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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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清神殿玉靜燈柔，雲氣繞梁。
蘇燼靠在淩闕肩頭睡得安穩，長睫垂落，眉眼斂去了平日的瘋桀與銳氣，難得染了幾分溫順柔和。
淩闕維持著端坐的姿勢，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稍稍一動，便驚擾了肩頭安睡的人。
可他眼底，早已沒了方才的溫柔繾綣，只剩一層化不開的薄霜與冷冽。
方才九霄上古仙山那幾位老仙的密謀對話，一字一句，盡數落入他神識之中。
固守舊規，迷信天命，認定蘇燼是禍世反派、不該跳出劇本；指責他私情誤事、偏袒過甚；還打算集結一眾天界元老，登門規勸、施壓制衡，逼他疏遠蘇燼、回歸所謂天道正統。
迂腐，刻板，自以為是。
活了數十萬年，修為高深，道心卻被困在陳舊教條裏，眼裏只有規矩、天命、秩序，從無人情，不分黑白。
只憑一紙天命書卷，便隨意給人定死命格，判了生死宿命，全然不顧人心真偽、世事曲直。
仙門偽善，男主狹隘，如今連隱居世外的上古老仙，也要來橫插一腳，拿天道大義當幌子，幹涉他的心意，逼迫他推開自己想護的人。
淩闕垂眸，目光輕輕落在蘇燼安靜的睡顏上，指節幾不可查地微微收緊。
想動他護著的人，想以規矩天命壓他，想拆散他們……
絕無可能。
縱使對上全天界元老，忤逆陳舊天道教條，他也半步不退。
萬年身居神君之位，執掌三界法度，他守規矩，是為護蒼生安穩，不是為了任由一群老頑固拿著死板教條，綁架人心、拘束宿命、肆意審判旁人的人生。
蘇燼生來桀驁，不願任人擺布，不肯乖乖走向註定慘死的結局，何錯之有？
不過是不願認命，不願被劇本定義人生，便被扣上妖孽禍世、擾亂氣運的大帽子，實在荒謬可笑。
淩闕眼底冷意漸濃，周身悄然漫出一縷清寒威壓，隱而不發，卻足以讓九霄雲層都隱隱震顫。
他靜靜坐著，一邊小心翼翼護著肩頭熟睡的少年，一邊漠然等著那群老仙登門。
既然執意要來規勸施壓，那他便當眾把話說清楚。
他淩闕的人，輪不到旁人指指點點；他的選擇，用不著老仙們居高臨下說教幹涉。
不知過了多久，蘇燼睫羽輕輕顫動，緩緩睜開眼眸。
剛睡醒的眼神帶著幾分朦朧慵懶，視線迷糊地眨了眨，下意識往溫暖安穩的依靠處蹭了蹭，整個人還賴在淩闕肩頭，沒回過神。
鼻尖縈繞著清冽幹凈的龍涎香，周身被仙氣籠罩，舒適又安心。
緩了好一會兒，蘇燼才徹底清醒，意識到自己竟靠著淩闕睡著了，還賴了好半天。
他直起身，伸了個綿長的懶腰，眉眼間帶著剛睡醒的慵懶笑意，看向身旁神色沈靜的白衣神君：“我居然靠著你睡了這麽久，沒把你壓麻吧？”
淩闕立刻斂去眼底暗藏的冷冽，恢覆往日溫柔縱容的模樣，輕聲搖頭：“無妨。”
他目光細細落在蘇燼臉上，語氣柔和：“醒了？可有哪裏不適？”
“舒服得很。”蘇燼散漫一笑，往後倚著軟榻靠背，環顧雅致安靜的清神殿，感慨道，“你這地方太養人了，安靜靈氣足，躺著躺著就犯困。”
往後常住這兒，簡直是修仙養老兩不誤，還自帶頂級靠山貼身陪護。
正隨口閑聊著，殿外忽然傳來蒼老厚重的仙樂震蕩，氣息古樸威嚴，帶著一股久居上位、高高在上的壓迫感，層層籠罩清神殿上空。
不同於尋常仙官仙侍的恭敬拘謹，這股氣息蒼老沈凝，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與威嚴。
淩闕眸色微沈。
來了。
那群上古老仙，果然說來就來。
殿外仙侍匆匆入內稟報，神色帶著幾分緊張忐忑：“神君，九霄上古仙山七位上古老仙一同駕臨，立於殿外，求見神君。”
上古老仙輩分極高，是天界輩分最尊的元老，平日從不輕易踏出隱世仙山，今日竟七位一同登門，陣勢浩大，任誰都能直覺察覺不對勁。
蘇燼眉梢微微一挑，眼底掠過一抹玩味與冷意。
上古老仙？
平日裏隱世不問俗事，這會兒紮堆找上門來，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為了他的事而來。
多半是看不慣淩闕處處護著他，看不慣他跳出天命劇本，特意前來倚老賣老，說教施壓。
有意思。
仙門剛低頭服軟，又來一群老頑固找上門，這天界的麻煩，還真是一波接一波。
“讓他們進來。”淩闕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卻自帶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仙侍領命退下。
片刻後，七道蒼老飄逸的身影緩步踏入清神殿。
個個白發垂肩，鶴骨仙風，身著古樸道袍，周身縈繞沈澱數十萬年的古老仙氣，眼神深邃，神情肅穆，自帶一股居高臨下的長者氣派。
他們踏入殿內，目光先是淡淡掃過淩闕，隨即齊刷刷落在軟榻上的蘇燼身上，眼神帶著審視、不滿、忌憚，還有幾分根深大氣的刻板偏見。
在他們眼裏，蘇燼命格乖戾，跳出天命，蠱惑神君，擾亂三界秩序，本就該被壓制懲戒，絕不能任由淩闕這般縱容寵溺。
七位老仙先是對著淩闕微微頷首，算是長輩對晚輩式的見禮，並無尋常仙官那般恭敬跪拜。
為首的白眉老仙往前一步，撫著長須，語氣帶著長輩說教的沈凝：
“淩闕，我們七位老家夥久居九霄仙山，本不願插手天界俗務。可近日你的所作所為，實在太過出格，我等不得不出面規勸一番。”
開門見山，毫不繞彎，一上來就擺出長輩架子，帶著說教口吻。
殿內氣氛瞬間變得凝重緊繃。
蘇燼依舊懶懶靠在軟榻上，神色淡然，半點不起身行禮，也不露怯，就靜靜坐在那兒，冷眼旁觀這群老仙擺架子說教。
淩闕立於原地，白衣靜垂，神情清冷，不卑不亢，淡淡開口：“諸位長老有話不妨直說。”
白眉老仙沈聲道：“你身為三界神君，執掌天道法度，本該心懷三界蒼生，恪守天命秩序，秉公處事，不徇私情。”
“可你近來，一味偏袒庇護命格乖戾的反派蘇燼，為了他公然與仙門對峙，違逆天道宿命，甚至重罰天命男主謝雲瀾，折斷天道氣運羈絆，早已失了神君該有的公允與本心。”
“蘇燼本是天命書中註定隕落的禍世之相，跳出劇本，逆改命格，已然擾亂三界靈氣流轉、天命格局。你卻不加約束，反倒萬般縱容，長此以往，必惹天道異動，殃及三界安穩。”
一番話，字字句句都給蘇燼扣死了禍世妖孽、擾亂天命的大帽子，同時暗斥淩闕私情誤事、有失公允。
其餘幾位老仙也紛紛附和開口，語氣皆是嚴肅規勸。
“淩闕，你需分清公私，放下私情，遠離蘇燼，回歸神君正道。”
“天命不可違，規矩不可破，反派就該恪守宿命，隕落收場，不能任由他肆意攪亂三界。”
“我等勸你即刻疏遠蘇燼，不再縱容包庇，依天道規矩壓制其戾氣，方是保全自身道心、安穩三界之舉。”
一眾老仙你一言我一語，句句都是居高臨下的說教、理所當然的定論，仿佛自己手握天道真理，句句都是不容反駁的聖言。
全然不問蘇燼是否無辜，不問謝雲瀾是否陰私偽善，不問仙門是否處事偏頗，只死死抱著天命劇本、陳舊規矩，強行定義對錯，逼迫淩闕妥協。
換成旁人，面對七位上古老仙聯手施壓、道義綁架、規矩捆綁，恐怕早已被迫退讓，只能乖乖疏遠避嫌。
可淩闕從不是會被旁人綁架、被規矩裹挾的性子。
他眸光漸冷，周身清冷威壓緩緩散開，語氣淡漠卻帶著無比強勢的態度，一字一句，清晰落地：
“諸位長老錯了。”
一句反駁，瞬間讓喧鬧說教的老仙們齊齊一怔。
白眉老仙眉頭緊鎖：“淩闕，你此話何意？我等皆是為你好，為三界天道秩序著想，何來有錯？”
“天道秩序，是護蒼生安穩，不是困人性命；天命劇本，是循大勢流轉，不是定人生死。”淩闕聲音清冷，字字鏗鏘，“憑一紙虛無天命書卷，便隨意定人命格、判人結局，不許人反抗、不許人改命，這般刻板教條，算不上正道，更算不上公理。”
這話，直接當眾反駁了一眾老仙固守數十萬年的核心觀念。
一眾老仙臉色皆是一變，滿臉難以置信。
淩闕竟公然否定天命不可違的鐵律？！
“放肆！”一位黑袍老仙沈喝一聲，“天命乃是天道擬定，萬古不變，豈是你能隨意質疑？凡人宿命，自有天定，跳出宿命便是逆道亂天，本就該被鎮壓懲戒！”
“他的命，由天道定，不由旁人私意篡改，你這般偏袒縱容，已是逆道而行！”
蘇燼坐在軟榻上，聽著這群老仙迂腐刻板的說辭，嘴角勾起一抹涼絲絲的嘲諷笑意。
真是一群活在舊時光裏的老頑固。
一輩子被天命規矩困住腦子，只會死守教條，不懂變通，不分是非，張口就是天道宿命、禍世妖孽，簡直可笑。
淩闕目光冷冷掃過黑袍老仙，氣場愈發凜然：“天道若偏私，我便可修正；天命若不公，我便可撕碎。”
“蘇燼從未主動禍亂三界，從未殘害無辜，只是不願順著旁人寫好的劇本，走向註定慘死的結局，何罪之有？”
“謝雲瀾身為天命男主，卻心胸狹隘、陰私狡詐、擅長栽贓構陷，道心崩壞，德行有虧，這般人配執掌天命氣運，反倒安分守己、不願認命的蘇燼，要被貼上妖孽標簽？”
“諸位長老只看天命名分，不辨人心善惡，只守陳舊規矩，不問世事曲直，這般所謂維護天道，不過是迂腐守舊，固步自封。”
一番話，句句有理，字字鋒芒，當眾把七位上古老仙的說教全盤反駁，半點不留情面。
全場瞬間死寂。
七位老仙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被懟得啞口無言，偏偏無從辯駁。
淩闕說的是實話。
蘇燼無實際禍亂之舉，只是逆命不服輸；謝雲瀾身負天命，卻心性卑劣行事陰私。
可他們固守的觀念裏，只認天命名分，不認人心善惡，早已形成思維定式，被淩闕當眾戳破，只覺顏面盡失。
白眉老仙強忍怒意，沈聲道：“淩闕，你執迷不悟，被私情蒙蔽道心，執意護著一介叛逆反派，不聽規勸，遲早會釀成大錯！我等今日好言相勸，你若執意不從，我等便要聯合天界眾元老，以維護天道秩序之名，出手制衡，強行規整格局！”
終於攤牌了。
好言規勸不聽，便要倚老聯合元老，動用天界元老權勢，強行施壓制衡，逼著淩闕妥協，逼著蘇燼重回宿命枷鎖。
氣場瞬間劍拔弩張。
所有人都盯著淩闕，等著他退讓妥協。
可淩闕眼神沒有半分動搖，反而愈發冷冽堅定，周身神君威壓徹底鋪開，籠罩整座清神殿，語氣帶著三界獨尊的霸道與決絕：
“不必費心。”
“我淩闕護著的人，誰也不能動。”
“誰若敢以天道規矩為名，強行施壓、橫加幹涉，妄圖拆散我與他，逼迫他屈從宿命。”
“便是與我為敵。”
一字落下，震得殿內仙光震顫，雲氣流轉。
當眾放話，硬剛七位上古老仙，毫不退讓，不懼聯合制衡，不懼元老施壓。
我護的人，天道不能動，規矩不能綁，老仙不能逼，誰來都不好使。
七位老仙臉色徹底沈了下來，又驚又怒，萬萬沒想到淩闕竟偏執到這般地步，不惜與整個天界元老層撕破臉皮，也要一意孤行護著蘇燼。
氣氛緊繃到極點，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一直靜靜旁觀的蘇燼，緩緩從軟榻上站起身。
黑衣臨風，眉眼桀驁瘋氣凜然，緩步走到淩闕身側，與他並肩而立，目光淡淡掃過七位面色鐵青的上古老仙，嘴角勾起一抹張揚冷峭的笑。
“諸位老仙輩分高、修為深，本該看透世事，心懷通透。”
“卻偏偏死守死板教條，拿著天命當尚方寶劍，隨意給人貼標簽、定罪名，強行安排旁人的生死結局。”
“我蘇燼的命，從我自己不由天，不由劇本，更不由你們這群老頑固隨口定義。”
“想拿天道壓我，拿規矩綁我，拿資歷說教我？”
“抱歉，我不吃這一套。”
“有神君護我，我自己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誰想逼我認命，誰想強行規整格局，盡管放馬過來。”
“我倒要看看，是你們的舊規矩硬，還是我逆命的骨頭硬。”
少年身姿挺拔，氣場桀驁張揚，毫不怯場，直面七位上古老仙，瘋氣凜然，半點不卑不亢。
一人一神，並肩而立。
一個清冷霸道，誓死相護；一個桀驁不羈，絕不認命。
硬生生以兩人之力，正面硬剛整個天界元老階層。
七位老仙看著眼前並肩而立的兩人，氣息相合，氣場凜然，一個偏執護短，一個桀驁叛逆，竟是無從撼動半分。
怒火、難堪、忌憚，齊齊湧上心頭，卻一時無從發作。
清神殿內，對峙僵局徹底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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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神殿玉靜燈柔，雲氣繞梁。
蘇燼靠在淩闕肩頭睡得安穩，長睫垂落，眉眼斂去了平日的瘋桀與銳氣，難得染了幾分溫順柔和。
淩闕維持著端坐的姿勢，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稍稍一動，便驚擾了肩頭安睡的人。
可他眼底，早已沒了方才的溫柔繾綣，只剩一層化不開的薄霜與冷冽。
方才九霄上古仙山那幾位老仙的密謀對話，一字一句，盡數落入他神識之中。
固守舊規，迷信天命，認定蘇燼是禍世反派、不該跳出劇本；指責他私情誤事、偏袒過甚；還打算集結一眾天界元老，登門規勸、施壓制衡，逼他疏遠蘇燼、回歸所謂天道正統。
迂腐，刻板，自以為是。
活了數十萬年，修為高深，道心卻被困在陳舊教條裏，眼裏只有規矩、天命、秩序，從無人情，不分黑白。
只憑一紙天命書卷，便隨意給人定死命格，判了生死宿命，全然不顧人心真偽、世事曲直。
仙門偽善，男主狹隘，如今連隱居世外的上古老仙，也要來橫插一腳，拿天道大義當幌子，幹涉他的心意，逼迫他推開自己想護的人。
淩闕垂眸，目光輕輕落在蘇燼安靜的睡顏上，指節幾不可查地微微收緊。
想動他護著的人，想以規矩天命壓他，想拆散他們……
絕無可能。
縱使對上全天界元老，忤逆陳舊天道教條，他也半步不退。
萬年身居神君之位，執掌三界法度，他守規矩，是為護蒼生安穩，不是為了任由一群老頑固拿著死板教條，綁架人心、拘束宿命、肆意審判旁人的人生。
蘇燼生來桀驁，不願任人擺布，不肯乖乖走向註定慘死的結局，何錯之有？
不過是不願認命，不願被劇本定義人生，便被扣上妖孽禍世、擾亂氣運的大帽子，實在荒謬可笑。
淩闕眼底冷意漸濃，周身悄然漫出一縷清寒威壓，隱而不發，卻足以讓九霄雲層都隱隱震顫。
他靜靜坐著，一邊小心翼翼護著肩頭熟睡的少年，一邊漠然等著那群老仙登門。
既然執意要來規勸施壓，那他便當眾把話說清楚。
他淩闕的人，輪不到旁人指指點點；他的選擇，用不著老仙們居高臨下說教幹涉。
不知過了多久，蘇燼睫羽輕輕顫動，緩緩睜開眼眸。
剛睡醒的眼神帶著幾分朦朧慵懶，視線迷糊地眨了眨，下意識往溫暖安穩的依靠處蹭了蹭，整個人還賴在淩闕肩頭，沒回過神。
鼻尖縈繞著清冽幹凈的龍涎香，周身被仙氣籠罩，舒適又安心。
緩了好一會兒，蘇燼才徹底清醒，意識到自己竟靠著淩闕睡著了，還賴了好半天。
他直起身，伸了個綿長的懶腰，眉眼間帶著剛睡醒的慵懶笑意，看向身旁神色沈靜的白衣神君：“我居然靠著你睡了這麽久，沒把你壓麻吧？”
淩闕立刻斂去眼底暗藏的冷冽，恢覆往日溫柔縱容的模樣，輕聲搖頭：“無妨。”
他目光細細落在蘇燼臉上，語氣柔和：“醒了？可有哪裏不適？”
“舒服得很。”蘇燼散漫一笑，往後倚著軟榻靠背，環顧雅致安靜的清神殿，感慨道，“你這地方太養人了，安靜靈氣足，躺著躺著就犯困。”
往後常住這兒，簡直是修仙養老兩不誤，還自帶頂級靠山貼身陪護。
正隨口閑聊著，殿外忽然傳來蒼老厚重的仙樂震蕩，氣息古樸威嚴，帶著一股久居上位、高高在上的壓迫感，層層籠罩清神殿上空。
不同於尋常仙官仙侍的恭敬拘謹，這股氣息蒼老沈凝，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與威嚴。
淩闕眸色微沈。
來了。
那群上古老仙，果然說來就來。
殿外仙侍匆匆入內稟報，神色帶著幾分緊張忐忑：“神君，九霄上古仙山七位上古老仙一同駕臨，立於殿外，求見神君。”
上古老仙輩分極高，是天界輩分最尊的元老，平日從不輕易踏出隱世仙山，今日竟七位一同登門，陣勢浩大，任誰都能直覺察覺不對勁。
蘇燼眉梢微微一挑，眼底掠過一抹玩味與冷意。
上古老仙？
平日裏隱世不問俗事，這會兒紮堆找上門來，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為了他的事而來。
多半是看不慣淩闕處處護著他，看不慣他跳出天命劇本，特意前來倚老賣老，說教施壓。
有意思。
仙門剛低頭服軟，又來一群老頑固找上門，這天界的麻煩，還真是一波接一波。
“讓他們進來。”淩闕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卻自帶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仙侍領命退下。
片刻後，七道蒼老飄逸的身影緩步踏入清神殿。
個個白發垂肩，鶴骨仙風，身著古樸道袍，周身縈繞沈澱數十萬年的古老仙氣，眼神深邃，神情肅穆，自帶一股居高臨下的長者氣派。
他們踏入殿內，目光先是淡淡掃過淩闕，隨即齊刷刷落在軟榻上的蘇燼身上，眼神帶著審視、不滿、忌憚，還有幾分根深大氣的刻板偏見。
在他們眼裏，蘇燼命格乖戾，跳出天命，蠱惑神君，擾亂三界秩序，本就該被壓制懲戒，絕不能任由淩闕這般縱容寵溺。
七位老仙先是對著淩闕微微頷首，算是長輩對晚輩式的見禮，並無尋常仙官那般恭敬跪拜。
為首的白眉老仙往前一步，撫著長須，語氣帶著長輩說教的沈凝：
“淩闕，我們七位老家夥久居九霄仙山，本不願插手天界俗務。可近日你的所作所為，實在太過出格，我等不得不出面規勸一番。”
開門見山，毫不繞彎，一上來就擺出長輩架子，帶著說教口吻。
殿內氣氛瞬間變得凝重緊繃。
蘇燼依舊懶懶靠在軟榻上，神色淡然，半點不起身行禮，也不露怯，就靜靜坐在那兒，冷眼旁觀這群老仙擺架子說教。
淩闕立於原地，白衣靜垂，神情清冷，不卑不亢，淡淡開口：“諸位長老有話不妨直說。”
白眉老仙沈聲道：“你身為三界神君，執掌天道法度，本該心懷三界蒼生，恪守天命秩序，秉公處事，不徇私情。”
“可你近來，一味偏袒庇護命格乖戾的反派蘇燼，為了他公然與仙門對峙，違逆天道宿命，甚至重罰天命男主謝雲瀾，折斷天道氣運羈絆，早已失了神君該有的公允與本心。”
“蘇燼本是天命書中註定隕落的禍世之相，跳出劇本，逆改命格，已然擾亂三界靈氣流轉、天命格局。你卻不加約束，反倒萬般縱容，長此以往，必惹天道異動，殃及三界安穩。”
一番話，字字句句都給蘇燼扣死了禍世妖孽、擾亂天命的大帽子，同時暗斥淩闕私情誤事、有失公允。
其餘幾位老仙也紛紛附和開口，語氣皆是嚴肅規勸。
“淩闕，你需分清公私，放下私情，遠離蘇燼，回歸神君正道。”
“天命不可違，規矩不可破，反派就該恪守宿命，隕落收場，不能任由他肆意攪亂三界。”
“我等勸你即刻疏遠蘇燼，不再縱容包庇，依天道規矩壓制其戾氣，方是保全自身道心、安穩三界之舉。”
一眾老仙你一言我一語，句句都是居高臨下的說教、理所當然的定論，仿佛自己手握天道真理，句句都是不容反駁的聖言。
全然不問蘇燼是否無辜，不問謝雲瀾是否陰私偽善，不問仙門是否處事偏頗，只死死抱著天命劇本、陳舊規矩，強行定義對錯，逼迫淩闕妥協。
換成旁人，面對七位上古老仙聯手施壓、道義綁架、規矩捆綁，恐怕早已被迫退讓，只能乖乖疏遠避嫌。
可淩闕從不是會被旁人綁架、被規矩裹挾的性子。
他眸光漸冷，周身清冷威壓緩緩散開，語氣淡漠卻帶著無比強勢的態度，一字一句，清晰落地：
“諸位長老錯了。”
一句反駁，瞬間讓喧鬧說教的老仙們齊齊一怔。
白眉老仙眉頭緊鎖：“淩闕，你此話何意？我等皆是為你好，為三界天道秩序著想，何來有錯？”
“天道秩序，是護蒼生安穩，不是困人性命；天命劇本，是循大勢流轉，不是定人生死。”淩闕聲音清冷，字字鏗鏘，“憑一紙虛無天命書卷，便隨意定人命格、判人結局，不許人反抗、不許人改命，這般刻板教條，算不上正道，更算不上公理。”
這話，直接當眾反駁了一眾老仙固守數十萬年的核心觀念。
一眾老仙臉色皆是一變，滿臉難以置信。
淩闕竟公然否定天命不可違的鐵律？！
“放肆！”一位黑袍老仙沈喝一聲，“天命乃是天道擬定，萬古不變，豈是你能隨意質疑？凡人宿命，自有天定，跳出宿命便是逆道亂天，本就該被鎮壓懲戒！”
“他的命，由天道定，不由旁人私意篡改，你這般偏袒縱容，已是逆道而行！”
蘇燼坐在軟榻上，聽著這群老仙迂腐刻板的說辭，嘴角勾起一抹涼絲絲的嘲諷笑意。
真是一群活在舊時光裏的老頑固。
一輩子被天命規矩困住腦子，只會死守教條，不懂變通，不分是非，張口就是天道宿命、禍世妖孽，簡直可笑。
淩闕目光冷冷掃過黑袍老仙，氣場愈發凜然：“天道若偏私，我便可修正；天命若不公，我便可撕碎。”
“蘇燼從未主動禍亂三界，從未殘害無辜，只是不願順著旁人寫好的劇本，走向註定慘死的結局，何罪之有？”
“謝雲瀾身為天命男主，卻心胸狹隘、陰私狡詐、擅長栽贓構陷，道心崩壞，德行有虧，這般人配執掌天命氣運，反倒安分守己、不願認命的蘇燼，要被貼上妖孽標簽？”
“諸位長老只看天命名分，不辨人心善惡，只守陳舊規矩，不問世事曲直，這般所謂維護天道，不過是迂腐守舊，固步自封。”
一番話，句句有理，字字鋒芒，當眾把七位上古老仙的說教全盤反駁，半點不留情面。
全場瞬間死寂。
七位老仙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被懟得啞口無言，偏偏無從辯駁。
淩闕說的是實話。
蘇燼無實際禍亂之舉，只是逆命不服輸；謝雲瀾身負天命，卻心性卑劣行事陰私。
可他們固守的觀念裏，只認天命名分，不認人心善惡，早已形成思維定式，被淩闕當眾戳破，只覺顏面盡失。
白眉老仙強忍怒意，沈聲道：“淩闕，你執迷不悟，被私情蒙蔽道心，執意護著一介叛逆反派，不聽規勸，遲早會釀成大錯！我等今日好言相勸，你若執意不從，我等便要聯合天界眾元老，以維護天道秩序之名，出手制衡，強行規整格局！”
終於攤牌了。
好言規勸不聽，便要倚老聯合元老，動用天界元老權勢，強行施壓制衡，逼著淩闕妥協，逼著蘇燼重回宿命枷鎖。
氣場瞬間劍拔弩張。
所有人都盯著淩闕，等著他退讓妥協。
可淩闕眼神沒有半分動搖，反而愈發冷冽堅定，周身神君威壓徹底鋪開，籠罩整座清神殿，語氣帶著三界獨尊的霸道與決絕：
“不必費心。”
“我淩闕護著的人，誰也不能動。”
“誰若敢以天道規矩為名，強行施壓、橫加幹涉，妄圖拆散我與他，逼迫他屈從宿命。”
“便是與我為敵。”
一字落下，震得殿內仙光震顫，雲氣流轉。
當眾放話，硬剛七位上古老仙，毫不退讓，不懼聯合制衡，不懼元老施壓。
我護的人，天道不能動，規矩不能綁，老仙不能逼，誰來都不好使。
七位老仙臉色徹底沈了下來，又驚又怒，萬萬沒想到淩闕竟偏執到這般地步，不惜與整個天界元老層撕破臉皮，也要一意孤行護著蘇燼。
氣氛緊繃到極點，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一直靜靜旁觀的蘇燼，緩緩從軟榻上站起身。
黑衣臨風，眉眼桀驁瘋氣凜然，緩步走到淩闕身側，與他並肩而立，目光淡淡掃過七位面色鐵青的上古老仙，嘴角勾起一抹張揚冷峭的笑。
“諸位老仙輩分高、修為深，本該看透世事，心懷通透。”
“卻偏偏死守死板教條，拿著天命當尚方寶劍，隨意給人貼標簽、定罪名，強行安排旁人的生死結局。”
“我蘇燼的命，從我自己不由天，不由劇本，更不由你們這群老頑固隨口定義。”
“想拿天道壓我，拿規矩綁我，拿資歷說教我？”
“抱歉，我不吃這一套。”
“有神君護我，我自己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誰想逼我認命，誰想強行規整格局，盡管放馬過來。”
“我倒要看看，是你們的舊規矩硬，還是我逆命的骨頭硬。”
少年身姿挺拔，氣場桀驁張揚，毫不怯場，直面七位上古老仙，瘋氣凜然，半點不卑不亢。
一人一神，並肩而立。
一個清冷霸道，誓死相護；一個桀驁不羈，絕不認命。
硬生生以兩人之力，正面硬剛整個天界元老階層。
七位老仙看著眼前並肩而立的兩人，氣息相合，氣場凜然，一個偏執護短，一個桀驁叛逆，竟是無從撼動半分。
怒火、難堪、忌憚，齊齊湧上心頭，卻一時無從發作。
清神殿內，對峙僵局徹底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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