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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獵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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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獵場

禁閉室。

齊懷踩著一個蹲在墻角的人的肩膀躍起,拽住禁閉室頂部的橫桿,再利用腹部力量將腿腳纏在另一頭的橫杠上,讓自己像是一只猴子一樣懸掛在禁閉室的頂部。他的一套動作心雲流水地完成,得虧於平時沒有落下健身鍛煉。

地面漸漸彌漫上一層腥臭惡心的淡黃綠色液體,液體的最上層飄著一層白沫。沾上液體的人剛開始只是躲避,他們對出現的液體感到疑惑不安,畢竟看起來又臟又臭。等後來液體浸泡到腳踝,有人抱住腳部慘叫。

“這是什麽東西,好痛!”

“它好像在灼燒我的皮膚,我的腳紅了一大塊。”

“救命,漏水了,放我們出去!”

有一個男乘客發現齊懷早已懸掛上了頂部,也嘗試學他,但他只能勉強抓到橫桿,兩只懸空的腳在撲騰,片刻後力竭更像一個吊在樹上的垂死掙紮的人。

守著一張鐵凳的兩個男子面貼著面站在凳子上,他們警惕地看著圍攏靠近企圖奪走腳下凳子的人,用不知道從哪裏搞來的水果刀威脅著他們不許接近。

“你們只要挨30秒鐘臭水就會退掉,犯不著拼命。”其中的一個比較斯文的男子於心不忍地勸說。

“趙老師,你和他們說那麽多幹什麽,還是管好你自己吧,你看你小腿肚都要泡爛了,以後可能要坐輪椅。”他的另外一個同伴說。

趙老師神情悲憫地看著窩在墻角想要站已經無法站起來的人,那些人和他一起在第一輪進入禁閉室,他們幾乎已經被臭水腐蝕到了脖子,現在只有他和肌肉男受到的腐蝕程度最低。

齊懷的目光投向趙老師,若有所思。

30秒鐘,恰好是一輪游戲的時間,倒計時結束後臭水就會退卻,看來臭水就是獨屬於禁閉室裏淘汰者的懲罰。越早進來就越早被腐蝕,經過三輪也就是整整1分30秒後,第一輪的淘汰者恐怕已經滿身瘡痍甚至已經死掉了。

果然禁閉室的懲罰沒有那麽簡單,這裏是一座大型的腐蝕現場,人間地獄。

“趙老師,這些臭水是什麽物質?”齊懷開口問。

“小哥你問這麽多也沒用,還不如省點力氣繼續掛著,盡量別讓你自己沾上臭水。”和老趙貼面站在一起的肌肉男仰頭說,他認定按照齊懷的小身板挺不了多久。他自己是健身教練,老趙是他兒子的化學老師,同時也是他的客戶。登船後兩人認出了彼此,結伴而行,又恰好在第一輪被淘汰,肌肉男也是個講義氣的,帶上趙老師一起堅持到了現在。

趙老師下意識扶了一下並不存在的眼鏡,輕聲說,“這是某種混合腐蝕液體,至少包含含氯漂白劑、鹽酸除銹劑、廢堿水和硫酸鉛,人的皮膚沾上一點只會泛紅斑,只要及時清洗用藥能夠痊愈。但禁閉室湧入大量的臭水並且讓人浸泡30秒,臭水順著血管侵入全身和內臟,這種內外的腐蝕帶來的傷害是永久的,嚴重的會致人死亡……”

“船上怎麽會有這麽多混合劑?”齊懷問。

“漂白劑是用來清洗的,除銹劑是替郵輪除去鐵銹的,堿水和硫酸都是廚房產生的廢棄物。諾亞號是一艘巨型郵輪,每天產生的廢水足有幾百噸,只要不排入大海全都存起來淹沒幾間船艙的禁閉室不是什麽大問題。”趙老師自嘲地一笑,“想一想人類肆無忌憚地將這些廢水排入大海,我們尚且可以在陸地上繼續過著正常生活,但這一片海域裏的海洋生物又要逃到哪裏?”

“嘩啦——”懸掛在單杠上的男子體力不支,落入臭水中。

齊懷抿緊嘴唇,他的手臂肌肉在抽搐,腿部和腰部也在顫抖著,他估計也支撐不了多久。

臭水層迅速往上漲,齊懷看到趙老師和肌肉男的小腿已經被漫過,那些沒有體力支撐懸掛的乘客只能靠著墻壁踮起腳,盡量讓自己的頭維持在臭水之上,他們的表情痛苦扭曲,但無計可施,這是普通人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自保。

30秒……

齊懷在心中默默計時,咬緊牙關,只要能撐過去……

宴會廳。

“大屏上的倒計時怎麽完全不動?”範舒問,她的額角在冒著冷汗,“他到底想要做什麽?”她憤怒地指責諾亞船長,但船長仍舊穩穩當當地站在臺上,悠然自得地欣賞臺下的這出鬧劇。

“他應該給自己擺上一張桌子,最好再沏上一壺茶,翹著二郎腿欣賞我們的掙紮、自相殘殺的精彩演出。”周鹿鳴嘲諷道,她的手裏握著餐刀,抵擋了一波又一波襲擊。她臉色微微發白,發際線也滲出一點汗漬,呼吸不再像剛開始那樣沈穩,逐漸變得急促起來。擡起手腕瞄了一眼手表,這一場已經持續了43秒鐘,看起來也沒任何要停止的趨勢……

許言正在她的身後,自從進入宴會廳,許言的話少得可憐。

周鹿鳴輕聲對身後的許言說:“你還要袖手旁觀到什麽時候?”她只對她說話,沒有回頭。

許言微微一怔,茫然地看向周鹿鳴,周鹿鳴只給她一個側臉,一眼也沒有看向許言。

周鹿鳴的嘴巴抿成一條直線,手裏緊緊握著餐刀。“我自以為還挺了解你的,但現在完全猜不到你想要做什麽。我快要堅持不住了,你真想要我們的同伴一個個在你眼前倒下嗎?”

許言眸色微閃,“這輪游戲的規則是只能剩下4個人,4種臉譜顏色,沒有倒計時。”

“真的沒有倒計時嗎?在你心裏也沒有嗎?”周鹿鳴低聲問。

“你們小情侶在吵架嗎?”王安靜插話,“但現在不是你們內訌的時候,場上的人都已經瘋了,他們已經殺紅了眼。在船長的游戲規則前面,道德、倫理、社會規則都是放屁,在這個節骨眼,只有讓自己成為勝利者才是終極的自保方式。小言、小鹿鳴,目前最要緊的是讓我們自己挺到最後。”

“啊,救命,求求你們救我……”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沖向他們,向他們求助。

林曜於心不忍,朝她伸出手先要拉她一把,但女孩卻在自己眼前倒下。有人站在女孩身後,用椅子砸暈了她。

林曜看著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女孩,憤怒地瞪著襲擊她的男人。

男人摘下女孩的臉譜用繩子綁在身上,他胸前已經掛了好幾個臉譜,那都是他的戰利品。

男人若無其事地抹掉臉上的沾上的鮮血,對上林曜的視線,他扯起嘴角輕輕一笑,剛剛向林曜踏出半步卻又頓住了。他在林曜身後看到一張危險的臉——一張文質彬彬漂亮冷靜的臉上,是一雙陰狠的充滿殺氣的眼睛。

你如果敢來,就別想能安全回去。

男人退縮,他們人多自己人少,沒必要硬碰硬。

男人轉身另尋獵物。

“什麽時候才能結束,”範舒腿軟了,她半跪坐在地上,看著宴會廳內的滿目瘡痍,她的鼻頭紅著,眼眶也紅著,“從進入宴會廳的滿滿當當的將近200人,到現在稀稀落落的不足20人,這不是一場游戲,而是一場大逃殺,一個以人為獵物的獵殺場。”

“你後悔登船嗎?”許言站在範舒跟前,彎腰朝她伸手扶著她起來,“現在不是在後悔的時候,我們需要生存到最後成為贏家才有資格和船長說話。”

範舒茫然:“我們又能決定什麽?能讓這些人都回到當初,不讓他們登船嗎?能時光倒流,讓他們都活得好好地嗎?”

許言沒有回答範舒的問題,而是說:“優勝劣汰適者生存,這是最原始的生存法則,我以為你會喜歡。”

範舒一怔,不明所以地看著許言。

許言沒有再多解釋,突然往前一步推開周鹿鳴,讓周鹿鳴及時避開朝她丟過來的一個玻璃碎片。

“是從桌底丟出來的,那裏有只老鼠躲在暗處。”許言凝眸說。

周鹿鳴默默撥開許言的手,無聲地握著刀柄,她的神情被掩在一片陰暗之下,看得並不清楚,但許言能感覺到來自於她身上的不滿和失望。

“許言,你讓我很失望。”

周鹿鳴說完這句話,朝著襲擊她的躲在桌底下的人走去。

“鹿鳴,危險!”王安靜喊,她急切地想要跟過去拽周鹿鳴回來,但卻發現在最前面的許言像是一根木樁一樣杵在原地,“小言,你怎麽不去幫忙叫她回來?!”

許言回過頭,目光茫然,“安靜姐……”

王安靜一跺腳,前頭是孤軍奮戰的周鹿鳴,後頭是幾個抱團才能勉強挺住的同伴,她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範舒著急說:“我去叫姐姐回來。”

“連你也要亂來嗎?”王安靜恨鐵不成鋼,氣呼呼地怒罵,“要死要活全都隨便你們吧。”

“啊!”林曜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慘叫。

許言、王安靜和範舒同時往林曜方向看,只見林曜背對著他們,少年的身影在微微顫抖著,他往後踉蹌地退了兩步,轉過頭臉上帶著斑駁的血跡。鮮活的、帶著點熱度的紅色血跡濺上了少年的臉龐,他的雙眼無神,行動遲緩。

哐當——

他手中的銀質刀具掉落。

“我殺人了……”林曜結結巴巴說,“我殺人了,她剛才還在昏迷著,我想要去看看她的情況,她卻突然坐起來想要搶我的刀。我實在沒辦法,我在和她搶刀的時候不小心……不小心就……”

王安靜上前安撫林曜,將他的頭抱在懷裏拍著。

“沒事的小曜,這是意外,你是為了自保……”她看著躺在地上的年輕的女孩,她看起來年紀和林曜差不多,有可能和林曜上同一所大學,她睜大雙眼,還在死不瞑目。

目的這一切的許言攢緊了手。

爸爸媽媽,我做錯了嗎……

她擡起頭看著舞臺上的船長,船長也轉過頭直視著她。

主人,目前宴會廳存活人數為8人,禁閉室存活人數為29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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