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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嘉桑把這一大家子人聚集在一起,卻在周鹿鳴來之前什麽都沒說。

大姑姑周嘉依和兩個表弟都在琢磨著周鹿鳴的想法,即使再心不甘情不願,他們往後的日子都要繼續靠著周鹿鳴,如果周鹿鳴倒了,他們也會受到波及。他們都是在一艘名為周氏集團的大船上的乘客,可以內訌,但不可以任由外人欺負。

“各位姑姑和大家晚上好,我召集你們是想和你們宣布一件事。”周鹿鳴沈穩地說,“我想要拓寬周氏集團的商業版圖,全力支持陳總的樹大科技以及王安靜帶領的元宇宙科技,另外還會布局相關產業的上下游,將周氏集團從多元化以傳統行業為主的集團轉型為硬科技制造業集團,我希望能獲得你們的全力支持。”

忽然被點名並委以重任的陳志遠微微一怔,他不自覺地直起身體,稍稍往前探。在接觸周鹿鳴之前他僅僅是為得到一筆融資,讓周氏成為自己的財務投資者,完全沒想到周鹿鳴會這樣看好他,不但邀請他來參加家族聚會這樣一個具有深遠意義的聚餐活動,甚至還當眾宣布會全力支持自己的公司以及王安靜的元宇宙。

陳志遠放在膝蓋上的手在顫抖,他心裏澎湃並激動著。在他看來此刻的周鹿鳴正在散發某種令人難以抗拒的光芒,讓他的心情久久激蕩,無法平息。

許言毫不避諱地用欣賞的目光望著周鹿鳴。她沒看錯人,周鹿鳴聰明、敏銳,她擁有靈敏的商業嗅覺和生存本能,她是個獨特、優秀的商業領袖,把周氏集團這樣一個根深蒂固的傳統家族企業交到她手裏能夠發揮最大價值,她會用她自己的方式改造、重生,讓這家傳統的公司走向未來。

陳志遠的公司是做數據大模型的,更進一步講,他的公司屬於能夠處理覆雜的、龐大的並行數據的公司。王安靜能解決的是虛擬現實問題,而陳志遠能搞定的則是覆刻一個覆雜的生命體。

元宇宙和樹大科技將會成為未來世界的兩大支柱。

抓住了他們就等於抓住了未來。

許言瞅著興致勃勃的陳志遠,從他的目光裏發覺了一絲不同尋常。陳志遠的視線一直停留在周鹿鳴的身上,他看著她的目光似乎不單單是創業者對於伯樂的尊敬,更多的是一種男人對於女人的愛慕……

許言單手撐著下顎,無奈地在心裏長嘆一聲。

看來這枝美麗的花朵又無可避main地招惹來了一只蜜蜂……

周嘉桑不置可否,其他周氏親戚都在心裏嘀咕,但在強勢的周鹿鳴的視線下不敢隨便發言。

許言輕輕地靠在椅子上。

在參加這場家庭聚餐之前她心裏沒有底,但在看到陳志遠以及聽見周鹿鳴宣布她的計劃後,她心裏稍稍踏實。

她堅信周鹿鳴不會變心,但懼怕周鹿鳴會因為之前的種種將她拒之門外。雖然在感情閱歷上她自覺是個傻瓜,她也清楚距離和溝通永遠是情侶之間的兩大障礙。誤解、隔閡都由此產生。她從未放棄過和周鹿鳴之間的感情,現在自己犯了錯,就必須由自己主動道歉尋找機會重修於好。

在周鹿鳴面前,她不需要所謂面子,她只要她。

這頓飯陳志遠吃得非常滿足,他和周鹿鳴親切地交談著,周鹿鳴也會因為他的幾個冷笑話被逗得笑逐顏開。陳志遠覺得自己和周鹿鳴格外投緣,聊得也非常滿意。

吃飯的時候時不時偷瞧周鹿鳴,周鹿鳴對自己也是有點動心的吧?否則怎麽可能直接帶自己來參加家庭聚餐?又怎麽會當著眾人的面只和自己交談?

像這樣的事業型領袖型的女人是自己的心之向往,陳志遠深深被周鹿鳴吸引了。

由於周鹿鳴的強勢宣言,周家的飯局顯得非常局促。許言默默不吭聲,只是偶爾和周嘉桑交流幾句,隔著一張寬而長的長桌對面的人聽不見她們的交談內容。許言後來的目光再也沒有瞥向周鹿鳴那頭,她專註地吃飯、和鄰座聊天,仿佛根本不把周鹿鳴放在眼裏。

周鹿鳴很快發現了這一點,當下就有一種離開飯桌的沖動,但還是堅持在上完最後一盤甜點後說吃飽了,由陳志遠陪著出門離開。

許言註視著她離去的背影,默默放下筷子。

“不去追?”周嘉桑問。

“晚點我會單獨去找她。”許言說。

“你倒是很沈穩,不怕她被人搶了?”

“我相信她不會的。”許言說,“是我做錯了,我在想如何道歉。”

“盡快去吧,”周嘉桑說,“你的性格很像你的父親,對於感情問題從來都想得很清楚明白,他也不是一個拖拖拉拉玩暧昧手段的人,他和你一樣都挺直接。”

許言輕聲說:“小姑姑,對於我父親是塵界的指揮官這件事,你究竟了解多少?”

“你為什麽會這麽問?”

“斯佳麗找過我,”許言說,“徐朗、周老爺子乃至於我父親全都和塵界有關系,你陪伴在周老爺子身邊那麽多年,是最後照顧他的人。你也是我父親唯一聯絡過的周家人。我相信只有你清楚背後的故事,今晚我來赴約找你,是想從你這裏聽一聽當年的故事。”

周嘉桑沈吟片刻:“走吧,我們送你出門。”

“好。”

周嘉桑單獨陪著許言離席,經過長長的走廊,周嘉桑問:“你知道多少?”

“不多,只知道我父親是塵界的一屆指揮官,也知道範舒篡權奪位,從徐朗的手裏拿下指揮官的位置。”

“你們找到範舒了嗎?”

許言搖頭:“她消失了。”

周嘉桑頓住腳步,仰頭看著漆黑空中的月色,“父親在最後的日子裏做過一個很嚴重的錯事。拖著年邁日漸變弱的身體,他想要抓住所有活下去的機會,病急亂投醫。徐朗就是在這時候抓住了機會,讓父親離不開他,如果不是你及時出現,現在的周氏集團肯定會落到徐朗的手裏。”

“他做過什麽樣的錯事?”

“我給你一個地址,你有空自己去看看就明白了。”周嘉桑說。

許言收回目光,低頭掃了一眼手機屏幕,那是一個廢棄的即將拆除的保健院。

“不是說今天會見到當年的攝影師?”

“是徐朗,當年的攝影師也是徐朗。”

許言輕聲感慨:“他真是罪大惡極。”

周嘉桑不置可否。

許言上了出租車,報了一個地址。

司機問:“這麽晚了還要去加班嗎?”

許言:“我去見的人是個工作狂。”

司機笑了:“明白了。”

出租車在周氏集團總部大樓地下停靠,許言下車仰頭望向頂部的辦公室,燈還亮著。

周鹿鳴心煩意亂地坐在辦公室裏,手機就放在桌上。從剛剛開始彈出的消息都是陳志遠,周鹿鳴索性靜音翻轉手機蓋著,眼不見心不煩。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會直接回到辦公室而不是回酒店呆著,只覺得今晚許言的表現很冷漠,她居然不吃醋不和自己交談,任由陳志遠接近自己……

明明犯錯的是她,為什麽卻要自己一個人在這糾結不放生悶氣?

周鹿鳴越想越難受,一跺腳,隨手拿了沙發上的抱枕丟到墻邊洩憤。

“咚咚——”有人在敲門。

周鹿鳴回身一看,被擋在門外的人影她很熟悉,能在這時間段一路順利上樓來到董事長辦公室的只能是許言。

周鹿鳴凝眸盯著門外人影片刻,許言自己有門禁權限,壓根不用自己來為她開門。她想進來就可以直接進來,她敲門也只是禮貌提醒而已。

果不其然,許言下一刻就打開門進來了。

周鹿鳴用背對著她。

許言緩緩朝她走來,在背後輕聲說:“我知道你在生我氣,氣我在發現範舒身份以及登上諾亞方舟號後一直沒有告訴你我的計劃。”

周鹿鳴一動不動,沒有反應。

許言繼續說:“我沒有任何值得辯解的理由,只想請你原諒我,我知道我錯了。”

室內只有桌前的臺燈還在亮著。

周鹿鳴背對著許言,除了她的背影外看不出任何思緒動蕩的痕跡。

良久,在許言以為自己需要進一步行動的時候,周鹿鳴開口說話了:“說說吧,還錯在哪裏了?”

許言暫時緩了緩:“我自以為是,繞過你調查範舒,在確定範舒和塵界的關系後,沒有及時和你坦白商量,就自作主張登船處理範舒。”

“還有呢?”周鹿鳴側過臉。

“還有向你隱瞞做仿生儀器的事……”

“還有嗎?”周鹿鳴轉過身,盯著她的眼睛問。

許言頓了頓,“還有什麽?能給我一個提示嗎?”

周鹿鳴嘆息,“你爸爸和塵界的關系,為什麽也要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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