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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聞夏難得沒有在上班時間出現在實驗室,今早起來時,他看到了檔案館發來的郵件,他被允許進入非保密館查資料。

從宿舍到檔案館的路很長,全部暴露在陽光裏,沒有絲毫的遮擋。許聞夏看不大清路,但他還是走得很快,之前的那場事故還沒有得出結論,萬一感染會耽誤工作進程。

“您好,我昨晚有過預約。”

辦事臺裏坐著的管理員擡眼看了看許聞夏,而後又低下頭去,一呼一吸的聲音很大,許聞夏能聽出其中的不耐。他微笑著等候,就當沒看到對方嚴重的不屑。

“把你的姓名,ID號,通訊號,還有來往是由填好,等我審核完才能進去。”

一個巴掌大小的本子被拍在了許聞夏的面前,他從背包裏拿出鋼筆,以一種及其輕巧的方式將米粒大小的字填進格子裏。

倒不是他故意這麽做,只是檔案館的登記表太小了,他想這或許也是“考驗”來者是否心誠的一道關卡。

“填好了。”

大廳裏的機械鐘噠噠響個沒完,許聞夏沒別的事可做,在心裏一下下數著,六十五下過去,辦事臺裏才重新有了動靜。

“許教授的兒子?行了進去吧,鑰匙只能打開非保密館的門,裏面的每份檔案裏都有一張特質芯片,別想著把東西帶出來。”

感謝母親!許聞夏接過鑰匙,深吸了一口氣,沒說謝謝就繞過辦事臺,徑直朝長廊走去。

非保密館很小,進入玻璃長廊能夠將它和後面龐大的保密館一同收入眼中,許聞夏第一次來這裏,有些不解。

“需要保密的文件這麽多嗎?”

用很古老的鑰匙開了門,陳舊的紙張味瞬間從縫隙中冒出來,許聞夏被嗆得咳了兩聲,“怪不得……都說檔案館的工作都是閑職。”

很長時間才來一個人。

一片昏暗中,許聞夏摸索著找到了開關,他按下去,館內瞬間被慘白的燈光照亮,一排排放滿檔案的鐵架擺放十分密集,兩個架子間的縫隙僅容一人通過。

許聞夏在檢索器上輸入了“灰羽報春”四個字,屏幕上只出現了一本《舊紀元植物圖鑒》,他又將前面兩個字刪除,這次多了一本《觀賞性植物大全》,手擡起又緩緩放下,許聞夏面對著檢索器,五官皺在一起,臉被屏幕照成灰藍色。

“怎麽會沒有呢?”

檔案館裏的資料甚至還不如線上查到的多,這太怪異了。

許聞夏又換了幾次關鍵詞,最終都顯示為空,他無奈選擇接受現實,決定自己在館裏翻一翻。

每一個檔案盒子上面都有一層薄薄的灰,許聞夏的視線從一個個分類簽上掃過,停在“舊紀元”的標簽上,走過去,小心翼翼地用紙巾擦拭了一整排的盒子。

“舊紀元-植物-草本,應該是這個。”

許聞夏扶著其他盒子將目標抽出,掀開蓋子,露出內頁,目測比盒子上的浮灰厚不了多少。

按照字母順序瀏覽了一遍標簽,絕大部分的內容都在寫那些在舊紀元消亡的植物,文學性質遠超實用價值,更像是寫在紙上的墓志銘。

不出意外,他沒找到和灰羽報春有用的信息。

許聞夏再次陷入了茫然,他不知道聯盟還有什麽渠道能比這裏更加全面,如果連檔案館都沒有的話……

他忽地意識到檔案館不止非保密館一個,目光瞬間鎖定不遠處的門,厚重的金屬後是連接保密館和非保密館的長廊。但顯然他沒有機會過去,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實習培育員。

還剛剛被降級。

許聞夏笑著長嘆了口氣,為自己的無能感到惋惜,他又打開了幾個可能有關系的盒子,席地而坐,試圖竭盡最後一點資源。

離開非保密館時,大廳裏依舊只有管理員一個,他放下鑰匙,心裏空落落地往外面走,怎麽來的,就是怎麽回的。他擡頭看了看天,遠處已然能夠看到一絲橙色蔓延上來的痕跡,這個時間,除了“日落”,他哪裏都不想去。

“嘩啦——”

搭在門把手上的手還沒松開,許聞夏就被陌生的聲音吸引過去,一擡眼就瞧見原本掛金屬風鈴的位置換成了一串果殼,顏色深沈,聲音卻像柔軟的海水。

心中的躁動被平覆了許多,許聞夏朝著自己“專屬”的角落走過去,坐下,對面已經有了另一個人。他只當是越秋沒有細看,直到點單才發現近前的這張臉他很陌生,不是越秋也不是程以南或者小晴小雨。

“你是——”許聞夏說著,包帶已經被重新攥到了手裏,隨時準備著為自己誤闖他人的地盤道歉。

對方沈默著沒有回應,只是對眨了眨眼,自顧自地起身離開了。

“好奇怪,這一天都好奇怪。”

奇怪的人剛離開,程以南又出現在了旁邊,有一瞬間許聞夏覺得自己應該還沒睡醒,不然身邊的人怎麽都無聲無息地飄來飄去。

“你認識他?”

許聞夏搖頭,“不認識,我還要老樣子。”

“焦糖板栗拿鐵和南瓜派?”

“嗯……南瓜派不要了,換成一盤草莓。”

“好的,所以剛才他和你說話了沒?”程以南還在八卦。

“沒,他看了我一眼就走了。”

咖啡和甜點很快就上來了,盤子裏的草莓比標準的三個多了兩顆。

許聞夏叫住正要走的程以南,“你多上了兩顆草莓。”

“送你,吃得開心。”

“你這樣不會被罰嗎?”

“不會啊,多給你的草莓從吉祥物的工資裏扣。”

許聞夏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幾秒後才想起來是越秋,他有些著急,想要把草莓還回去,又不敢直接上手抓。

“哈哈哈哈,逗你的,我們沒那麽嚴格,只要不虧本就行。”

“那還……挺自由的。”

許聞夏吃了兩顆自由的草莓,攤開筆記本整理筆記。他在檔案館也不是一無所獲,雖然有關灰羽報春的文字為零,但他查到舊紀元其實不止一塊大陸,新紀元也不止中心城一塊區域可以住人。

以聯盟為中心的城區只占有大陸的一小部分,這裏確實是資源最豐富,人員最密集,最宜居的地方,但也有一小部分人選擇獨立於聯盟之外,自給自足。

他在圖片裏看到了一些模糊的影像,成片的土地上只有野草,幾棟房屋分散開被綠色包裹著,只是看看,就感到有帶著泥土氣息的風吹過,或許風也不是勻速的。

眼前的畫面莫名出現了一道黑色的身影,就站在野草間,背對著陽光的方向,衣擺隨風滾動,發絲也飄揚著,他看起來很孤獨,又充滿野性。

許聞夏想要分辨那是誰,畫面就全沒了,一本黑色外殼的書遮住了筆記。

是那個怪人,從頭到腳一身黑色,只有瞳孔能看出一點淡金色的輪廓,樣貌算得上端正,看起來比許聞夏成熟一些。

“給我的?”

怪人點頭。

“為什麽給我?還有你是誰?”

怪人用手指點了點許聞夏的筆記本,依舊不說話。

許聞夏低頭看了眼,沒理解對方的意思。

“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

怪人搖頭,並再次離開。

許聞夏猶豫著打開書,上面的文字不是通用語言,他看不懂,嘗試用光屏查找翻譯,也沒有找到很合適的。正當他皺著眉打算給袁冉打個電話求助時,眼前一暗,程以南把燈遮住了。

“好奇怪,你們倆個怎麽總是一先一後?”許聞夏笑得瞇起眼睛,揚起的嘴角還沾了一點餅幹碎屑。

程以南心想他怎麽知道,躲在備品間裏的隊長不來,指揮他來送東西,送了什麽他不知道,為什麽送他更不知道。

他想說出實情,但又怕挨揍,只好現編,“我看那個人來,怕你有危險,就想著過來看看。”

“你手裏拿的是?”

“翻譯器,你似乎能用得上。”

許聞夏蒙了,他用眼睛丈量了一下吧臺到這裏的距離,不算遠,但能看到書上的字並且分辨出不是常用語言的人,難不成程以南有千裏眼?他被自己說服,再看向程以南的眼神中帶著好笑地佩服。

“謝謝,希望今天不用你再跑一趟。”

許聞夏嘗試著翻譯了幾句,眼睛一亮,程以南給的翻譯器確實好用,就像是定制款一樣,將看起來陳舊的文字翻譯成簡單易懂的常用語。

吧臺內,程以南見許聞夏已經重新沈浸在工作中,一步一蹭走到備品間門口,緩緩打開門。

“程以南,你要偷東西嗎?”

“誒嘿嘿……”

越秋看著人依舊躡手躡腳,無奈地撇了下嘴,“直接進就行,又不是見不得人。”

“那你為什麽不自己送。”

程以南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也能只用一句話就把老大憋死,一時間有些不知是走是留,看著斜前方的墻角,盡力降低存在感。

越秋對自己的想法也很模糊,他昨天想了一夜,今天上午一直坐在前院離落地窗最近的椅子上,想著興許見到許聞夏,就能想通了,結果一上午許聞夏都沒有出現在“日落”。

吃過午飯,他的大腦越來越混亂,其實只是一瓶藥而已,但他怎麽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給出去。

越秋甚至編輯好了一封郵件想要發給齊焰,讓老師給自己拿主意,最後刪了個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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