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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96 姐姐,你還想讓我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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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96 姐姐,你還想讓我死嗎?

“大人腿上的傷壓迫了筋肉, 傷好之前,忌辛辣動怒,盡量少挪動, 用這藥膏外敷,早晚各一次, 不出三日就能消腫。”

大夫夜裏冒雨趕來,看過傷後,從隨身攜帶的藥箱中叮叮當當挑了一個藥瓶遞過來, 青鸞坐在床邊, 示意鶯兒去接下。

“我瞧大人面色憔悴,似有內虧, 是否讓老夫把把脈?”

“不必了。”青鸞起身應付,解釋說,“他平日並沒什麽不適,恐是被這雨淋了,凍著了,您先回吧, 省得雨下大了不好走。”

說著喚外頭:“平安, 去管事那兒給大夫支賬,把大夫好生送回去。”

“是。”房門打開,平安招呼大夫,“您這邊走, 我帶您去。”

廚房燒的熱水端來,青鸞帶鶯兒退到外間, 叫他的侍衛給他擦幹身上的潮濕,又換了幹爽的衣裳,才開始上藥。

一番收拾妥當, 已經是夜半子時。

青鸞叫侍衛先回房去休息,又讓困的點頭的鶯兒回棲梧院去。

“娘子不跟奴婢一起回去嗎?”鶯兒小聲問,說起,“主君不喜旁人在他屋裏,說會睡不好覺,您再關心主君,也別熬著自己啊。”

通向裏間的竹門開著,青鸞看了眼床榻間安靜躺著的青年,知道他沒睡著,也知道那腫痛不是抹點藥就能壓下去的,她也疼過,她知道。

“這雨一時停不了,我明日無事,還是在這兒守著他吧,我怕他疼的睡不著,哪怕坐這兒陪他說說話呢。”

“那奴婢陪著娘子。”

“瞧你困成什麽樣子了,先回去睡吧,墨竹堂有侍衛守著呢,我有事吩咐他們就成了。”

聽罷,鶯兒這才依言離去。

屋中只剩下二人,青鸞上前關上房門,端起外間桌上的燭燈,緩步走向裏間,將裏外間相隔的竹門也關緊。

她搬了把椅子坐到床邊去,借著微弱的燈火,瞧他安放在被下的雙腿,想起方才所見,白皙的腿上腫起兩個大包,腫得都快要滲出血來,心下氣得不得了。

“你犯了什麽錯,皇上要罰你?身子本就不好,日日忙公務都熬成什麽樣了,他身為君王,為何不體恤你的辛勞,真要做錯什麽,罰點俸祿就罷了,怎能這樣折騰人?”

亓昭野躺在榻上閉著眼睛,聽到她的聲音,轉過臉來,在昏暗中睜開那雙深邃的眸。

窗外蒙蒙細雨飄落,院中的竹葉攪弄著雨霧,黑暗中唯有臥房窗上映出的一點光亮,是水墨畫上的點睛之筆。

青鸞替他委屈,為官近兩年,總聽人說他受重視,這便是重臣的待遇?

他從被下伸出手來,輕笑:“沒什麽大事,姐姐不必為我費心。”

聞言,青鸞咬了咬牙,氣得在他手背上擰了一把,“腿都腫成這樣了,還沒事兒,跟你說過,心裏有話要說出來,現在還憋著,還想自己扛?你這樣,拿我當外人似的,我還跟你回來做什麽?”

她偏過身子撅起嘴,“我去甜水莊的時候,聽說了折桂的事,那人背叛你,丟下你,這些事兒你從沒跟我說過……”

“我是不懂你,可我想多了解了解你,你不是也說,想要我眼裏只有你嗎,我已經盡力在做了,你卻這樣瞞著我,那時說的好聽話,都是假的嗎?”

他們之間,鮮少聊彼此不了解的過往。

是因認識的早,相處十幾年,便以為眼中所識所見是對方的全部。

亓昭野眉頭輕皺,溫柔的看向她,腿上雖疼,心裏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平靜,被擰出紅印子的手搭在她袖子上,牽住了她白皙的手腕。

“姐姐要聽,我說給你便是,哪值當為這點小事憂心傷神。”

青鸞想說這不是小事,卻在他的註視中,深吸一口氣,憋住了嘮叨。

亓昭野瞧她活靈活現的小模樣,輕笑一聲,說起:“皇上服用金丹延年益壽,身子雖精神了,但內裏虛耗,喜怒無常,他對晏王趙王二人誰做太子一事,心中已有定數,卻不願在朝堂公開,十分忌憚議儲之事。”

“未說於人前,你怎知道他心中拿定?”

“我與玉宸,你更疼愛誰?”

突然沒來由的這麽一問,青鸞心虛的低下眼去,“我問你正事呢,說這個做什麽?”

“便是你不說,我也知道。”青年緩緩轉過臉去,並未延伸此事。

他天生心思敏感,瞧人一舉一動都能猜測對方的意圖,曾在禦前伺候筆墨,又與兩個王爺各自共事過一段時間,再看皇帝對二人的各項指派,怎會不知他心中的人選。

可心知肚明是一回事,對另一個孩子的疼愛也不是假的,若一人提前得勢,只怕另一人會坐不住,弄得個兄弟相殘的局面。

他已盡力避免摻合議儲之事,但昨日被趙崇叫去府上,仍舊被宮裏的眼線發現了。

皇帝惱他與趙崇藕斷絲連,怕二人做大一黨,會動搖未來的儲君,更忌諱二位王爺中的任何一個來拉攏他,於是小懲大誡。

事情說罷,青鸞聽懂了來龍去脈,終於不說話了。

每日除了公務,還要跟這幫人玩心眼,再好的人也經不起這麽用啊。

她坐到床沿上,無需言語,亓昭野便側過臉來貼上她的裙子,方便她揉他的頭,低語著哄他入眠。

“事已至此,一尊尊都是大佛,咱們誰都不能得罪,正好借著養傷的機會在家呆兩天,躲躲是非,管他們誰贏誰輸,都不許擾了我家昭哥兒的好覺。”

他喜歡姐姐哄他。

閉上眼睛,感受那柔軟的手指貼在他脹痛的太陽穴上,多思的頭腦稍稍放松下來,又說了句心裏話。

“你都不喚玉宸作‘哥兒’了,卻還這樣喚我,難道我比他年紀小嗎?”語氣酸溜溜的。

春雨綿綿,燭火熄滅在蠟油中。

青鸞坐在床邊,眼前雖黑,卻看得很清,順勢安撫他:“那也喚你昭野,跟他一樣,對你們,我從不偏心……但你如此受累,那我背著玉宸偷偷對你多好一點,私下喚你阿野,可喜歡?”

原是長輩的疼惜,聽在青年耳中,與愛人的情話並無區別。

呼吸間,他挪著身子往床裏靠。

青鸞奇怪他怎麽亂動起來,剛要問,就見他擡手撐起了被沿,招她,“陪我躺會兒。”

順著打開的被子看到他睡在裏頭的身子,雪白的寢衣松了領口,露出骨感的鎖骨和厚實的胸膛,總叫她想起些別的……

她轉過臉,打趣道:“你轉的也太生硬了,好歹藏一會兒呢。”

“因為太喜歡了。”他心臟撲通撲通的跳,羞紅的臉頰隱藏在帳圍的暗色中,唯有攔不住的熱氣從被子裏往外湧,是他藏不住的心意。

“姐姐對我這樣好,我心裏歡喜極了,想靠著你睡。”

青鸞可不傻,徑直從床邊站起身,擡手撩了一下鬢邊的長發,低語:“你腿上有傷,我可不敢碰,你就安心躺著吧,原想等你睡了我再走,瞧你這架勢,我還是先回去了。”

方一轉身,身後的被子放下。

她剛走出兩步,床榻間傳來異樣的悶哼,喘的她後腦勺一酥,臉頓時就熱了。

轉頭看去,他手還好好的屈在枕上,沒伸向下頭,眼眸對上她的視線,嘴角勾起,呻/吟聲並未止住,像在試探她的底線。

他什麽都沒說,青鸞卻聽懂了:比起他曾經過分的要求,眼下的親昵只是望梅止渴,她最好在他還能好好說話的時候給他解解饞,別又把他逼到發瘋的地步。

殺人不見血的軟刀子,早將她纏住。

聽那容易令人起疑的呻/吟,饒是她臉皮再厚,也怕外頭的侍衛聽見了多想。

三兩步走回床邊,捂住了他的嘴,臉色漲紅,“你別亂叫,外頭人聽去,還以為咱倆怎麽了呢。”

他眼睛清明的看著她,親親她的手心,濡濕感叫她慌張的抽回手去,背在身後,無所適從,眼神直往窗外瞟。

“來嗎?”他笑著問她。

看似好商好量,可從他提出要求起,能接受的答案就只有一個。

青鸞咬了咬唇,解了外衣躺到床榻上去,緊貼著床沿,跟他硬生生隔出半個身子的距離,側身朝著床外,沒好氣的念叨:“你真霸道,蠻不講理,心術不正,仗勢欺人!”

“是嗎?”青年輕聲問著,展開的長臂環在她腰上,輕易將她摟住,帶入懷中。

溫熱的唇瓣貼著她後頸,嗓音磁性,聲聲吐息,“我真是個屢教不改的大惡人,姐姐可得管教好了我,別叫我出去禍害別人。”

長夜寂寂,困意漸濃。

分不清說出口的是玩笑還是真心話,抑或兩者都有。

聽著緊貼在後背的心跳聲,青鸞緊繃的身子漸漸放松下來,便是被鬼壓床,想想是個長相俊美的艷/鬼,也不會真要了她的命,便算不得壞事。

閉上眼睛,快要睡著時,身後傳來一句夢囈般的低語,縈繞耳側。

“姐姐,你還想讓我死嗎?”

心湖落下一滴雨,她沒有睜開眼,伸進被子裏的手,輕輕覆上他摟在自己腰上的手,將自己留下的紅印緩緩揉開,撫著他手背的紋理,手指扣進他指縫間。

“不想了,一點都不想。”

她哪裏舍得。

寒意消融,暖春已至。

*

清晨醒來,青鸞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昨夜絮叨半天,這會兒口中幹渴,張口喚:“鶯兒,給我倒杯水。”

睜開眼,看頭頂帷帳的顏色,又瞥見外頭映在窗戶紙上的竹影,才想起這是亓昭野的房間。

扭過臉就看見亓昭野坐在外間的桌邊,手裏正在倒茶水,作勢要給她送過來。

他腿還傷著呢。

青鸞起來拽過床尾的外裳,踩著繡鞋就往他跟前走,幾步到了桌邊,按住他要起身的動作,自己頭發還亂著,幾縷碎發垂在臉側,語氣裏帶著責怪。

“不在床上躺著,怎起來了?”

奪過他手裏的水,喝了一口,放回桌上,目光掃過關上的門外,能模糊看到院子裏侍衛的身影,她蹙起眉:“又不是沒人使喚,叫個人進來就是,哪用得著你來伺候我?”

說著,蹲下身去,聲音軟了幾分:“腿傷怎麽樣了?疼不疼?”

問的關切,信手撩開他衣裳下擺,挽起褲腿看他的膝蓋,腫比昨日輕了些,但還是紅紅的一片,紅腫消退的地方變得淤紫,看著還是嚇人。

她起身去取來藥膏,搬個凳子坐在他對面,將他的腿擡起,膝彎擱在自己大腿上,低頭小心地給他抹藥。

亓昭野靜靜地看著她。

她剛睡醒,臉上還壓著枕頭的印子,淺淺的紅痕從顴骨延伸到耳根,她渾然不知。

因為這點傷,就得了姐姐滿心滿眼的關註,他心裏吃了蜜似的,甜得發脹。

目光落在她後頸,因她低頭的動作,整個頸子都讓他隨意觀賞,而那處梅花色的痕跡,是他昨夜繪下的佳作。

姐姐真是可愛,被他嘬紅了都不知道,下次,或許可以親親別處。

“你何時起的,我都沒發覺。”輕柔的問話打斷了他的竊喜,“腫還沒消,走路疼不疼?怎麽不叫我一聲,我扶著你,還能叫你疼得輕些。”

亓昭野微微一笑,輕描淡寫道:“姐姐知道的,我不怕疼。”

青鸞拍了下他的大腿,“啪”一聲。

“胡說!哪有人不怕疼的?你就是愛忍著硬扛,說了多少遍都改不掉這個臭毛病,真不叫人省心。”

是恨鐵不成鋼的訓斥,也是比什麽都真的關愛。

亓昭野壓不住嘴角的微笑,俯身湊到她耳邊,低沈的嗓音震著耳廓:“我起床去小解,不方便叫姐姐,但姐姐說得是,你若幫我扶著,我能省力不少。”

但凡瞧見過他那物什,都能讀懂他在說什麽,青鸞頓時從晨起的迷糊中清醒過來。

“又瞎扯。”伸出手去捂他的嘴,手指卻從他下巴滑到脖子上,按著他的喉結往後推,人是推開了,姿勢卻像她掐他脖子似的。

青鸞心生尷尬,驚慌看過去,正對上那雙魅惑的眼眸,黑沈沈的,望不到底的深潭一樣,攪起欲念的漩渦,像要把人吸進去。

她指上抹開的藥膏都熱了,不敢看他。

低下頭,喃喃道:“你別這樣。”

亓昭野收斂視線,沒順著她的話往下接,換了副口吻說:“昨夜姐姐在側,我睡得甚是安穩,竟到辰時才醒,比在玉門時睡得還要久。”

苦於方才的尷尬,青鸞忙接了這話茬:“是好事啊,你平時過於勞累,趁著這兩天告假多睡會兒。”

“都是姐姐的功勞。”亓昭野頓了頓,語氣鄭重不少,“不如,姐姐挪到我屋裏睡?”

青鸞不語,暗自咬了咬牙根。

默默給他上好藥,擱下他的腿,捋好褲腿,落下衣擺,在他期待的目光中,站起身來理了理頭發,側過身去穿起外裳,轉臉,幽怨著瞪了他一眼,留下兩個大字——

“做,夢。”

說完便往外去了,隨手關起了門。

亓昭野獨坐屋中,手掌撫過膝蓋,感受她指尖揉在上面的餘溫,想起她臉頰上的紅暈,慌亂的眼神,心頭暖洋洋的。

姐姐說的果然不差:他們之間是夫妻還是姐弟,真沒那麽重要。

只要她心裏有他。

只要她心裏,只有他。

出來墨竹堂,青鸞扶了扶發髻,心上熱乎乎的,腦子有點亂,卻又氣不起來,直到瞧見候在院外的鶯兒才回過神來。

鶯兒迎上來,關切問:“娘子真守了主君一夜?”

青鸞不大好意思,嘴上說守著他,實則自己睡得比他還死,擡眼看了看天,已是正午,連昨夜雨後留下的積水都快被大太陽曬幹了。

她側過臉:“我發髻是不是亂了。”

鶯兒端詳了一下:“是亂了一點,咱們回院兒去,我給娘子重新梳。”

棲梧院與墨竹堂離得很近,穿過林蔭走兩步就到了,進院沒看到雀兒,隨口問了句:“雀兒那丫頭去哪兒了?”

鶯兒:“我叫她去廚房傳飯了,主君不是傷了嗎,就叫廚房做了些清淡滋補的飯食,娘子可有什麽想吃的?我再去叫人說,現做也成。”

青鸞搖搖頭:“不必費事,我吃跟他一樣的就成。”

回臥房裏重新梳妝,吃過早飯,精神稍好了些,打算再去看看亓昭野的傷。

走出院門,迎面見平安跑了過來。

他喘了喘氣,有些焦急,“姑奶奶,趙家送了份禮過來,說提前跟主君交代過,他們拿著趙閣老的令牌,小的們也不敢攔,那禮已經擡進府中了。”

青鸞眉頭一皺:趙家太囂張了吧?送再好的東西,也得主家當面收了才好入府,哪有不管主家要不要,硬往裏塞的。

但想到昨晚跟亓昭野說話時,他提過昨日去了趙府,想必是應下了什麽。

“既然擡進來了,讓平管事記錄入冊,收進庫房便是。”她擺了擺手。

平安有些為難:“這禮……恐得主君和姑奶奶親自去迎,小的們不好處置。”

青鸞疑惑起來,“是何等厚禮?”

平安猶疑片刻,只道:“這,小的也說不明白,您親自去看了就知道了。”

連嘴最伶俐的平安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可見趙家送來的是塊燙手山芋啊,她與趙家有舊怨,本就不喜,又想著亓昭野腿還傷著,不好挪動,便理了理衣袖,端起架子。

“那好,我親自去接。”她倒要瞧瞧,趙家到底送來個什麽東西。

來到側門處,她楞住了。

一頂小紅轎靜靜地落在院中,轎簾垂著,看不清楚裏頭,轎邊立著個丫鬟,頭上戴著紅花,穿戴齊整,手佩玉環,站姿亭亭玉立。

丫鬟瞧見青鸞,不知她是誰,倨傲地行了個禮,語氣還算客氣:“娘子可是府中親眷?煩請向亓大人通報一聲,說我家小姐已到,只等著亓大人來壓轎子、掀蓋頭了。”

青鸞打量她一眼:規矩像模像樣,衣著打扮比自己身邊的鶯兒雀兒好上太多,看著確是門第森嚴家中出來的,只是那眉眼間的高傲紮人了些,看著不大好說話。

她沒搭理那丫鬟,定眼看向那花轎。

滿眼的紅,連上還綴著流蘇,真是懷念啊——她想起自己嫁人的時候,轎子也是這樣紅得晃眼,喜慶的很,看一眼都讓人歡喜。

可惜,不知自己這輩子還有沒有那樣的熱鬧。

神游感慨間,往前走了兩步。

那丫鬟突然跟老母雞護崽似的,一下子沖到她面前,張開手臂擋住花轎:“娘子要做什麽?我家小姐是來伺候亓大人的,這花轎只有新郎官能碰!”

青鸞停下腳步,看丫鬟緊張兮兮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到底年歲小,撐不住場面,一驚一乍的。

溫和道:“你不知道嗎?昭哥兒他昨夜長跪勤政殿,腿傷走不動路了。”

丫鬟眨了眨眼,臉上的抗拒褪了幾分,露出點茫然來。

她還真不知道。

臨出門,老爺只叮囑她要幫小姐拴住亓昭野,沒說朝中有什麽事兒啊。

青鸞看這主仆倆的架勢,很快明白了:送妾不比做妻,要三媒六聘,大擺筵席,他們要的就是出其不意,不用過正面的門路,把人擡進來就成,是篤信亓昭野不會拒絕。

如今人已在這兒,她還真有些為難。

思索間,身後的鶯兒審視著對面丫鬟的神情,悄悄往青鸞身後湊,低語:“娘子,哪有大家小姐主動上門做妾的,她們定別有用心,不如奴婢去稟報主君,將她們趕走。”

青鸞回手攔住他,側過臉耳語:“這是趙家小姐,又是趙閣老親自與昭野說定的事,若趕人離開,豈不是咱家言而無信,禮數不周?”

好的時候,多少過錯都不是事兒。

但凡有個變數,一丁點錯都能成為眾人口誅筆伐的把柄,何況亓昭野昨夜才被皇上罰了,若再因趙家鬧出件人盡皆知的醜事,便不是罰跪那麽簡單了。

皇上和趙家都不能得罪,這其中親疏,得細細衡量。

青鸞心一橫,微笑著同對方說:“我也是這家裏人,算是昭野的長輩,他行動不便,不如我來代他行禮?總好過讓小姐幹等著,對了,既是喜事,該收拾間院子出來作喜房才是。”

說著,沒聽對方應聲,就讓鶯兒去把這事兒辦了,又喚平安上來壓轎。

“欸!你是哪房長輩,想代新郎官行禮,也得提前講明身份,哪好糊裏糊塗的就……”丫鬟還想攔,花轎裏傳出一聲低柔的輕語。

“雙兒,切莫失禮。”

嬌滴滴的語調聽在耳裏,真叫人喜歡。

青鸞想起了自己十六七時,也是這樣嬌柔水嫩,討人喜歡,勾唇抿笑,“不知小姐閨名?對了,我是昭野的……遠房表姑,他這人不愛同親眷往來,小姐或許不知我。”

“問姑奶奶安,妾,閨名凝霜。”

說話間,平安已經壓低了轎沿,青鸞親自跨過轎前的紅綢,撩開門簾,擡手到那緊張攥在身前的雙手前。

“霜兒,我扶著你,下來吧。”

小姑娘的手猶豫了一下,還是搭在了她手上,規規矩矩的,未曾使力。

細細嫩嫩,好小的一只手。

青鸞心生憐惜,扶人從轎子裏走出來,瞧她穿一身嫣紅色衣裙,蓋了張繡了雙喜字的紅蓋頭,站直了身子,個頭也才到她下巴,身條細的跟一綹水兒似的……好嬌弱的女子。

“霜兒今年多大了?”

“回姑奶奶,妾今年十五。”

聽罷,青鸞皺緊眉頭,一邊扶著人往內宅去,一邊試探打聽,“我聽說深宅裏的姑娘都是嬌養著的,你怎這個年紀就嫁人了?”

蓋頭下的少女聲音微哽,“爹爹說,女兒養了就是要嫁人的,多留無益,不如早離,才將我擡來,叫好生伺候亓大人,為亓家分憂。”

“天可憐見兒的,這麽乖巧的好閨女送來了我家,你爹真狠得下這心。”

青鸞感慨一聲,不談立場,對這女孩兒實在生不出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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