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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山的電腦開機後一切正常,讓大家都松了口氣。

電腦倒是沒壞,但是屏幕右下角閃爍的圖標傳來了“壞消息”。

不速之客正是他們剛剛吐槽過的那個水課老師。

老師也是才發現本學期成績錄入的截止日期就在今晚零點了。逾期未能把所有期末成績錄入系統,屬於嚴重的教學事故。可她本人已經跟親親老公還有好大兒跑去國外度假了。

當然,以她的敬業程度是不可能帶著電腦出游的。

這個時候,聰明能幹又好欺負的栗山派上了用場。

她要求栗山以最快的速度登錄教務系統,在晚上八點之前把幾百人的平時成績、視頻作業成績、論文成績按照比例算好,導入生成最終的期末綜合成績。

而報酬僅僅是把栗山本就達到優秀的成績按照滿分來填。

早在幾天前,栗山就做好了各項成績和綜合分的Excel表格給老師發了過去。怎奈學校教務系統老舊、多年沒有升級,不能從文件裏一鍵導入,只能一項又一項挨個把分數敲進去。

事關同學們的成績,還不能輸錯。

今高岳覺得栗山要可憐死了,主動把書房借給他,讓他能有個安靜的環境處理這項費眼睛的工作。

盡管栗山反覆說讓壽星先吃不要等他。

但今高岳想著,讓人吃殘羹剩飯總是不好的。何況栗山那麽愛幹凈,累了半天看著餐桌上亂糟糟、油膩膩還被人扒拉過的冷菜,心裏肯定難受。

於是今高岳把儲藏櫃裏的零食都翻出來擺滿了茶幾,給大家墊肚子。

“想不到我弟還有這麽細心的一天。”表姐的笑意味深長,“小的時候連幫同行的女士提包都不會,現在倒是有點紳士風度了。”

今高岳嘴裏還有零食,擡手擋著嘴說:“誰說以前沒有了,損壞物品後及時賠償也是紳士風度啊。”

他毛手毛腳慣了,六歲時穿外套把同學家橙馬馬茶杯刮到地上碎了,十三歲打高爾夫把發小新買的球桿折了,如今過二十四歲生日還在砸牛馬大學生電腦。

“這種紳士風度你倒是從小就不缺。靠碰瓷你都能發家。”沈宇航調侃著,忽然眼睛瞪得溜圓,“哇靠,今高岳你現在竟然連吃薯片都是含軟了才嚼的嗎?這點小聲能吵到人家?!”

今高岳嫌她聲音太大,豎著手指在嘴邊“噓”她。

“行行行,我小聲、小聲還不行!”沈宇航故意塞一把薯片嚼得“哢哧哢哧”響,晃著脖子瞪大眼睛逗今高岳呢。

看著二人貓貓拳打鬧很是親近的樣子,今宵月忽然想起來以前的事兒。

她當笑話說:“你們還記不記得,我上初中的時候有個小學生在網上追著我罵,汙言穢語真的臟得不像樣子,甚至還跑到我們學校堵我,怒氣沖沖問我‘你跟今高岳什麽關系’。”

原來是暗戀今高岳的女同學把今宵月當成了情敵。

“這樣的人可多了。”今高岳想想就煩,“剛上初中的時候還有個小團體來惹沈宇航,想把人堵在衛生間來著。”

但那群人也沒討到好,沈宇航大巴掌扇回去,懟得她們臉都氣白了。

沈宇航早就把這事兒翻篇了,笑嘻嘻說:“你還真別說,也有情報工作做得好的。有個小姑娘不僅加了我的好友,當時跟你走得近的一個都沒落下,有事沒事給我們送禮物。”

“我記得那個女孩,她也找到我聯系方式了。那個時候我甚至在瑞士留學。”今宵月想起來都覺得佩服,“我當時就想,有這個行動力,用在正事兒上什麽幹不成啊!”

沈宇航說:“聽說她後來去外面歷練兩年成了銷冠,現在回自己家幹得風生水起的。”

回想起這些,今高岳臉上的不耐越來越多,只說:“陰謀是愛情的敵人。”

姐夫拿起手機,手速飛快地在群裏發了一張佟掌櫃說這句臺詞的表情包。

“麻煩死了,怎麽有些人長了戀愛腦就魔怔了。”今高岳被負面的回憶弄得很煩躁,“男的更惡心,推我衛生間門、給我發不穿衣服照片的……辣眼睛要長麥粒腫的!”

他又想到富政廷,只覺得偏頭痛都要犯了,“還有些男的啊。暗戀我可以,但不要四處造謠我是他老婆!”

“那麽多追你的人,就沒一個給你留下好印象的?”今宵月問。

今高岳搖搖頭,“我還是那句話,少整那些有的沒的,至少要本性善良吧!”

“只能說岳兒比較倒黴,撞到的都是奇形怪狀的人。不過正常人雖少但也是有的。”沈宇航想了想,說,“但在我印象裏,岳兒還真沒跟人看對眼過……你出國這幾年也沒有?”

問完不等他回答,她自己接上,“看上去是沒有。”

“我愛孤寡,沒有戀愛的想法。”今高岳笑著,說完了才發現自己單押。他誇張地模仿了幾個非常饒舌風的動作,把人們逗笑,嘻嘻哈哈地將情感話題揭過去了。

他其實隱隱有所察覺,自己不過是看上去隨和、大大咧咧,實際上他無論是對自己還是其他人都有很高的要求。

再加上他家庭氛圍良好、雙親幸福美滿,更是無法容忍不夠健康的依戀關系。

只要他在別人身上稍微察覺到一絲半縷的不對勁,“禮貌距離”加“暗中撤退”的組合技已經放上了技能欄。

他太知道了,想談一個正常的戀愛就像是在高峰期打車。

司機想要順路的、有錢的、願意聽他裝逼討論漂亮國總統和海岸問題的乘客。打車的人花了錢,自然不願意打到的車臭得像鉆進司機的被窩,還得費力應和。

乘客希望司機能打開後備箱,下車幫忙搬個行李,畢竟那個沈重箱子裏可裝著自己的原生家庭創傷。

結果等司機不情不願地打開後備箱之後才發現,原來那個小破車已經被司機本人亂糟糟的原生家庭擠滿了。

最後,兩個人只能望著四處擁堵、人滿為患的車道,在催促的鳴笛聲裏選擇捏起鼻子湊合。

但今高岳是從來不肯湊合的。

他觀察著聊得合不攏嘴的表姐和沈宇航,悄悄地在心底松了口氣。

在他出國後沈宇航搞嘻哈音樂的那段時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搞得她們倆的關系忽然疏遠了。

限於距離、時差還有對當事人隱私的尊重,今高岳對她們之間的事情了解得並不清楚,只是在矛盾爆發之後的這幾年裏漸漸地察覺出二人間想要緩和關系卻又不好意思的別扭狀態。

不是想和好,誰沒事心疼別人冷熱呢?

都鬧掰一兩年了,誰知道腆著臉貼過去噓寒問暖對方嫌不嫌惡心呢?

借著嗷嗚軟糖的合作機會,兩個人似乎也是說開了、釋懷了。

今高岳美滋滋地想:這可少不了他的功勞。

想到書房裏的栗山大概還在跟老舊的、愛出問題的教務系統作鬥爭,今高岳端起零食,準備敲敲門去看看人家的狀態。

他幾乎是用盡了全部的控制力,盡可能輕輕地用指關節敲在門上。

“馬上就弄完了,我再核對完就能提交了。抱歉,我就差一點點!”

栗山聽起來還在忙,就像是連擡頭的餘地都沒有。

“那我可以進去嗎?我帶了零食。”今高岳的手已經放在門把手上了。

大不了裏面不讓,他再收回去也不遲。

“當然,請進。我就剩最後十幾個人的沒對完了,馬上!”

栗山平時很少這樣提高嗓音說話,音色變得亮亮的,隔著門聽也擋不住可愛。

得到了邀請,今高岳推門進去,一屁股坐在書桌上跟栗山的筆記本電腦當同桌。

“7175袁,98/96/92,總分96.8,確認無誤。”

栗山嘴裏念叨著分數,甚至用上了手眼嘴耳同步的指差確認技巧,保證文檔和教務系統的分數不會出錯,專註得很。

他戴著平日沒見過的眼鏡。黑色的大鏡框弧度圓潤,更顯得他臉小,鏡片反射著屏幕的白光還泛著淡淡的藍。

“你近視?”今高岳很意外。

栗山在表格裏打了高亮標記,停下了核對,擡起頭看著今高岳的方向,說:“度數不高的,不怎麽帶。總覺得鏡框壓著鼻梁很脹很酸。”

說完了,栗山才找回剛剛打的高亮標記,繼續小聲核對成績。

這是個做事一心一意的孩子。今高岳想。

見閑聊一定會打斷栗山手頭上的活兒,他幹脆地閉上嘴巴變成體貼的啞巴哥哥。

沒辦法說話,不代表他腦子也沈默著。

許是因為不能講話的“代償”,他的思緒反而更加跳脫和活躍了。

今高岳其實很想問問,有點近視又沒戴眼鏡得情況下,栗山是不是從來就沒看清過他的臉呢?

他自家老媽年輕時當過飛行員,整個家族就沒有近視基因。所以近視到底是什麽感覺,他還真不清楚,只知道網友吐槽過近視人摘了眼鏡之後“兩米以內雌雄莫辨,十米開外人畜不分”。

那麽栗山跟富政廷走得近,有沒有可能純屬物理意義上的“沒看清”這個人?

也有說法,說是近視之後不戴眼鏡看人臉會自動加一層朦朧美濾鏡。

要是這樣,是不是栗山眼裏的自己比真實情況要更加帥氣迷人了呢?

還沒等今高岳算出個結論,驟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把書房內的兩個人都嚇到了。

沒有任何預兆的電話,弄得本就敏感、容易受驚嚇的栗山差點輸錯提交。他慌慌張取消“立即提交”把最後校對好的那行成績高亮保存,這才接起電話

“餵,您好……”

沒等他說完,對面劈頭蓋臉道:“栗山,怎麽現在還沒處理好啊!”

“對不起,閆老師。我在校外弄稍微有些不方便才耽擱了,現在只差最後十幾位同學的成績,馬上就完成了。”

今高岳擡手一看運動手環,才七點二十分,距離這位老師給出來的“晚八點”時限早了四十多分鐘,比起學校系統要求的“零點前提交”更是時間充裕。

自己的截止日期忘到腦後,給別人的死線要求提前完成。

什麽狗屁雙標老師?

對面電話裏穿來長串的抱怨和說教,當事人栗山還耐得住性子應付著。反倒是今高岳聽得心裏煩躁,都坐不住了。

“對不起,閆老師。連累您被教務老師催了,我這邊還剩最後十幾個人,十分鐘之內就能提交,保證不耽誤您的工作……”

電話裏,閆老師又打斷了栗山。

“哎呀,現在的小孩兒,你個學生到處跟別人保證有什麽用?年輕人不要漂亮話,要多做漂亮事才對,你說是不是啊?”

如果不是這位老師廢話說個沒完,那點破活兒栗山早就幹完了。今高岳被氣得鼻尖哼出氣又不敢太重。

忽然,踱步中的今高岳猛地剎住腳步。

越聽越耳熟的聲音、姓閆……這個雙標狗老師不會是富政廷他媽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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