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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種臉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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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種臉譜

船長通知的宴會廳在二層甲板上,那是諾亞號最大的室內廳。

林曜和王安靜先後到場,幾乎在見到對方的第一眼就認出了身份——林曜是被王安靜先一步認出的,他說話的聲音、個頭、以及體態都很輕易地讓熟悉的人辨認。而林曜與王安靜目光相接,後知後覺地認出了她。

“安靜姐,邀請函上說便裝登船,你怎麽未蔔先知帶了禮裙?”林曜拿起自助餐桌上的一杯葡萄酒問。

王安靜搶過他手裏的酒,換成一杯橙汁給他,有點無奈說,“你果然是個小直男,我這身壓根不是禮裙,只是普通的有點點綴的長裙而已。幸好出門前覺得出海應該帶一條漂亮的裙子,這是我能拿出來的最體面的衣服了,還好沒有全聽邀請函的,不然現在就要像那幾個人一樣出糗。”

王安靜抿了一口紅酒,擡了擡下巴示意躲在東北角的幾個賓客。

好酒!醇香回味甘甜,難得的陳年佳釀,無論躲在幕後的是誰,都是好大的手筆。

林曜循著王安靜所望去的方向看去,果然發現了幾個不得體的人——要麽穿著花花綠綠的襯衫和裙子,要麽穿著普通的短袖和休閑褲,有的甚至穿著拖鞋。這幾個人非常局促地留在宴會廳,有幾個試圖出去回房間換裝,但被門口的船員攔截。

船員禮貌地警告:“貴賓一旦出去就不能再回來了,請盡量留在宴會廳參加宴會。”

由於船長廣播時的通知說得是全員必須參加,那說明這場宴會必不可少。多數聰明人還是希望能繼續留下,於是這幾個人之中有人選擇繼續留在宴會廳,但也有少數人不顧告誡選擇回去。

船員放走了那幾個人,但也堅決告知他們不能再進入宴會廳。

“走的那幾個會不會是塵界的人?”林曜擰眉深思。

“如果我是他們,就算現在穿著比基尼我也不會離場。”王安靜說,“還不知道晚宴上會發生什麽大事兒,怎麽舍得提前離開?”

林曜:……

你好歹也是長輩,怎麽能在一個青少年面前說這些不著邊的話?但王安靜說得確實很有道理,晚宴是所有登船乘客首次齊聚一起,如果他是塵界的成員,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王安靜指了指林曜的面具:“你選了黑臉,我選了白臉,在戲劇中我們是正邪兩方不兩立。”

“大家都知道黑臉是正義的一方,你為什麽不和我選一樣的?”

“我們來參加宴會又不是要上臺唱戲,選臉譜當然要選自己喜歡的看對眼的,我不喜歡黑不溜丟的顏色。”王安靜理所應當地說,“再說了,我們五個人之中必須有人選擇不一樣的,才能知道這艘船背後到底賣的什麽關子。”

“我沒聽懂你的意思。”

“先填飽我們的肚子吧,等那三個磨磨嘰嘰的人全到齊了再說。”王安靜拉著林曜在自助餐區域挑選喜歡的食物,“我很好奇他們會選怎樣的面具。”

“要不要猜一猜?”林曜問。

“好啊,你覺得鹿鳴會選哪個?”

“鹿鳴姐聰明漂亮,應該會選紅色,紅色很適合她。”林曜摸著下巴說。

“我猜藍色。”王安靜瞇了瞇眼睛,盯著入口處,“而且我猜她會在他們三個中第一個進來。”

似乎是在配合她,果然從入門口走進來一個女賓客,她有著長而柔順的栗色微卷長發,隨意灑脫地披在肩頭,穿著一件銀色真絲綢面露背長裙,裁剪簡約得當,襯出她優雅勻稱的身體曲線,裙擺垂墜至腳踝,腳上是一雙裸色尖頭的細跟高跟鞋,更顯得個頭高人一等。

她正戴著一個藍色戲曲面具,一進入大廳後目光掃過人群,捕捉到在自助餐桌邊上的兩個人影,欣然朝著他們走去。

王安靜輕聲道:“我贏了。”

林曜小聲嘀咕:“鹿鳴姐姐怎麽會選擇藍色?”

“她過來了,你自己問她。”王安靜說,“接下來該輪到猜許言的面具顏色了。”

林曜:“這次你先猜。”

王安靜稍有遲疑,“我覺得會是白色。”

“許老師善良正直,我還是猜紅色。”林曜註視著入口處。

這時候周鹿鳴已經來到他們的身邊,見到他們一副專註的認真的模樣,好奇問,“你們倆怎麽了?發現什麽有趣的事了?”

她也循著二人的視線往門口望去,卻什麽也沒看到。

林曜嚴肅說:“我們在猜許老師的面具顏色,鹿鳴姐姐你千萬別劇透,這一回我一定贏安靜姐。許老師不會戴邪惡的白色面具的。”

周鹿鳴悠閑地拿了一顆櫻桃,似乎在欣賞它飽滿的顆粒度,嘴角噙著極淡的笑意,“我第一次聽見有人形容白色臉譜是邪惡的臉譜……”

戲曲裏白色臉譜象征著陰險狡詐的角色,紅色和黑色代表著正派,而藍色代表著桀驁不馴的的綠林好漢。

無論從什麽角度看,許言都應該是紅色,林曜很堅定自己的選擇,但是等門口的人一出現,他又楞住了。

來客穿著一身不對稱的斜裁長裙,裙身從右肩斜貫而下,一側肩頭裸露,露出清晰而圓潤的肩線,裙擺及地,恰到好處地隨著她的走動而自然擺動。她用一根木釵簪發,戴著一副白色臉譜面具,從容優雅地走入金碧輝煌的宴會廳,就像是一只純白潔凈的天鵝,游入一片泛著金光的湖面中。

“怎麽樣,我猜又對了。”王安靜得意洋洋地沖著林曜笑。

林曜瞠目結舌,“怎麽會……”他轉過頭朝著王安靜說,“你們是不是早就商量好的?不然許老師的審美和閱歷,不可能不知道在戲曲中白色臉譜代表了什麽。”

王安靜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身邊的周鹿鳴,讓她來解釋。

周鹿鳴餘光睨著王安靜,“小林曜,你安靜姐是怎麽解釋她的面具顏色的?”

林曜答:“她說她不喜歡黑色,喜歡白色。”

周鹿鳴斜了王安靜一眼,摸著下巴鬼扯道,“小言選擇這個顏色是因為我說和她帶的禮裙很搭。”

林曜:……

王安靜:……

戴著白色臉譜面具的許言來到了他們身邊,見著幾個人的氛圍詭異,困惑道:“你們為什麽用奇怪的眼神盯著我?”

林曜問:“許老師,你為什麽戴白的臉譜面具?這代表著反派。”

許言略一思忖,反問王安靜:“你為什麽也選白色?”

“和我的裙子比較搭。”

許言:……

林曜兩眼滴溜溜轉著,遲疑問:“許老師,你該不會也想說……”

許言:“我一直以為你們之中會有人選紅色,從概率角度計算,我們五個人最好能湊齊四種顏色,無論這場晚宴背後掩藏了怎樣的目的,無論四種顏色的臉譜代表了什麽,至少我們都可以全部嘗試一遍。”

“你的意思是四種臉譜背後有不同含義?”王安靜迅速反應。這倒是和她的想法不謀而合。

許言:“從登船開始,我們就被賦予了不同的身份和角色,但真正有啟示意義的是今晚給的臉譜選項——因為這是我們自己主動作出的選擇。鹿鳴瀟灑桀驁,她會選藍色。林曜淳樸正直,會選黑色。安靜姐聰明穩重,我以為你會選紅。白色代表陰詭,你們之中沒人會選,我來選最合適。”

“範舒會選什麽顏色?”王安靜突然問。

許言、周鹿鳴和林曜的視線同時往入口處看去,等待著下一個出現的人的臉譜顏色。

王安靜餘光瞥向許言,喉頭微微一動。

許言,她憑空出現在海市,獨自一人以遺產管理人的身份幫助周鹿鳴奪取了周氏集團的掌控權。她絕對不會是一個單純的“紅臉”,像關公這樣勇敢正直的人沒有辦法鬥得過周氏那群虎狼,能打敗虎狼的只能是更強更敏銳的虎狼。許言正契合“白臉”的奸雄曹操的角色,她不是猛將,而是梟雄。

王安靜的眸光流轉到周鹿鳴的身上。

令她意外的是周鹿鳴真的沒有選擇紅色而是真的選擇了藍色,雖然和林曜打賭猜測的時候她憑著腦子裏閃過的一種直覺,但真見到周鹿鳴戴著藍色臉譜面具,還真叫她覺得驚奇。周鹿鳴是周氏集團的掌舵人,是名正言順的繼承者,為什麽她會選擇做一個桀驁不馴的江湖游俠?難道她很向往這樣的生活?

王安靜用食指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

一個一個的,真叫人捉摸不透。

接連入場的幾個人都不是範舒,眼見著入場時間即將截止,四個人有點焦急。

林曜跑到門口卻被船員攔下,警告他出去了就不能再回來了。林曜解釋自己就在門口等人,不會出去,船員這才收回手不去攔他。

離晚上7點鐘只剩下2分鐘的工夫,終於在甲板上看到一個急匆匆的提著裙子趕來的人影,林曜看著她的身形和個頭就知道她就是範舒。

範舒盤著頭發,戴著銀色耳飾,臉上戴著的是一個火紅的臉譜面具。

林曜急忙沖她招招手,呼喊她快點跑。

範舒遠遠就看到一個人影在入口處沖自己打招呼,嫌高跟鞋礙事,幹脆脫下鞋子加快腳步,總算在最後一分鐘內趕到。

“對不起——”範舒滿頭大汗,順了順氣說,“我剛剛迷路了。”

許言周鹿鳴等人紛紛圍攏上來。

許言:“幸好你選了紅色臉譜,我們五個人就集齊了所有臉譜顏色。”

周鹿鳴:“人齊了,晚宴的時間也到了,看來好戲就要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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