已經和老板說完了,他批了我半年的假期,肯定夠的。”

“我只占用你三個月。”許聞夏想自己和越秋兩個人未必會輸給儲熙然和泊溫,至於那個見都沒見過的埃裏克,兩個總比一個強。

越秋的手臂已經完全恢覆了,他瞧見許聞夏這副模樣,緩緩站起身,扶著對方的胳膊也幫對方站直,“上次我就想問你來著,很感謝你願意帶著我。”

看著許聞夏仍有些猶豫的眼神,越秋決定拿出殺手鐧,“其實……我是得到了點消息。”

“什麽?”許聞夏的眼睛瞬間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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