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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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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高岳是沒什麽羞恥心的。

他身材這麽好,又不怕人看。栗山還是個男的,他有的人家也有,看到也不礙事。

轉頭他自己拽著褲腰找表姐反饋修改意見去了,完全沒註意到身後的栗山已經連脖子都紅透了。

搞得後面拍雙人照片的時候,栗山的姿態沒有拍“獻舞”那麽放松,反而有些扭捏,但莫名地猛戳大家的萌點。

性感得大大方方的肌肉雪豹和帶著些羞怯的柔順可愛的少年款雪豹正好形成了絕妙的反差,一套衣服穿出兩種態度,不知道能引發多少遐思。

這是要賣爆的節奏!

得益於模特給力、攝影師靈感爆棚,拍攝工作很快在下班時間之前順利收工。嗷嗚軟糖是不打卡的,幹完了活兒一個比一個跑得快,沒多會兒人就走光了。

“不是說要請大家吃飯嗎?”栗山換完衣服出來看著有些空的工作室,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走。

今高岳正拎起圍巾往脖子上繞,“在我家吃,所以只有我姐、姐夫還有沈宇航。沒有人想在下班的時候跟老板吃飯,她們拿了餐補紅包跑得可開心了。”

他將圍巾和外套整理成隨性又帥氣的層次,“我回國之後那套房子收拾了一段時間才弄好,現在終於可以見人了,就差點人氣兒”。

“家宴才是宴請的最高規格。”沈宇航咧嘴一笑,“走吧,一起去給岳兒暖個房。”

……

“咕嘟咕嘟”沸騰的鍋底向上冒著白花花的蒸汽。旁邊電烤盤上滋滋冒油的雪花牛肉被夾子扯著翻了個面,肉片上已經是滿滿的美拉德反應產生的焦褐感。

栗山用公筷挑出烤好的蘆筍放在桌上的空盤上,用夾子拿出來烤盤邊緣熱好的蒜香黃油醬,微微提起手腕,金黃噴香的醬汁落在翠綠的蘆筍上。

“好了,小心燙。”

他話音剛落,伸出去的數雙筷子就要把盤中的蘆筍搶空了。

今高岳看著盤裏就剩下兩根便收了筷子,擡手輕輕碰了碰身邊栗山的手臂,“坐下來歇會兒,凈給別人弄了。我說你們倒是留點東西,人家小孩兒都沒怎麽吃呢!”

本來是想吃什麽自己煮、自己烤的全自助家宴,不知不覺間就變成了栗山在照顧所有人。今高岳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已經吃上了栗山給他調的蘸料、烤的雪花牛肉了。

“我吃了的。”栗山輕輕說一句,“而且我也不是小孩。”

如今的局面倒也不全是大家欺負人,而是栗山著實吃商極高。

無論是煮還是烤他的火候都掌握得恰到好處。飯局沒開始沒多久,他就大致摸清了所有人的喜好,蘸料都是根據每個人的口味調的,還能利用桌上現有的食材組合出新的搭配。

最重要的是栗山做事幹凈利落,這會兒說話的功夫就隨手就把桌子上的臟東西擦了,用過的臟錫紙包好丟進垃圾桶裏,桌面始終是清清爽爽的。

換做平常,餐桌上早就是亂糟糟的殘羹、滴下來的菜湯油漬、烤糊了或者夾生的肉片……總之是一片狼藉,不似現在井井有條。

“對,是我不好,以後不這麽說了。”今高岳請扯栗山的袖口,“涼了該不好吃了,你坐下來吃點東西。”

他自以為是輕輕拽的,結果大力到栗山正在擠檸檬汁的手偏離了調料碗的正上方,半個被擠過的檸檬脫手彈射到了烤盤上,檸檬汁滋得哪裏都是。

今高岳忙扯過栗山的手檢查,“是不是碰到烤盤了,有沒有燙到手?”

“沒有。”栗山看著自己手上黏糊糊的檸檬汁,露出了無奈的神情,“就是我的掌中寶它變酸了。”

大家被他逗笑,一邊“哈哈”樂著,一邊遞過去紙巾讓他們兩個擦手。

老實人的忽然抽象讓人意外,但也是栗山跟大家熟悉了才會紅著臉搞怪。他的狀態肉眼可見地更加放松了,顯然是越來越信任大家的證明。

經過此一鬧,今高岳總算是抓住機會從栗山手裏搶過了烤肉的夾子,“你坐下先吃會兒再說。”

說著,他把烤好的、煮好的東西一股腦放在栗山的盤子裏。

沈宇航直說:“你都堆在人家盤子裏,不就串味了!”

“沒關系,都很好吃的,我喜歡。”栗山趕緊攔住試圖分開盤中食物的今高岳,“岳哥,要不您先歇會兒呢,我還能少幹點活兒。”

一想幫忙就容易給人添亂的今高岳說不出話,只能被熟悉他的人大聲嘲笑他的毛手毛腳。

“我生活能力也是很強的好不好!”今高岳試圖為自己辯解,“好歹是當過留子的人,怎麽也算半個廚子!”

今宵月揭他老底,“對,靠火鍋底料活著的半個廚子。”

“火鍋底料怎麽了!誰說火鍋不好了!”今高岳嘴硬著,“總好過藍紋奶酪!”

姐夫扭頭對今宵月說:“你看,我們說廚藝,他上升到不同國家的料理大戰。”

“可不是麽,純屬偷換概念,這是要引戰的節奏啊。”今宵月逗他跟玩兒似的,故意說,“我其實覺得藍紋奶酪還挺好吃的,關鍵看廚子怎麽調理。只要廚子手藝好,什麽食材都能好吃。”

沈宇航也在看他熱鬧,“岳兒,你好像又完敗了。”

“跟我什麽時候說得過她似的。”今高岳投降得十分熟練,“姐姐們行行好,我給大家烤牛舌,就烤你們的三寸不爛之舌。”

這幾個人喜歡損他玩兒也不是頭一天的事兒了,從小到大都這樣。

只是他沒想到栗山也能絲滑地加入對面的陣營。

其實仔細想想,有的情況下栗山開起玩笑來,嘴巴也不留情面的。但並不讓人討厭,反而……讓今高岳覺得可愛。

比那個疏遠的、拘謹的、靦腆的、受欺負的乖小孩兒更可愛。

他正想得出神,感受到身邊的栗山輕輕碰了碰他。

“牛舌正是嫩的時候,再烤要老了。”栗山拿來一碟蘸料,“你先蘸這個微微有些甜的燒烤汁,再放到辣椒粉裏滾一圈。”

今高岳依言照做,果然被香掉了眉毛!

適當的微甜點出了牛舌的脆嫩和鮮香,幹辣椒混著堅果粉末的香味讓香氣更加豐富有層次。

桌上的人都按照栗山推薦的吃法瓜分了牛舌,吃完了還有些意猶未盡。

食欲被極大滿足的狀態下,今高岳對栗山的好印象已經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峰。

就在這時,栗山的手機亮了。

是富政廷的語音電話。

在看到富政廷的頭像從手機屏幕上彈出來的瞬間,今高岳幾乎是下意識地收斂了嘴角的笑意。

這樣的時刻,是不應該讓討厭的人摻和進來的。

他越想越不明白。

以他對栗山的了解,富政廷這種大腦空空的虛榮草包和栗山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應該是話不投機半句多才對,怎麽會願意和那混蛋保持聯系、在人前大肆營造不正當的暧昧氛圍?

今高岳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了坐在自己左側的栗山身上。

“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栗山起身,拿著手機去了洗手間。

看著身邊的空椅子,今高岳心也莫名其妙地跟著空落落的。

不知為何,他忽然發現自己期待的畫面是栗山不去管那通電話、全心全意地把時間和關註都投註在此刻,沈浸在他們這群人的聚會上。

栗山不在,反而讓他想起了許多關於對方的細節。

落座的時候是栗山說自己左撇子,坐在今高岳右手邊兩個人吃飯的手容易“打架”,主動要求調換的座位。

多麽細心、善於觀察的人啊!應該早就看出來富政廷的偽裝才是。

難不成,還真是愛情的感覺叫人盲目?

如果不是特別的喜歡,實在是沒有理由格外的包容。

今高岳在想,要不要隱晦地跟栗山透露一些有關富政廷生活作風的問題,還有與他之間的那些藏在水面下幽微的糾葛……

可是,這樣做真的好嗎?

會不會顯得他是個喜歡在背後搬弄是非的人?

這樣做算不算介入了其他人的因果、拆人家的姻緣?

今高岳的思想確實立於唯物主義的底座上,只是偶爾還是會不堅定地玄學一下。

他想得出神,沒註意到栗山已經回來了。

還是栗山看到烤盤裏的肉都有些焦了,出言提醒,聊天聊得火熱的眾人才發現廚子他擅離職守了。

“還是我來吧。”栗山拿走了今高岳手裏跟著他一塊發呆的烤肉夾,另一只手輕輕遮住嘴角的笑意,輕輕柔柔地說,“請坐,今半廚。”

今高岳憋著氣坐了回去,心想:這人是怎麽用最溫和的語氣說出這麽欺負人的話啊!

“大家都吃幾分飽了?”栗山根據每個人剩餘的戰鬥力安排食材,非常精準地將每個人的肚皮按照偏好填飽。

宵月姐吃不了太辣、不喜歡肥肉,瘦肉和火鍋丸子交給她消滅。沈宇航正經東西已經吃不下了,但甜點零食是另外一個胃來裝,光盤沒問題。

焦焦姐夫常年健身飯量大,白天還刷了兩個小時的有氧運動,晚上可以大吃五花肉、火鍋底料煮粉煮方便面。拿他當垃圾桶就成,除了不愛吃的內臟,所有剩下的食物都能往他盤子裏放。

“我記得你最近說過要稍稍吃得幹凈點兒的,對吧?”

栗山盛了一勺幹貢菜、海帶結、西藍花放在今高岳的盤子裏。

“我謝謝你啊!”今高岳臉色同菜色般發綠,心裏半是被猜中的妥帖、半是要控制飲食的悲哀。

讓今高岳感到有些奇怪的是,明明左邊火鍋右邊烤盤搞得屋子裏都是味道強烈的熱氣,他卻並沒有跨年夜那時透不過氣的感覺。

在異國他鄉的漂泊感無法消解,本以為回國後熟悉的人和事物會給他安全感,但正相反的是,這些日子越是人多、越是瘋玩,越是感到無法填滿的空虛。

快樂會在某個瞬間攀升到無與倫比的高點,卻無法掩蓋某個時刻突然冒出來的孤獨感。

只有今晚,他很平靜、很舒適、很安心。

明明還沒到散場的時刻,今高岳竟已經生出了許多隱秘的憂心,害怕自己會失去這份腳踏實地的感受,再度墜入情緒的漩渦。

他回頭看向身邊的栗山,發現那人拿起了亮屏的手機。

真討厭,又是富政廷的消息。

陰魂不散的東西。

今高岳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抓住了栗山的手臂。

他想阻止什麽?又有什麽立場做呢?

栗山沒有說話,只是瞥了眼屏幕,把手機扣過去了。

無視了,沒回。

今高岳不著痕跡地壓下了暗爽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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