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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鐘將人從睡夢中喚醒。
栗山暈暈乎乎的，床起得很艱難。
前天半夜趕火車返校，昨天今高岳又來學校找他，弄得他興奮到後半夜都睡不著，生物鐘徹底亂了。
他昨晚做了很久很長的夢，夢到了高中、姥姥還有今高岳。如果不夢到討厭的富政廷那真是難得一見的美夢了。
扭頭按掉鬧鐘，栗山翻了個身，看向枕頭旁邊今高岳昨天又落下的圍巾。
這次他稍微做了點壞事，沒有打理好圍巾之後馬上層層疊疊打包好，而是悄悄把圍巾挪到了自己的枕邊，讓它陪著自己睡了一個晚上。
開學的第一周總是人仰馬翻的，事情又雜又亂又多，還要選課退課趕早八。縱使他們這間“卷王宿舍”也不免一大早就充斥著不願面對現實的陰暗翻滾聲。
“再睡會兒。”
“嗯……幾點了？”
“栗山，你過十分鐘再叫我。”
鬧鐘一個接著一個亮了，又被按掉等待十分鐘之後再響，在其他人還在床上翻身之時，栗山的鐵架床“吱嘎吱嘎”傳來了下床的聲音。
比別人早起的半個小時，是栗山打理自己外形的時間。
栗山堅持在鏡子前抓了頭發。他本來是不想化妝的，但是這兩天睡不好，鏡裏看他的黑眼圈有些嚴重了，等臉上的防曬成膜後他想了想還是打了粉底和遮瑕。
化妝的時間安靜而獨立，細心打理自己的幾分鐘像是一場靈魂的按摩。大腦在這個過程中慢慢清醒，鏡中越來越精致的形象也在為自己註入自信。
食堂差不多開門了，栗山起身穿著昨晚今高岳送他的那套新衣服，披上外衣去吃早飯，順路把整個寢室其他五個人的份打包回來。
再平凡、日常不過的早晨，栗山做著與以往沒什麽區別的事情，但在心裏，他已經默默做了一個不尋常的決定。
他要追求今高岳。
下定決心之後，栗山反而感到了精神上的如釋重負，燃起了希望的小火苗。
與生俱來的差距和世俗的枷鎖再如何，他都無法抑制內心的向往。
哪怕他知道自己只是在飛蛾撲火、知道兩個人截然不同的出身似乎註定了分離的結局，他也想拼盡全力與那個人共渡一段時光，想要那個人用帶著排他性的、獨一無二的目光註視自己。
更何況，他多少能感受到那個人待他似乎也是有些特別的。
想著這件事，他的大腦轉得飛快，人也清醒了很多，早餐都更有胃口了，多吃了兩個大包子。
“只是，分寸感……真的好難啊！”栗山拎著舍友的早餐，在回宿舍的路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兵荒馬亂的一天裏，栗山抽空去面包房買了蛋塔，拍了照片給今高岳，問晚上方不方便他把圍巾和蛋塔一起送到嗷嗚軟糖工作室。
不僅是想見今高岳，他還想借此賄賂一下今高岳的家人、朋友、同事。
【Ryan_Jin】：！
【Ryan_Jin】：你怎麽知道我剛好在想念農大的蛋塔。
栗山看著今高岳的回覆，開心得要命，低頭藏住自己的笑，不要在上課的時候被人發現。
他甚至有些慶幸，他和今高岳是現在才真正地“遇見”了“認識”了。
畢竟，曾經的他那麽幼稚、那麽自卑，一無所有。
那個版本的栗山很簡陋，像是內測一測的半成品游戲，配音不全、內容匱乏、劇情簡陋、完成度不高、BUG列表比命都長。
而現在，他已經完成許多代的版本更疊，雖說做不到沒有BUG但運行情況也有了很大的改善。
或許喜歡今高岳這一點是沒有變的，只是栗山終於有了底氣，可以說自己能夠給他喜歡的人快樂和幸福。
“現在的我，多少是成熟了一些了吧？”栗山自言自語。
也不知道是不是栗山的錯覺，總感覺今高岳似乎變得話癆了些，今天有事沒事就來找栗山聊天。哪怕栗山因為上課和忙其他事情回覆晚了對方也完全沒有情緒，熱情不減。
【Ryan_Jin】：這學期要會不會很辛苦？
【Ryan_Jin】：如果太忙太累，來工作室拍模特圖耽誤時間的話，你也別不好意思說，學習最重要。
【栗山】：沒有的事，讓我去拍吧！我總是要放松一下的。
怎麽說，除了嗷嗚軟糖那邊，他還想抓緊機會接更多的模特工作。
畢竟以後他要給戀愛花銷留預算，再不努力兼職賺錢，經濟狀況就太艱難了。
今高岳值得最好的，總不能因為他而將就。
然而，栗山沒想到的是，當天下午今高岳竟然徑直殺到了他們學校，還說要請栗山整個宿舍的人吃飯。
等他上完下午的最後一節課回到宿舍的時候，今高岳已經在裏面跟他的舍友聊得熱火朝天了。
說實話，栗山都有些嚇到了。
因為，今高岳今天實在是太閃耀了，跟他們宿舍的這些工科男完全不在一個圖層、不是一個畫風。
黑色的半高領打底衫貼身箍出胸肌飽滿的形狀。米色的圓角平駁領羊絨西服敞著沒系扣子，哪怕是比較休閑柔和的款式、顏色和穿法，穿上也帥得太超過了。
當這樣通身都是成熟魅力的男人出現在運動服大羽絨服的學生堆兒裏，馬上就成為了絕對的中心焦點。
“我的天啊，我還以為西裝這種東西除了明星穿都像是賣保險的銷售。”杜一澤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今高岳，口水都要流下來，“這個料子看上去就很貴，不會是定制的吧？”
今高岳一手撐著栗山的椅背，擺著帥氣的姿勢，輕描淡寫地說：“對，很多人的西裝穿上身效果不好，其實是沒選對合適的版型和尺碼或者是體態的問題。”
“冷不冷啊？”栗山看著他身上料子不厚，問道。
耳朵都凍紅了的今高岳搖頭，“不冷的，剛健完身，可熱了。”
一聽到“健身”這個關鍵詞，剛剛接觸了力量訓練的齊明賢好奇道：“你的胸和背是怎麽練的啊，要練多久才能變這麽大？”
“臥推、飛鳥夾胸得上力量，我現在松懈了是一周四練，之前要一周六練的。”
說著，今高岳脫下西裝外套，自然地將衣服交給栗山，擡起手臂背對著寢室眾人，展示了漂亮發達的背闊肌，引來許多“臥槽”“哇靠”的讚嘆。
“行了，栗山也回來了，我們出發。”今高岳嘚瑟完了，從栗山手中拿回自己的西裝，帥氣地搭在肩頭。
然後，飛起來的西裝把栗山掛在床邊的衣架掃掉了。
“我的我的。”今高岳彎腰作勢去撿。
“沒事，你先把衣服穿上吧，我們宿舍不太暖和。”栗山先蹲下去把衣架歸位，“但是你發的餐廳定位有點遠，我們宿舍六個人得叫兩輛車……”
今高岳打斷他，“不用，我開了七座的車，正好。走了走了，別磨蹭，晚高峰路上堵，現在出發還能趕上預約的時間。”
在宿舍男生的歡呼聲裏，栗山稀裏糊塗地被推走了，背了一整天的雙肩包都沒來得及放下。
今高岳的棕色褲子跟上身的配色和諧，線條筆挺的布料恰到好處地包裹著兩條長腿。他就這樣派頭十足地走在一堆男生前面。
緊接著，昂貴的意大利定制手工皮鞋就在樓梯上滑了一個趔趄。
“當心！”栗山眼疾手快地扶住今高岳，“我們這個臺階很老了，走來走去的金屬防滑條都磨光了，特別滑。你的鞋……”
他看出來那個鞋子的鞋底平整，柔軟的小羊皮完全沒有防滑的紋路，想想就知道是純粹為鋪著地毯的室內而設計的。
“沒事，不礙事。”距離摔個大屁墩兒只差一點的今高岳清了清嗓子緩解此刻的尷尬，好好地把著扶手下了樓。
停車場裏氣派的黑色七座行政車外形十分低調，但內裏高科技拉滿。
可以觸屏的大顯示器，大師級音響，帶按摩能完全放倒還可以轉向的真皮座椅，拉開有冰鎮酒水的小冰箱，聰明的語音助手……
開到了相對安全通暢路段之後，今高岳微微扭頭，問道：“百公裏加速很頂的，大家要嘗試一下推背感嗎？”
坐在副駕駛的栗山小小的擔憂被後面沸騰的“要要要”淹沒，只能握緊了自己的安全帶，被驟然加速的感受弄得暈頭轉向。
今高岳簡直要把這群男大給迷死了。
但栗山卻敏銳地察覺到了有一絲絲不對。
這好像不是今高岳完全放松、開心的狀態。他扭頭看著今高岳專註開車的側臉，發現了對方微微有些緊繃的面部肌肉似乎在壓抑些什麽。
看上去，更像是……在生氣。
只不過今高岳不想讓人看出來而已。
栗山知道，如果在這種時刻出聲詢問，大概率只會得到“沒有啊”“你想多了”之類的遮掩。他了解今高岳性格使然不太喜歡在太多人面前袒露真實的情緒。
所以，這件事要等一等才能找機會搞清楚。
今高岳帶他們去了一家非常高級的中式融合菜，味道確實很合口味，食材也高級。栗山偷偷去小地瓜上查過才知道這家店人均都要四位數，幾乎嚇得要昏厥過去。
肯定有事兒！栗山想著。
眼前越是其樂融融，栗山心裏越是打鼓。
今高岳的情商是什麽段位，面對這群普通男大簡直是降維打擊，沒一會兒桌上所有人的情況都被他探得清清楚楚。
這會兒栗山看出來了，他們寢室六個人裏，今高岳唯獨對齊明賢格外關註。
那種關註甚至是帶著微不可查的、隱秘的敵意，軟刺兒藏在一句句得體的玩笑話的字裏行間，針對著齊明賢。
栗山有些發懵。
他們宿舍最擅長社交、最成熟的就是齊明賢了，按說他應該很輕松地就能夠給人留下良好的印象，可偏偏是他好像莫名其妙地得罪了今高岳。
齊明賢的手機響了，他指指手機，出去接了個電話。
“估計又是華巖姐姐。”杜一澤“嘿嘿”笑著，滿臉寫著“嗑到了”。
今高岳問：“華巖姐姐是誰啊？”
“他女朋友。”栗山答，“他們倆從齊明賢大一就開始談了，很穩定的。”
今高岳的眉頭微不可查地蹙起片刻，輕飄飄地說了聲，“噢，這樣啊。”
但栗山聽出了點欲蓋彌彰的味道。
有些……熟悉。
像是今高岳過生日那天因為富政廷起爭執的晚上。
吃完了飯，今高岳把這群男大拉回了學校。
栗山說圍巾還落在屋裏，同舍友上去拿了袋子和蛋塔，做了許多心理準備才單獨回去找今高岳。
遠遠地看向車上，喜歡光亮的今高岳竟然沒開閱讀燈，任由車內一片昏暗，只有點路燈光透進來。
栗山心想：完了，他氣得不輕。
果然，栗山開門坐好，把精心包好的漂亮袋子遞過去的時候，今高岳的雙手依然環在胸前沒有接。
他將袋子放在後排，看著對方緊繃的嘴角，輕輕地用柔軟的語氣開口。
“岳哥。”
感覺被他這麽一叫，今高岳很明顯地消了點氣。
“是我哪裏做的不好，惹你生氣了嗎？”栗山問。
剛剛緩解了一點的情緒“蹭”地小火苗又竄起來了。
今高岳板著臉，盡量克制、冷靜地開口，“你看看這個。”
他解鎖手機，點開視頻軟件，放在與栗山中間隔著的無線充電板上。
豎屏的視頻亂糟糟地播放著，大字報一樣的字幕鋪滿屏幕。
【大伯的兒子上大學學歪了。這是他帶回家的第二個男孩，家裏都鬧翻天了，非說自己只喜歡男的，給他下藥都不喜歡女的，家裏已經兩年沒過好年了……】
視頻中，滿桌酒菜都亂糟糟摔得稀巴爛。好幾個人圍著坐在地上哭的快暈過去的老太太。幾個中老年男性抄著椅子、指著鼻子在吵在罵。
而跪在地上的齊明賢護著身後的人，聲淚俱下地吶喊，“你們要打就打我，不要打山山。”
錄像裏雖然沒有出現栗山的臉，但他的衣服、標志性的黑乎乎灰撲撲雙肩包可都是今高岳見過的。
短視頻放完了，自動連播推薦了賬號常看的、感興趣的內容。
“食品專業同學們畢業前必看，這是一個幫你省下三年迷茫期的視頻，這份打破信息差的資料適合所有食品專業的人閱讀……”
今高岳趕緊拿走手機，鎖屏掐斷了該死的大數據猜你喜歡。
本來還覺得有些棘手的栗山頓時放下心來。
他認真地看著今高岳，緩緩說：“岳哥，這都是誤會，你能給我個機會說清楚嗎？”
今高岳把手機往無線充電板上一扔，雙手環在胸前，“說吧，我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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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昨晚做了很久很長的夢，夢到了高中、姥姥還有今高岳。如果不夢到討厭的富政廷那真是難得一見的美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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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山，你過十分鐘再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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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有些慶幸，他和今高岳是現在才真正地“遇見”了“認識”了。
畢竟，曾經的他那麽幼稚、那麽自卑，一無所有。
那個版本的栗山很簡陋，像是內測一測的半成品游戲，配音不全、內容匱乏、劇情簡陋、完成度不高、BUG列表比命都長。
而現在，他已經完成許多代的版本更疊，雖說做不到沒有BUG但運行情況也有了很大的改善。
或許喜歡今高岳這一點是沒有變的，只是栗山終於有了底氣，可以說自己能夠給他喜歡的人快樂和幸福。
“現在的我，多少是成熟了一些了吧？”栗山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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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山】：沒有的事，讓我去拍吧！我總是要放松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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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這樣通身都是成熟魅力的男人出現在運動服大羽絨服的學生堆兒裏，馬上就成為了絕對的中心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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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高岳一手撐著栗山的椅背，擺著帥氣的姿勢，輕描淡寫地說：“對，很多人的西裝穿上身效果不好，其實是沒選對合適的版型和尺碼或者是體態的問題。”
“冷不冷啊？”栗山看著他身上料子不厚，問道。
耳朵都凍紅了的今高岳搖頭，“不冷的，剛健完身，可熱了。”
一聽到“健身”這個關鍵詞，剛剛接觸了力量訓練的齊明賢好奇道：“你的胸和背是怎麽練的啊，要練多久才能變這麽大？”
“臥推、飛鳥夾胸得上力量，我現在松懈了是一周四練，之前要一周六練的。”
說著，今高岳脫下西裝外套，自然地將衣服交給栗山，擡起手臂背對著寢室眾人，展示了漂亮發達的背闊肌，引來許多“臥槽”“哇靠”的讚嘆。
“行了，栗山也回來了，我們出發。”今高岳嘚瑟完了，從栗山手中拿回自己的西裝，帥氣地搭在肩頭。
然後，飛起來的西裝把栗山掛在床邊的衣架掃掉了。
“我的我的。”今高岳彎腰作勢去撿。
“沒事，你先把衣服穿上吧，我們宿舍不太暖和。”栗山先蹲下去把衣架歸位，“但是你發的餐廳定位有點遠，我們宿舍六個人得叫兩輛車……”
今高岳打斷他，“不用，我開了七座的車，正好。走了走了，別磨蹭，晚高峰路上堵，現在出發還能趕上預約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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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出來那個鞋子的鞋底平整，柔軟的小羊皮完全沒有防滑的紋路，想想就知道是純粹為鋪著地毯的室內而設計的。
“沒事，不礙事。”距離摔個大屁墩兒只差一點的今高岳清了清嗓子緩解此刻的尷尬，好好地把著扶手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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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栗山看出來了，他們寢室六個人裏，今高岳唯獨對齊明賢格外關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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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明賢的手機響了，他指指手機，出去接了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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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女朋友。”栗山答，“他們倆從齊明賢大一就開始談了，很穩定的。”
今高岳的眉頭微不可查地蹙起片刻，輕飄飄地說了聲，“噢，這樣啊。”
但栗山聽出了點欲蓋彌彰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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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地看向車上，喜歡光亮的今高岳竟然沒開閱讀燈，任由車內一片昏暗，只有點路燈光透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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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栗山開門坐好，把精心包好的漂亮袋子遞過去的時候，今高岳的雙手依然環在胸前沒有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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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哥。”
感覺被他這麽一叫，今高岳很明顯地消了點氣。
“是我哪裏做的不好，惹你生氣了嗎？”栗山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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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高岳板著臉，盡量克制、冷靜地開口，“你看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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