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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99 春心蕩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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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99 春心蕩漾

人在門前站, 心卻慌的不成樣子。

青鸞自覺沒做什麽對不起他的事,可心裏那股對李紹雪的遺憾還未散盡,仰頭看亓昭野冷峻的表情, 不似昨日溫情脈脈,像把她捉個正著似的。

開口關切, 趕緊找話搪塞:“你怎麽這時候回來了,不是說要在晏王府上待兩天嗎。”

亓昭野低眉睥睨,出言調侃:“知道我今夜不歸家, 你好到外頭養個小的?”

“你這說的哪裏話, 真不中聽。”

青鸞隨手拍了他一下,心口發虛, 看他眼神好像是知道了什麽,但自己帶在身邊的只有鶯兒雀兒和六禾七夙四人,連車夫都好好的待在酒樓門口,哪有人給他通風報信。

“既然回來了,那咱們一塊吃晚飯,晏王也真是, 拉你忙正事, 該管你頓飯才是,罷了,興許咱們也吃不慣他家的飯,走, 先回家去。”

說著就從他身邊走過,邀他一同進門。

亓昭野卻站在原地不動, 帶刺的目光瞥向街對面,青鸞瞧他目光註視,側身看向人來車往的長街, 並無異樣。

“你看什麽呢?”她疑惑。

“姐姐沒看見嗎。”青年擡手端在身前,不經意的合攏外裳,斜視的眼眸觀察她臉上細微的表情,“那兒有只老鼠。”

青鸞聽得雲裏霧裏,並沒看到有什麽老鼠,伸手扯他的袖子,將人往大門裏帶,“大白天的,又是在街上,哪會有老鼠,我看你是忙的眼暈了。”

晚飯,廚房煮了八寶糯米飯,豉油葫蘆雞,一盤香煎小黃魚,配上一碟素炒的青菜和一道牛肉豆腐湯,皆是家常的簡單風味。

後堂亮起燭火,飯菜擺上桌,雖不比權貴世家的菜色豐盛精致,卻是兩人都喜愛的。

有菜有肉還有湯,於青鸞而言,已是上上佳品,飯食清淡滋補,也有益於亓昭野的身體恢覆。

她給他夾菜,興高采烈的說起。

“我買了六百畝地,算來算去,做什麽行當都有風險,唯有賣糧穩賺不賠,我打算一半租給佃戶,另一半請人來種,第一季求穩,先種稻麥和一部分棉花。”

“自然,這點兒地在京城權貴中根本算不上什麽,人家都是成千上萬畝的囤,就咱這畝地,也就養活二三百口人,所以只種糧賣糧走不太長遠,我打算留一部分釀酒,脫下來的谷殼可用於畜牧,麥桿兒可用於種菜,跟京郊的菜農合作,還能給大酒樓供菜。”

“地裏長出來的都是寶,有價便賣,價若不穩,便做釀酒、畜牧、種菜,再要不穩,還能上繳戶部,充作軍糧,給你博個好名聲,裏裏外外都是賺的。”

她想得長遠,布局也細,叫亓昭野眼神一亮,刮目相看。

眼中冷意淡了些,夾了只小黃魚擱在碟子裏,用筷子去了魚頭魚尾,筷子一夾就將一面魚肉完整的從主骨上脫下來,夾進她碗中,去掉主骨,另一半魚肉也夾給她。

“姐姐做事有眼光,還為我和玉宸想,果真這家該交給你管,我也該多聽姐姐的。”

“你知道就好。”青鸞驕傲仰頭,三兩口吃了那魚肉,外層酥脆,內裏魚肉細嫩,還冒著熱氣,鮮美的很。

很快就吃光了一條,又饞,將飯碗向他的方向推了推,“今兒這魚鮮嫩,煎的也不散,好吃的緊,再給我剝兩條。”

“好。”亓昭野溫聲應下,熟門熟路的取下白嫩的魚肉,夾到她碗裏。

飯桌上不宜說破壞和氣的話,關於那只本不該再出現的老鼠,他暫且忍下,沒有提及。

食過飽足,春風和煦。

二人在園子裏散步,花香盈了滿身。

昏暗中,亓昭野悄悄牽住她的手,近身處沒有丫鬟侍衛看著,青鸞便也隨他,口中說些有的沒的閑話,離不開吃喝拉撒和富貴權勢。

亓昭野起先聽的安靜,漸漸握緊了她的手,看著不遠處通往前院的拱門,心想自己還要去晏王府中繼續公務,該問的事還是問清了的好,不好叫她僥幸逃脫,生了二心。

在她調笑的間隙插話,“姐姐,你沒有什麽要跟我說嗎?”

聞言,青鸞的笑容僵在了臉上,聽他語氣穩重,忽然有種躲不過的認命感。

他都給了臺階,她也不好再藏私。

只道:“我說了,你可不許跟我生氣。”

“那要看你說的是什麽。”亓昭野這回亮明了底線,“畢竟咱們是彼此最親的人,我想姐姐應該不會為了外人,惹我傷心。”

“我沒有。”她站定,心虛的眼眸擡起,望了一眼小道轉彎後遠遠跟著的仆從。

壓低了聲音道:“我不是跟人買地嗎,剛談完,紹雪就找過來了,我不知他是如何知曉我在那兒,到底是熟人是親戚,不好趕人走,就跟他說了會兒話。”

“說話要關上門窗?”他反問,低下來的視線滿是懷疑。

“你這話什麽意思。”青鸞不高興的抽回手去,很快反應過來,“你怎知我關了門窗?你派人監視我?”

亓昭野註視著她,理直氣壯:“不是監視,是保護。”

青鸞無以反駁,只是心裏窩火,明明自己什麽都沒做,被他這樣問來問去的不信任,倒像自己做了虧心事似的。

“我跟紹雪清清白白,你別瞎想,我跟他的事已經過去了,好馬不吃回頭草,他也有了未婚妻,我怎麽可能還念他,不過是……是看他郁郁掙紮,有點兒心疼,才跟他說了幾句話,旁的什麽都沒做。”

“心疼他?”亓昭野露了副果不其然的表情,重重吐了口氣,側過身去,惱紅了眼睛,冷哼一聲。

“你不是說過回來了就只疼我一個嗎?他到你跟前賣兩句慘,你就可憐他了?他有為你做過什麽嗎,他就是個只會掉眼淚的懦夫,他配不上你的心疼。”

好好說著話呢,怎麽又氣起來了?

聽那隱隱的憤怒和委屈,青鸞心頭的窩火一下子熄了,湊上去拉扯他的胳膊,好聲哄他。

“不是,你別想太多,我就是那麽一說,沒真做什麽,況且咱倆現在的關系,我哪還敢跟他走近,都已跟他說明白,劃清界限了。”

“咱倆什麽關系?”亓昭野抓住話頭,扭過臉來看她,聲調低沈,“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沒有上/你,不是變成現在這樣不清不楚的關系,你還敢跟他走近,想跟他再續前緣?”

青鸞眨眨眼:明明是她在哄他,這小兔崽子竟得寸進尺來審她了!?

“昭野,你這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她往前走了兩步,生怕二人說話聲大起來叫後頭的仆從聽去。

回過身來,思緒攪和成一團。

“你不要無理取鬧,我都在這兒跟你過日子了,哪還會想別的,什麽再續前緣,都是你胡亂揣測,把我想成什麽人了。”

她說不上自己做錯了什麽,可也確實錯的離譜,一個兩個三個,她給出去的真心從不摻假,欠的情債是多了些。

可情跟錢一樣都是好東西。

盡情享受時,哪想得了那麽多。

不想傷他們的心,只好現打補丁,牽過他的手指,溫聲細語的哄:“我不計較你納妾,你也別翻我的舊賬,好嗎?你看你錢和府都給了我,我不給你打理的好好的嗎,咱們這才是正經過日子的樣子,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微涼的指尖給她抓在手中,青年心中的怨憤卻平覆不下來。

旁的他都可以不提,但李紹雪與她在鹿嶺別院廝混的那幾天,是如何瘋狂肆意,纏綿悱惻,他只在窗外聽了短短一瞬便怒火中燒。

那樣放縱真實的愛,她從未給過他。

既愛,怎會無欲?

他又不是無欲無求的道士,她更不是守貞守節的烈女,既是飲食男女,為何李紹雪吃得,偏他吃不得?

一個手下敗將,他原不該為其上火,卻總惦著她遲遲未給他的……或許永遠不會給。

想到此,便心中煎熬。

反手回握住她的手,擎起到身前,看她依舊空著的手腕,仍未將他奉上的鐲子戴回去,就像她狡猾的心思,給也只給一些無傷大雅的寵愛,卻不曾真把他當成一個男人來看待。

“我想要你。”他開口,苦澀卻坦誠。

青鸞頓時慌了神,想要抽回手來,卻被他抓得緊緊的,不肯放開。

“你不是問我為什麽吃藥嗎,因為我快忍不住了,姐姐,你還想讓我等多久?還是你覺得憑那些花樣,可以安撫我一輩子?”

青年聲音沙啞,在黃昏暗自吹起的花香中是那樣撩人,聽得她耳尖發熱,心頭生癢。

青鸞說不出個“不”字,餘光瞥了眼已經看不到的仆從,低下臉,額頭都快抵在他胸口上了,聲音弱弱道:“不是我不肯,是你太……雄偉太過,我受不住……”

他瞇起眼,落下的手掌扶住她後腰,頗有深意的輕揉,“都過去兩個月了,還疼?”

青鸞搖搖頭,羞窘地攥住他的衣襟。

“你再叫我緩緩吧,才剛回府半個月,你就提那事,也太急/色了……對了,你腿上不是還有傷嗎,把傷先養好成嗎?”

在外有趙家的舊怨、皇帝的恩威並施,還有數不清的公務等著他,在內,她正準備做一番事業,甭管有多少進項,好歹是個保障。

便是不論這些,她心裏還裝著亓玉宸呢,哪能跟他哥做那些不清不楚的事兒。

她知道亓昭野不好糊弄,真要點了頭,便沒有後悔的餘地了。

“家中那麽些仆從,都長著耳目,咱們哪好弄那腌臜事。且你事忙,能有幾分空閑,對了,趙凝霜還在緋雲軒呢,你答應了我要去給她一個名分的,眼珠子別總落在我身上,有空趕緊去掀了她的蓋頭,小姑娘生的可苗條了,萬一你喜歡呢?”

極力找借口,也摻著些真心話。

這天底下女人那麽多,外頭有數不清的人想把女兒嫁給他,他就是太執拗。

一個才貌俱佳的好兒郎,總在她身上求得失怎麽行,也該放眼瞧瞧別的女兒家,興許碰著個意趣相投的,便不會再對她著魔了。

她苦口婆心的勸,亓昭野聽在耳中,低笑一聲,俯身,唇瓣咬在她耳上。

“上下都被我吃透了,還說這種話。”

青鸞深吸一口氣,羞得無地自容,後退想離他遠些,貼在後腰上的手掌卻收著力,叫她退不得,身子反被撈過去,隔著衣裙,都能感受到他壓過來的大腿繃緊的力道。

她小腹一酥,身子發軟。

是三天前那個春風吹拂的夜,被他吃了豆腐,推拒不得,細細品味,才知其中妙處。

自己沒搖頭,便是從犯,這會兒哪有臉說他的不是,只軟聲跟他商量,“你有這怪癖,我不惱,咱們彼此幫著些,差不多就成了,哪用得著來真的,又疼又費事兒,事/後收拾遮掩也麻煩,你說是不是?”

狡猾的小狐貍,搖著小尾巴,沒理也要攪三分,誰能把她攥實了?

亓昭野愛她的貪財好色,薄情寡性,更愛極了她這副耍心眼兒的鬼靈精樣,是她小女人一面的精明。

他不要她再頂天立地承擔些什麽,寧願她永遠都是這幅滑不溜手的狡黠樣,跟他耍些小性兒。

“你說的再好聽,我也還是想要。”擡起的大手撫在她紅透的臉上,臉頰的熱意透過掌心傳來,熨的他心頭暖暖的。

聲音變的溫柔,“鸞兒,我可以讓你緩一緩,但你還要讓我等多久?你知道我這病的癥結在哪兒,我放不下,也好不了,只是不想再傷了你,你明白嗎?”

說的這樣透徹,她還有什麽不明白。

青鸞點點頭,嘴上應著“我會認真考慮”,腦袋卻是一片空白。

從了他,自然萬事大吉。

可兩人關系有變,對府中人如何遮掩?雖說她跟亓錚沒個正名,但納父之妾,說出去不好聽,被有心之人知道,大小是個把柄。

往前她一時沖動應了李紹雪,如今落得一地淒涼;再往近些,還有邊關苦苦守著她的亓玉宸,即便他說過希望她幸福,她也不覺得他能接受她跟亓昭野攪和在一起。

許是天道好輪回,她借著他們的功名享了多少福,就要受多少累,一來一回,最後誰也不欠誰的。

亭臺中,丫鬟取來了膏藥,她安靜坐著為他的膝蓋上藥。

有人在旁,青年便是一副端正的主君模樣,只是凝視著她的目光裏仍流淌著訴不盡的溫柔,才有了乖順的弟弟模樣。

青鸞心情覆雜。

給他包好了泛著淤青的傷處,一路送他到前院——他只是趕回來吃晚飯、換藥、喝藥,晏王府仍有公務等他處理。

瞧他出門的背影,青鸞心裏空落落的。

她沒考慮多久,第二日便去城郊看地去了,新買的地就在甜水莊附近,還有一百畝就在甜水莊裏。

問了佃戶,這田地的舊主是朝中一家清流文官,似乎與趙家往來密切。

朝廷上的事,她看的不深,亓昭野讓她放心,她便不作他想,作為新主家,給甜水莊的佃戶降了兩成租子,又篩了附近村莊裏的幾十戶人,雇他們種剩下的二百畝地。

見的人多,夜來在銀屏家中借住一夜,忙完已是兩天後。

回到府中,平管事和王媽媽照常帶了府中的仆役來迎,青鸞眼尖,發現人少了兩個。

平管事回:“是廚房負責采買的一個婆子和馬廄的一個馬夫,因洩露府裏的消息給外人,主君身邊的十易昨兒回來傳話,把他們趕出去了。”

“竟有此事?”青鸞管家,竟不知府中人往外漏了消息,擔憂,“他們傳了什麽,可會影響到昭野?”

平管事:“事關主君,府中人嘴都嚴,他們倆是向李家下人漏了兩句姑奶奶的行蹤。”

她恍然大悟,才知李紹雪是如何找到她,也知道了,亓昭野慣會秋後算賬。

沒再多問,回到房中小憩。

轉眼到了晚上,亓昭野未歸。

他很忙,一開始十易還會回府來拿食盒,給她帶句話,如今已有兩日未見。

青鸞慶幸他不在家,叫她少想那些恩怨情愛的糾纏,沈下心來,勾畫糧倉圖紙,尋找釀酒師傅和適宜的鋪面……

春夜微暖,棲梧院裏的花都開了,坐在屋裏看出去,滿眼倒映著星光的絲絨紅,與墨綠色的枝葉交疊在一起,灼熱的色彩暗暗燒在眼底。

她單手撐桌,托著腮,毛筆桿百無聊賴的敲著桌子,望著窗外發呆,深吸一口氣,都是甜膩的花香。

“娘子別憂心,主君忙起來的時候,半個月不歸家也是有的,這才去了五天,您不是每天都讓平安去送飯嗎,主君惦著您的心意,一定歸心似箭。”鶯兒在旁,給她倒了杯蜂蜜水。

青鸞接過來,小喝了半口,仍對著外頭的花發楞。

一個人呆著真是無趣。

要忙的都收拾差不多了,明兒也無甚要操心的事,她今天甚至閑到去找趙凝霜聊天,可小姑娘一見人來,又頂上了那張蓋頭。

難道深宅大院裏養出來的嬌小姐都是那副樣子?說什麽話都嬌滴滴的,不笑,也不說閑話,規規矩矩坐著,連個大動作都沒有,跟個泥俑似的。

面上看著可憐,裏頭卻什麽都沒有,開口閉口都是“我爹”“亓大人”,問她一句“你喜歡什麽?”她便接不上話了。

話不投機半句多,青鸞也不能憑著一腔愛憐就硬要跟人做朋友,只做好分內之事,回來跟自己的倆丫鬟聊些有的沒的,彼此還能逗個笑。

亓昭野,亓昭野……

她心中默念,將手中握著的茶盞轉了一圈又一圈。

有他在,好歹有個人說句貼心話,是氣是喜的,都好過日子被空虛的寂寥沖淡。

空虛?

青鸞臉上一紅,擱下了茶盞。

寂靜中,不知哪兒傳來貓兒叫/春的聲響,後頭林子裏隱隱響起幾聲鳥啼,潺潺水聲淌過,春風吹來,盡是躁動的暖。

她垂下眸,不知為何,眼前浮現出青年高挑健壯的身姿,深邃的眉眼,俊美的臉龐,和他糾纏著她時刻意壓低的聲音,都像今夜的春風一樣從她心上刮過,留下撩人的餘溫。

才幾天不見,就想他了?

青鸞為自己不爭氣的思念感到羞赧,出神的樣子落在鶯兒眼中,被她寵壞了的丫鬟嘴偷笑,脫口而出。

“娘子笑得這樣美,在想哪位郎君呢?”

她一楞,扭臉看去,“我笑了嗎?”

“奴婢還能騙您不成,拿銅鏡來給您照照?您笑的呀——跟思春似的。”

聞言,青鸞臉色漲紅:她都快三十了,又不是十六七的小姑娘,上哪兒思春去。

可細想來,她十六七的時候,滿心想的都是生計,哪有思春的閑工夫……古人雲,飽暖思淫/欲,還真不假。

窘迫到捂住臉,轉眼看向窗外的花叢,每一株都是亓昭野為她種下,一朵朵開著,像他撲通跳動的鮮紅心臟——雖這樣聯想,她卻不怕。

他說她是他的主心骨。

他又何嘗不是她的定心丸呢。

無論在哪兒,有他在,她便能安心,同行,有他並肩,危險有他分擔,平淡也有他調笑逗趣。

青年人的愛和欲是她不敢接受的禁忌,可他的感情是冬日的雨、春日的風、滿院的花開和偶爾想起時的會心一笑,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潮濕黏膩的纏上來,無孔不入,填滿了她生活中的一切。

當她突然醒悟,才發現在自己的心裏,他已無處不在。

意識到自己懵懂的感情,她不自覺捂住了心口,什麽羞人的事都未做,只是想了想他而已,心卻跳得那樣快。

楞神間,雀兒從外頭推開了門。

“娘子,主君回來了!”

一句話,像喜鵲傳佳信,叫她本就春心萌動的身子更歡喜起來,蹭一下就從桌邊站起,沖著窗外問,“他吃飯了嗎?這會兒是去後堂還是去墨竹堂了?”

心中的急切讓她更加肯定,她的確是很空虛,或許見到他會好些,或許再跟他說兩句暖心話,天已黑了,不知他忙了這麽久,晚上是否睡得好覺。

若他執意留,她也不是不能陪他躺一夜,聽他的呼吸聲,看他漂亮的睡顏,手臂輕輕搭在他結實的胸口,感受他的心跳……

天漸漸暖了,春日躁動,青鸞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緒亂飛,喉嚨幹渴。

將桌上那半杯蜂蜜水喝了,卻聽雀兒音低了兩分,回:“主君進來後院,哪兒都沒去,直奔著緋雲軒去了。”

吞下去的半口水,差點嗆出來。

憤憤咽下去,鞋底在地板上碾了碾,心中慍怒:這個小王八羔子,叫他聽話的時候他不聽,她只提了一句趙凝霜,他倒記著了。

都不知她有多惦念他。

一番思念都餵了狗。

氣的拿起茶盞就想摔在地上,看看是自己喜歡的白瓷,一只茶碗也要好幾百文呢,舍不得摔,就只把自己無聊時隨手抄的生意經抓起來團成團,丟到了地上。

“娘子好不容易抄的,扔它作甚?”鶯兒關切地問,眼神與進門來的雀兒對上,頓時明白了。

“嗐,那趙家小姐的蓋頭都頂了七八天了,主君是為了兩家的顏面,才去全她的名分,到底娘子才是主君的自家人,一個妾而已,便是有幸侍奉,明兒還得給您敬茶呢,哪能越得過您去呢。”

“就是就是,主君還是待娘子最親,跟趙家小姐只是男女歡/好,跟您才是打不散的親人,像她這般的妾,往後府裏還不知要添幾個呢,沒什麽了不起的。”

兩個丫鬟一唱一和的安撫她,卻一句句都戳在她肺管子上。

“去就去唄,我又不稀得管他。”青鸞咬了咬牙,甩袖往床邊去,“吹燈,睡覺。”

“娘子,您別上火……”二人還想說什麽,被她出言打斷。

“你倆別在這兒待著了,熄了蠟燭回房去吧,跟我跑了幾天,也該好生歇著。”

“是。”二人吹了燈,關門退出房去。

夜色寂寂,青鸞趴在床上睡不著,她衣裳都沒脫,根本不是睡覺的心思。

亓昭野沒來。

她只是偶然見了李紹雪一面,他都要從晏王府回來堵她,如今他終於回了家,第一時間卻不是來見她……

那時還說什麽想要她,都是胡扯,分明,只要是個女子,都好。

從來看淡世事,不屑與人爭,也不願把自己落得個尷尬難堪的境地,她卻不受控制的怨他,想他如今在緋雲軒,佳人在畔,門當戶對,挑蓋頭,喝新酒,做他的新郎官……

越想越煩躁,卻不知自己這股氣是從哪兒來的。

從床上爬起來,氣的身上發熱,推門出去,嗅著夜風中的花香,並沒冷靜多少。

不知自己怎麽想的,出了院子,走兩步轉個彎就進了墨竹堂,院中值守的侍衛對她的到來並無問詢,仍各司其職。

她就這樣大搖大擺進了臥房,走進內室,看到自己躺過的床榻空空如也,洩憤似的躺上去,滾了兩圈,將他習慣整齊的被褥扯的七零八落。

她氣什麽呢?

男人不都是三妻四妾,他怎麽可能一輩子沒有女人,又怎會對她執迷不悟。

早就想過他會幡然醒悟,今夜不醒,明日也是要醒的。

青鸞深吸一口氣,側身抱緊了他的被子,呼吸間盡是他身上的書卷氣,更漏滴答響在窗外,她的春心也漸漸冷卻下來。

半炷香後,她從床上起來。

整理好了心情,又變回了從前那個溫婉賢淑的自己,只求富貴,不求真心。

回身看一眼被褥,隨手撲了兩下,表面看著整齊就成了,沒再多管,往外頭去。

剛打開裏間門,房門便從外頭被推開,青年踏步進門,踢開深藍色的衣擺,眉眼間沒有她料想的倦怠,一雙眼睛鷹視狼顧,灼熱的釘在她臉上。

瞧他步步緊逼,手掌解開腰帶,衣衫層層剝落,掉在地上,像一朵朵盛開在他身後的蓮。

青鸞頓時心慌不已,擡手後退,解釋自己的荒唐行徑,“我今夜吃了酒,我是發酒瘋闖了進來,你的人沒攔我,我就……”

他脫得只剩一身單薄長衫,伸過來的手臂摟住她的腰,一把將她托起,雙腿懸空,掛在他腰間,裙擺垂墜。

“你不用解釋,你來了,我就懂。”

她被托得高高的,重心沈在他的手掌心上,低頭看那張熟悉的迷人的臉,浮躁的心口他的呼吸下跳動,望進那雙深情的眼眸,頭腦變得空白。

在他堅/挺的托舉下,聲音發軟,“我以為,你想開了,不再需要我了……”

“我愛你。”他揚起臉,吻上她的唇。

這是他的真心。

她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的真心。

於是緊緊的抱住他赤/裸的臂膀,回應他激烈纏綿的吻,顧不得珍貴脆弱的衣料是如何在他手下撕裂,花瓣一樣飄下床去,只一昧他身/下盛放。

柔弱卻熾熱的接/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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