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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120 跳梁小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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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120 跳梁小醜

轉眼到了趙王府擺席之日。

趙王以“為聖躬祈福”為名宴請朝臣, 在趙王府中擺了一個大大的道場。

府邸正中央的空地上搭起一座高臺,臺上鋪著明黃色的錦緞,四角各立一只銅鶴, 鶴嘴中燃著細細的檀香,青煙裊裊, 融進夏日的熱浪中。

臺前供著三清畫像,香爐、燭臺、法器一應俱全,擺得整整齊齊, 在陽光下閃著金燦燦的光, 男賓女賓分列兩席,皆焚香禱告, 以示敬慕上天,為聖上祈求福澤。

青鸞立在一眾女賓中,前頭最尊貴的趙王妃與她隔著老遠,她只能看到趙王妃頭上那只赤金鳳尾步搖,閃閃發亮,晃得人眼暈。

不可直視上人, 她心中默道, 低下了頭,偏過臉,看向道場上的小道童。

道童們分列在高臺兩側,大的十二三歲, 小的也才八九歲,穿著統一的青色道袍, 頭上紮著小小的發髻,插著木簪。

他們盤腿坐在蒲團上,手持法器, 隨著道長的節奏敲下,動作整齊劃一,像被無形的線牽著,嘴裏念念有詞,聽不清誦的什麽經。

本是孩童,卻個個正襟危坐,面目肅穆,眉頭微蹙,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一點沒有孩童該有的天真爛漫,像一尊尊小小的雕塑,是這偌大道場的一部分,而非有血有肉的人。

看著他們,青鸞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被裘家送去終南山祈福的那些義子義女。

——好好的人,都不曾為自己活過,便成了為他人祈福的工具,不入俗世,高坐空臺,一輩子不得脫身。

她心頭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不由得懷疑:這位趙王要成了皇帝,真能給大周帶來福澤嗎?

道場儀式折騰了一個多時辰。

趙王站在高臺最前方,身著蟒袍,頭戴金冠,焚香、叩首、念祝詞……

眾星捧月之下,他儼然一副接引天意的威嚴傲氣,眼神睥睨地掃過眾人,嘴角微微往下撇著,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矜持。

青鸞遠遠地瞥了他一眼,看到的不是身負龍氣的王爺,而是一個故弄玄虛、頂著三清名頭為自己壯勢的小醜。

儀式總算結束。

官員們在前廳捧趙王的場,後院女眷也散在花廳內外,聽著婉轉的小調,散步閑聊,等待開席。

趙王比晉王得勢多了,王府的派頭也大,鶯兒雀兒不敢失了禮數,跟在她身後,連說話聲都壓得低低的,跟在半步之後,不像在自家府裏那樣蹦蹦跳跳。

青鸞與顧侍郎的夫人碰到一處,閑聊間問及她家女兒的婚事。

侍郎夫人笑得樂不可支,拉住她的手,湊近了說:“承蒙亓尚書牽線,我家女兒相中了那位新晉的員外郎,姓徐。”

青鸞頗為意外,又想起徐文知做事時專註熱切的樣子,與往日的謹慎內斂大有不同,可知罪名洗清後,他立功心切,做事很有奔頭。

或許借著他這位青年才俊,已顯頹勢的顧家能夠重振榮耀。

她笑著道了聲恭喜。

侍郎夫人笑得更開,小聲慶幸:“原本我就覺得李家公子年歲大了些,可耐不住是老爺定下的婚事,我不好駁回,好在亓尚書眷顧,李家退親了。”

說話間,眼角眉梢都是喜氣:“徐公子雖沒家底,但勝在文采斐然,人又年輕俊逸,性子沈靜,我女兒一眼就相中了,我也覺得他是上進的好兒郎,能被亓尚書這樣的能臣提拔,可見他前途無量,定這樣一門親,真是大喜事。”

掌上明珠的婚事有了著落,侍郎夫人高興壞了,臉上的褶子都笑深了幾分。

青鸞也被這股喜悅感染,笑道:“不知何時辦親事?屆時可要請我吃一杯喜酒,也讓我沾沾喜氣才是。”

侍郎夫人忙不疊點頭:“就在下月初五,沒幾天了,這事兒宜早不宜遲,畢竟……”

她語調停頓,眼神示意了一下,青鸞便曉得,是在擔心皇帝的身體。

婚事若不早辦,萬一碰上國喪,便又要推後幾個月了——她了然地點點頭。

侍郎夫人:“家中還在寫請帖,原想徐家那邊應該會給亓府發請帖,但青娘子都張口了,我們顧家自不會薄待了貴人,屆時一定送上請帖。”

這邊正聊得熱鬧,那頭有幾個貴女站在樂曲班子不遠處欣賞音律。

她們神態優雅,微微側著頭,手指輕輕點著節拍,連連誇讚這曲班的功底好,比京中的戲樓彈唱的好多了。

忽然,一聲尖酸的嘲諷飄了過來。

“這些可都是宮裏的樂師,你們啊,是得好好聽,過了今日,還不知這輩子有沒有機會能聽到呢。”

聲音不大,卻刺的幾個貴女當即變了臉色,紛紛扭臉去找聲音的來處。

今日為皇帝祈福,誰敢不擺出敬重的態度來?說話竟如此刻薄。

有幾個心高氣傲的女子去要辯駁,卻見那女子衣著華貴,正往主廳趙王妃的方向走去,當即壓下了沖動。

“是她。”一貴女咬著唇,憤憤不平。

“她是誰?”旁邊人問。

“你們跟趙王府接觸得少,不知道她,她是趙王妃娘家妹妹的女兒,沈柔嘉,父親早年跟宇文太保征戰,在邊城病死了,她是家中獨女,承了父親的餘恩,受封縣主。”

“我聽說過她,打從趙王爺監國,便越發跋扈。”另一人接話,頗為不屑,“她不陪她娘在封地,怎麽來這兒了?”

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知緣由。

沈柔嘉聽著身後那些細碎的竊竊私語,嘴角微微一撇,哼了一聲。

她不緊不慢地理了理自己一身嫣紅色的蘇繡衣裳,捏著繡帕捋過鬢邊的碎發,袖口上的纏枝蓮紋在陽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裙擺上的金線滾邊隨著她的步子泛著粼粼波光。

揚起下巴,拿足了縣主的款,邁步走向正廳,嬌聲喚了句:“給姨母問安。”

趙王妃正坐在廳上與人說話,一見到她,臉上的笑意便漾開了,起身來,上前拉住她的手腕,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滿眼喜愛。

“兩年沒見,又長高了,人也出落得水靈,跟你娘啊,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沈柔嘉低下頭,一副羞怯的模樣:“謝姨母誇獎,得知姨母邀侄女上京參拜道場,侄女連夜行船趕來,沒誤了姨父對聖上的一片孝心,只是家中奶奶年邁,母親要侍奉奶奶,沒能隨侄女兒一同上京。”

趙王妃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溫和:“寫信邀你,你來便成了,且侍奉家婆是為仁孝,王爺最重仁孝,你母親此舉,王爺知道了,只會高興。”

姨侄二人聊了幾句家常,沈柔嘉站在廳上,向外環視一圈園子裏的人。

夫人們貴氣端莊,三三兩兩地坐著喝茶聊天;貴女們嬌俏柔美,聚在樹蔭下說笑,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遍,沒找到想找的人。

便問:“不知姨母提及的娘子是哪位?”

趙王妃也往園裏掃了一眼,擡了擡下巴,示意道:“花架下,身著綠衣的那個。”

沈柔嘉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花架是夕顏花藤搭的,細軟的藤條密密地垂下來,遮出一片清涼的綠蔭。

青鸞站在花架下,被五六個官眷夫人圍著,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話,熱絡得很。

一陣風吹來,掉了幾朵夕顏花,沾在她肩頭,她顧不上拂,任那花色粘在那兒,像從她身上開出來似的,美的不可方物。

“青娘子的慶豐樓開得這樣好,門庭若市,想必對做生意很有心得,可否指教一二?”

“是啊是啊,我家也有幾個鋪子,總不溫不火,老掌櫃也不上心,都躺平了吃灰呢。”

“聽聞青娘子近日又開始收拾新鋪面了,不知這回是打算賣什麽?”

“說起來,娘子的二弟弟升任了鎮西大將軍,這等喜事,還沒來得及恭喜您呢!”

“哎呦呦,娘子當真是有福的人,鋪子財源滾滾,家中兩個弟弟也都爭氣,真叫人羨慕!”

“可不是嘛,我聽說慶豐樓又出了幾道新菜,那花樣我都沒見過,天天有人排著隊買,我家老爺隔三差五就要府裏人去買來嘗,樣樣都好吃。”

“青娘子,你這麽有本事,可不能藏私,往後咱們得多跟你取取經才是。”

幾位夫人你一言我一語,語氣裏滿是艷羨,恨不得把青鸞捧到天上去,好哄的她跟她們分享些生意經,誰家會嫌錢多呢。

沈柔嘉遠遠地看著,嘴角掛著的微笑慢慢變了味,顯出幾分輕蔑。

目光從那些被銅臭味迷暈了眼的夫人身上移開,轉而細細打量青鸞,瞧她豐腴得恰到好處的身段,腰肢水蛇一般纖細,胸脯飽滿,臀兒圓潤,一身綠衣襯得她肌膚雪白,站在花架下,像朵沾了露水的芍藥,招人得很。

沈柔嘉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趙王妃不解,側過臉看她:“如此精明能幹的女子,你笑她什麽?”

沈柔嘉收回目光,嘴角翹起,語氣輕飄飄的:“再精明漂亮,也不過一個商賈,越會媚惑人心,越上不得臺面,姨母不必擔憂,侄女拿下她,易如反掌。”

姨侄對視一眼,彼此心下了然。

說話間,席面已開。

青鸞被安排到了席面最末尾,那張桌子靠著花廳的角落,離主廳最遠,離丫鬟們傳菜的路卻最近,桌邊坐著的,多是些十七八歲的未嫁閨秀,一張成熟面孔都不見。

她坐下來,離著主家遠些,不必時時端著奉承的面孔,也能自在些,倒是旁邊一位十七歲的小姐看了她一眼,湊過來小聲安慰。

“想是娘子未嫁,顯得年輕,才被安排跟我們這些小姑娘坐在一處。”

另一位小姐也接話,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幾分俏皮。

“娘子不知,柔嘉縣主的嘴比刀子還利,打從她姨夫趙王掌管了朝政,她進京才幾天,便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架勢,弄得大家都不敢私下設宴,生怕招了她來,坐在這兒倒好,離她遠遠的,咱們也清靜些。”

幾個小姑娘端著端莊的儀態,眼角卻添了幾分笑意,並不為此時的冷落感到難堪。

有個微胖的貴女悄聲問:“青娘子,您慶豐樓裏那道桂花鴨到底是怎麽做的?嘗過一次,真叫人回味無窮,一天不吃就想的慌。”

“對呀對呀,我們也想知道呢,還有清蒸黃魚、蘆筍炒肉、松茸煲雞湯,好多好多菜,都是別樣的好吃。”

青鸞被她們逗笑了,“幾位小姐說笑呢,再好吃,能比得過王府的席面?”

幾個少女對視一眼,“王府的席面再好吃,我們也不敢問王妃娘娘要菜譜啊。”

青鸞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也不再推辭,大大方方地說起了桂花鴨的做法:“鴨要選三斤半到四斤的,太肥則膩,太瘦則柴,先用花椒鹽腌上一夜,第二日洗凈了,用沸水……”

花廳外的蟬鳴聲此起彼伏,混著席上低低的說笑聲,不覺吵人,反多了幾分趣味。

這邊正聊得熱鬧,忽聽前頭有人高聲喊了一句——

“可巧了,亓家的青娘子不正是開酒樓的嗎?不如叫她來品一品,到底是桃花笑好吃,還是梨花醉好吃。”

青鸞以為自己聽錯了。

頃刻後,王府的婢女便走到她的席位前,微微欠身,伸手指向前方:“娘子,王妃娘娘請您移步。”

青鸞不得已,硬著頭皮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裙,跟著婢女往前頭走。

一路上,兩側官眷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幸災樂禍,也有人替她捏一把汗,她低著頭,目不斜視,走到趙王妃的席面前,站定了,垂下眼簾。

趙王妃坐在主位上,笑容和煦:“我侄女為今日的宴席備了好酒,我喜這壇桃花笑,她卻非說梨花醉好吃,想著在座官眷中,唯有青娘子與酒的緣分最大,不知你可願替我們品一品高下?”

青鸞還沒答,沈柔嘉就笑著接了話,銀鈴似的:“姨母難道忘了?慕容表妹與這位青娘子最相熟,還寫信讓您多關照她呢,您還跟她客氣什麽,快快叫人倒酒才是。”

青鸞心裏咯噔一下。

面對這種不由分說的熱絡,她下意識地感到危險,連忙推辭:“這……民女身子不適,恐不能為娘娘解憂。”

趙王妃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沒說話。

沈柔嘉卻笑得更歡快了,微微歪過頭,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青娘子,娘娘賞酒,你該跪謝才是,怎還說笑話來了,這笑話可不好笑。”

這是人家的主場,便是長了七八張嘴、再多的玲瓏心,也架不住她們有意為難。

她忽然想起亓昭野說的話,皇帝讓亓玉宸無詔不得回京,是一種壓制,樹大招風,如今,也壓到她頭上來了。

無奈,只得應下。

“王妃娘娘擡舉民女,民女謝恩。”她跪下去,磕了個頭。

趙王妃這才點了點頭,叫人給她端上兩只白瓷酒杯,小小的,很精致。

還沒倒酒,沈柔嘉又開口:“這麽小的杯子能嘗出什麽味兒來?酒樓裏賣酒,不都是用海碗那麽大的盞嗎?青娘子是商賈,可不比咱們喜好精致,姨母該給她上大盞,才好品出滋味來。”

話說得歡樂,跟個尋熱鬧的孩子似的,可沈柔嘉已年方十九,哪裏還是不懂事的年紀,滿座都聽出了她有意找茬。

一眾官眷無人敢應聲。

趙王妃也沒應聲,卻使了眼色給身邊的婢女,婢女很快下去,換了兩只大盞上來。

那盞足有小碗那麽大,青花瓷的,沈甸甸的端在她面前,婢女捧著酒壇,咕咚咕咚地倒滿了,酒液在盞裏晃蕩,差點溢出來。

青鸞已許久不曾沾酒,平日事忙,酒癮都淡了,這會兒面對兩大盞酒,橫了橫心,端起一碗來,仰頭往嘴裏灌。

她們要取笑,便隨她們笑去。

左右她的名聲也不值錢,於這些天皇貴胄而言,她出現在這裏,便已是對他們的威脅。

——出身高貴或低賤,有什麽要緊,她再沒臉,不也堂而皇之來王府用席了,趙王妃想壓她,還得借侄女的口,耍些灌酒的把戲,能吃了她不成?

只要沒害及她性命,誰也別想壓垮她。

酒液辛辣,嗆得她喉嚨發緊,青鸞忍著沒咳,一口接一口地往下咽,衣裳被濺出來的酒液洇濕了一小塊,貼在胸口,涼絲絲的。

沈柔嘉坐在趙王妃的下首,津津有味地看著這一幕,笑吟吟的開口。

“難怪慕容表妹喜歡青娘子,果真豪放,只是青娘子不該辜負表妹的喜愛,再怎麽,也該勸勸表妹,少往軍營那等男兒多的地方去,打理家宅,生兒育女,才是我們女子的正事。”

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麽,拍了拍手:“哎呦,是我忘了,青娘子在外拋頭露面做生意,這把年歲都沒嫁人,也沒行得幾件正事,哪有臉勸別人呢,不尋摸嫁人,怕不是要在亓家借住一輩子?”

下頭的官眷們不尷不尬地笑,偶有幾聲附和,沒讓場子冷下來,卻也熱鬧不到哪兒去。

有人低下頭喝茶,有人拿帕子掩著嘴,眼神卻不住地往青鸞這邊瞟。

青鸞端著酒盞,手指微微發抖。

在場的女子,沒有夫家也有娘家,哪個沒有叫得出名號的靠山?

獨她一個無牽無掛,便是與亓家兄弟,也沒有正經的親緣關系。難怪趙珣敢對她下手,難怪趙王妃和嘉柔縣主要拿她殺雞儆猴,立下馬威。

她跪的端正,不卑不亢道:“縣主才進京幾日,竟如此關心民女,熟悉民女的一應瑣事,民女不是那嘴碎的人,哪好對旁人的事指指點點,縣主見識高遠,何不親去將此番高論講給慕容世女和我家二位郎君聽?他們定然翹首以盼,洗耳恭聽。”

兩大盞酒吃下去,臉上竟不見醉態,還有心思頂嘴。

姨侄二人沒應聲,很不高興。

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輪流讓婢女給她添酒,一盞接一盞的催她喝下去。

青鸞故意喝一半撒一半,眼見衣衫都被酒水泡透了大半,兩壇酒都空了,她喉嚨火燒火燎的,逐漸支撐不住,腦袋越來越沈,眼前的人影也開始晃了。

跪都跪不穩,借著最後一絲神智,假裝醉倒下去,手裏端著的半盞酒隨手滑出去,潑到了沈柔嘉的裙子上。

“呀!”一股子濃烈的酒氣撲上來,沈柔嘉彈似的站起來。

為了立威,她特意挑的最烈的酒,酒氣熏人的很,潑壞了她精致的蘇繡衣裳。

正愁挑不出青鸞的錯來,沈柔嘉立馬借勢,同王妃道:“姨母,此人席上失儀,當罰!”

趙王妃清了清嗓子,還未說些什麽,席上坐著的幾位公侯夫人開口了。

“青娘子酒也品了,話也答了,不勝酒力醉倒過去,非她的過錯,縣主何必緊逼,也該給人留一線。”

“今日原是為聖上祈福,大家都是懷著誠心敬心來的,若席上責罰,破了運勢,恐壞了趙王爺精心置辦道場的用心。”

“三嫂,妾身偶感不適,想先離席,不如妾身帶青娘子走吧,她已醉倒,不該留在這兒讓三嫂苦惱……這滿地的酒,好生熏人,也該騰出空來打掃打掃。”

最後說話的這位,同樣坐在趙王妃身邊,打扮卻比縣主還樸素些,神情平靜,一開口,便穩穩的壓住了場子。

饒是沈柔嘉,也沒敢頂她,嘴角撇了撇,到底沒再說什麽。

*

青鸞腦子昏昏沈沈的,迷糊間,感覺自己的身子在搖晃,沒忘記醉前的怒氣,醉著都在咬牙根。

忽然,她發覺身上衣著的面料不大對,空氣中飄著一股她並不熟悉的香氣。

求生欲促使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在一輛馬車上,身上換了幹凈衣裳,自己還儀態不端的半躺著,腦袋正枕在誰人的腿上。

腦袋能感受到此人身上松軟的腹部,是生育過的婦人,恍然想起自己原是在席上,而席間都是四品以上的高官官眷。

“叨擾夫人了。”她神志短暫清醒,開口卻是有氣無力的醉態。

試圖坐起來,手腳卻不聽使喚,軟面條一樣垂著,叫她出了好大醜。

婦人微笑,“你別怕,我家王爺與你家大郎有幾分交情,別亂動,我送你回府。”

青鸞視線模糊著,看不清她的神情,卻能從她的語調中讀出幾分溫柔的慈悲,喃喃應:“您是……晏王妃?”

“是。”晏王妃黯淡垂眸,“若非亓尚書與我家王爺有公事往來,你也不會被趙王妃針對,看似是柔嘉縣主刺你,其實是趙王妃有意讓我們難堪,真是對不住你。”

朦朧醉意中,青鸞並不在乎這其中的利益得失,只在晏王妃的默許裏,放松身子,枕得更深了些。

她從沒被人這樣抱過。

一份早已遺失在記憶深處的思念,因為某種相似的感覺,又重新浮了起來。

這感覺,好像她不曾記住過的娘親。

那生育過後軟綿綿的肚皮,不知為何,讓她感到如此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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