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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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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給你的生日禮物。下周……是你生日。”

今高岳楞住了。

紙袋子被拆開的“嘩啦”聲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栗山急匆匆地撕開包裝紙,打開盒子,從裏面拿出一個鉤針編織的草莓奶油小蛋糕。

粉色的棉線鉤織成草莓奶油蛋糕胚,平整均勻、針腳細密;乳白色和淡黃色的棉線分別鉤織兩種形態的奶油裱花裝飾,蓬松又綿軟;紅色的草莓表面有白線縫的‘芝麻粒’,底部有水滴形的小綠葉。

小蛋糕聞起來有點淡淡的香,甜甜的味道不廉價,不是爛大街的日化香。比起給毛線撒了香水的直接,更像是編織時經手的毛線吸走了栗山護手霜的香氣。

天啊,今高岳的心好像要化了。

“這個蛋糕其實是個儲物盒,雖然裏面空間不大,但是外面也可以收納的。這個草莓裏面填充了棉花,棉線我也勾得很緊,摘下來的耳釘、戒指什麽的順手插在上面就行。”

栗山將小蛋糕放回去,捏緊了紙袋口藏著,好像自覺送這樣廉價的DIY手工制品有些拿不出手。

“我是,看了你社媒發過。說是不想讓耳洞又堵死了,買了很多耳釘鼓勵自己每天戴,但是沒有地方放,不是丟左耳就是丟右耳。我就找了視頻教程……”

今高岳下意識地把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心裏已經暖呼呼地化了,得捂著別流出來。

“謝謝,我都不知道……”今高岳拿起紙袋,掏出那顆柔軟的蛋糕,捧在手心,裏裏外外都細細地端詳著,“手好巧,這麽好看。”

緊張了半天的栗山這才松了一口氣,“我還以為你叫我來拿,是在委婉的退回來。”

今高岳當場把蛋糕護在懷裏,“我的了,你想要走也晚了。”

這會兒他頭不疼了也不暈了,整個人飄飄的,隨手在洗手臺旁拿了幾個落單的耳釘插在小草莓上,稀罕得不得了。

“你怎麽知道我的生日?”今高岳開始找角度給蛋糕拍照。

栗山低頭搓著泛紅的指尖,“你每年都發生日聚會照片的。”

“誒,你這麽說我忽然想起來件事。”今高岳說,“怎麽我點進去你的頭像,你發的照片我都能看到,但是我順著時間線刷,就刷不到你。”

栗山急忙解釋,“我沒有屏蔽你,真的沒有!我發誓!”

他平時講話那麽溫柔的人,此刻聲音都高了起來,是真的慌了。

“我不太喜歡自己發的內容被不相幹的人圍觀,所以發照片都是先設置僅自己可見,過兩三天再轉為公開可見。這樣在時間線上就很難刷到我,但專門點進我主頁的朋友就能看到。”

“這樣啊!”今高岳恍然,此前心中的疑惑也散去了,“還能這麽操作,學到了,下回我也這麽試試。”

今高岳裝作不經意的語氣,似乎只是順帶著提了一嘴,“說起來你刷到過富政廷的發的照片嗎?”

“嗯,有時候能看到。”栗山的神情不太自然。

看來關於那混蛋玩意兒的話題讓人有些尷尬。

“天天發的全是煙霧繚繞、鬧哄哄的東西,吵到我眼睛。”今高岳輕輕說了句,“他很多時候看不到我的,我也不怎麽看他。”

是的,他是故意的。

已經不算在暗示,而是明示富政廷這人玩咖不可靠、跟他的關系沒有表面上看著那麽好。

他這話說得算不上高明,但足夠直接,打定主意要在栗山心底埋下懷疑的種子。

什麽玄學、拆姻緣之類的說法他通通不管了,他今高岳實在是見不得這麽好的人跟富政廷攪和到一起。

他看著栗山似乎是含了水汽的眼睛,又把話題扯回來,說:“對了,你下周還在這邊嗎?有沒有空來我的Birthday Party?”

忽然,今高岳意識到了一個此前被他忽略的大問題,“誒,你們大學生是不是快放寒假了?這幾天……你不會是在考試周吧?!”

他今高岳是過完聖誕節就放假了,非常自我中心地以為全世界都跟他一樣,完全沒想起來跨年前後這兩個月正是國內大學期末考試的時候。

“沒關系的,我就明天剩一門開卷,重要的都考完了。”栗山這才透露實情,“你放心,我說今天方便拍模特圖也是因為今天沒考試。前幾天的閉卷考試都搞定了,出來放松一下正好。”

今高岳連聲說:“哎呀,你說這事兒整的!我問你的時候真的沒想到你還在考試……”

“真的沒問題,你放心。”栗山身上透出些許淺淡的驕傲,“我已經連著拿了兩年獎學金,不用擔心我學習的。”

被他輕緩的語氣感染,今高岳的心裏也跟著平靜下來不少。

“那就好。對了,你們宿舍有宵禁嗎?這麽晚你回去是不是不方便……完蛋,怎麽都這個點兒了,地鐵已經停運了吧?我開車……不行喝酒了。你等我給你叫車回去。”

栗山連連推拒,不好意思讓別人給他叫車。

但今高岳自有讓別人依著他的辦法。

明明非要讓別人按照他的想法來是很霸道的,但他最擅長用撒嬌加耍橫的方式讓人接受他強硬的好意。

“本來就是我害你趕不上地鐵,我保證你安全回去是應該的。我家離你學校那麽遠,你這樣不是存心讓我擔心、讓我惦記、讓我睡不著覺嗎?我不管,你再這樣我生氣了。哎呀,我頭疼!”

他扶著腦袋往沙發上一歪,半是裝的、半是真有點餘痛未消。

栗山哪裏知道他愛演,只看他確實來了情緒又臉色發白倒在沙發上,真當他是十成十的被自己氣得偏頭痛加重了。

“對不起,你別生氣了。”栗山小心翼翼地湊過去,雙手搭在他頭部兩側顳區,輕輕按揉著,“真不好意思,要你幫我叫車回去。”

誰知今高岳還沒鬧夠,扭頭不讓人家按了。

“我不是要你道歉,不許總說‘對不起’,不許說‘不好意思’!”他不喜歡栗山總把自己的姿態放得那麽低,“要說‘謝謝’,說‘下次還來’,說‘岳哥大氣’。”

栗山的臉皮哪有他這麽厚?只紅著臉說了聲“謝謝岳哥”又表明自己會出席今高岳的生日會,才讓他勉強滿意,可以繼續按摩了。

心氣兒終於順當的今高岳哼哼著,“你別跟我犟。少跟我客氣來客氣去比什麽都強。”

栗山也多少摸清了這人的脾氣得順毛捋,說了聲“好”。

現在這個情況按摩對頭痛的緩解十分有限,今高岳也不能再欺負人家了,擡手讓栗山歇歇。

“等下我給你發生日會的邀請函,我剛做好,還沒給人發呢。”今高岳拿起手機,將電子邀請函的模版稍作修改填上栗山的名字,正要生成圖片發給對方。

擡頭,他才發現就這會兒修圖的工夫,栗山已經把剛剛撕下來的蛋糕收納盒的禮品包裝紙全部收起來要往垃圾桶裏扔了。

“停停停!”今高岳伸手去攔,“我剛剛就想說,好漂亮的紙扔了多可惜!我要收起來的。你說說,包得那麽好看,你怎麽舍得拆得這麽暴力?”

栗山不解其意,只說:“你要是喜歡紙的圖案,我宿舍還有沒用完的、整張的,我拿給你。”

“我不止喜歡這個紙,我想留是因為它包過給我的禮物。”今高岳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栗山哪裏受得了被人這樣直勾勾地看著,低頭給自己手上找點活兒幹,忙忙叨叨鋪平碎紙片收好,其實是為了做點什麽好躲開今高岳的目光。

今天晚上栗山的臉總是剛剛緩了沒多會兒又紅了,都不讓人家臉上的毛細血管歇歇。

有司機接單了,還有五分鐘到。

今高岳把截圖和尾號發給栗山,“走吧,我送你下去,得看到你安全上車。”

說著,他已經開始穿外衣了。

栗山去攔,“都這麽晚了,冷熱交替吹到風你頭該更疼了。”

被這樣記掛著,但凡今高岳的意志再薄弱點、心裏犯懶,他真的能被勸回去。

“你少跟我客氣我頭才不疼,喏,我戴上帽子圍巾總行了吧。”

偏頭痛在上,今高岳趁著夜色惡心穿搭了一回,毛線帽外面罩著羽絨服帽子,最後圍巾收尾打結把人系成密不透風的大粽子。

都捂成這樣了,栗山也不好再堅持,只能順著他的意思等他穿好鞋一起下去。

深夜的寒風吹著,正是冷的時候,骨頭縫都是冰的。今高岳還咬著牙非要陪著栗山在小區外等車。

他拉下擋著嘴唇的圍巾,頗有點嚴肅地說:“以後你要當心點,不要輕易去第二現場。”

栗山一時沒聽明白,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他解釋道:“最初約定好的地點是‘第一現場’,比如今天我們約你來工作室拍攝。而第一現場的活動結束,臨時起意去下一個地點就是‘第二現場’,比如吃完飯才決定去唱歌、蹦迪。”

“再比如……拍完之後臨時邀請你來我家。”今高岳頓了頓,“有統計數據的,絕大多數意外、惡性事件往往是在‘第二現場’發生。所以今天你來我家其實有很大潛在危險。”

栗山眼神清澈,忙說:“沒關系的,我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你不會害我的。”

“不不不不,防人之心不可無。”今高岳是真的擔心,“你很好,只是不要太輕易相信別人。熟人作案的幾率比陌生人不知道要高出多少。”

此處的“別人”“熟人”特指富政廷那幫人。

“安全的邀約應該雙方提早規劃好行程的。那種一時興起才組局的第二現場最好要拒絕,無論是誰。非去不可的話,去之前千萬要告訴可靠的家人、朋友,約好回家的時間。”

今高岳看著栗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答應我,不要去。”

他心底隱隱擔憂,栗山的境遇不算安全,讓他害怕那個“萬一”。

栗山專註地聆聽他滿是關切和擔憂的話語,在四目相接的瞬間垂下雙睫,輕輕地“嗯”了聲,說:“我不去。”

車到了,栗山該回去了。

“路上有什麽事兒跟我說,到學校別忘了給我發個消息。”今高岳也覺得自己今晚有些過分絮叨了。

他想:也就是栗山性子軟、總是習慣性地包容身邊的人,才沒有嫌他煩吧!

車子發動,因為溫度變化頭痛加劇的今高岳半秒鐘都不想在外面待著了,速速回家。

玄關的感應燈亮了,燈光落在棉線鉤織的草莓奶油小蛋糕上,幾顆剛剛插上去的耳釘戒指閃出彩光,格外地好看。

今高岳將衣服隨手丟下,將那軟綿綿的小東西拿在手上把玩。

填充了棉花的鉤織草莓捏起來手感很好,豐富的回彈和毛絨的觸感幾乎是在對心口最柔軟處展開按摩,越捏越上癮,根本停不下來。

今高岳忍不住嘟囔道:“這麽乖的小孩,你說家裏怎麽養的呢?”

剛才要是再晚些叫車就好了,還能多說幾句話。

總感覺,有點舍不得栗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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